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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顾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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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一路到家,心中焦急,路上见人也不打招呼,只是埋头苦走。门口郭婶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喊住她:“元清,今日这么早回来?”
元清回过神来,见郭婶抱着半个冬瓜,平日母亲和隔壁郭婶好,父亲和郑叔又一同在码头上工,两家总是相互帮衬。
郭婶见元清没回话,又接过话头,“你娘不在家,前日老爹送来的冬瓜,个头太大,吃不完也是浪费,给你家送一块。”元清看那大个冬瓜,推辞着,“郭婶,天气凉爽,多放两日也不妨事儿。”郭婶知道元清客气,直接将冬瓜递到元清手中,“平日里我家郑怀和你父亲一道做工,郭姨与你娘又好,你娘若是在的话,肯定不罗嗦收下。”元清无奈笑笑,郭婶一番好意,自己再推辞就矫情了。
母亲不在家,元清将冬瓜放入盆中,洗净一脸尘土。
此刻她坐立不安,祖母年事已高,元清不想让老人家操心,父亲还在养伤,只能等母亲回家,再好好说说。
顾母今日从周大家的送洗干净的衣服回来,见门竟没锁,心下一惊,但见元清在家,心中疑惑,“今日怎的恁早?”
元清一股脑儿将今日见闻一字不错地讲给母亲。母亲听罢,形容早已变色,也没有办法,“我也不懂这些,还是要请你父亲拿主意。”
顾鹰扶着床沿,费力撑起身子,顾母去扶他,他却不让,听完元清的话,静坐片刻才正色道,“你祖父当年牵连入狱,招致祸患。锦衣卫行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当日既然放咱们老小离开,想必已调查清楚,当年之事祸不及家人,今日必不是来翻后账的。”
元清母女惴惴不安,听完顾父一番话,心中才放下一块大石。顾鹰见两人神色,便摆摆手,待两人关闭房门出去后,顾鹰闭上眼睛,神色并不安稳。正如前述,锦衣卫手段,谁能料到。
一家人早起干活儿,这会儿时间也不晚,祖母此时应正念佛经。自从家中出事,祖母便一心向佛,戒了荤腥,整日如素,道是为家人祈福。元清从兜里掏出那颗糖,“文芝给我的,我给化了,泡一碗水,给您和祖母解解渴。“
母亲听罢笑笑,“丁家的文芝倒好,你祖母不似小孩儿贪嘴,你自己留着吃吧。”罢了便去处理冬瓜。
顾鹰住的房屋,正对门口挂着一把佩刀,那是当年父亲的遗物。从前父亲和他都在卫军中任职,官职虽不高,但事务简单,倒也松快。
一日晌午,父亲休沐,锦衣卫破门而入,说是要带父亲前去问话,却不知何故。一家人没有办法,只能派人前去请他回家,只是还没等他到家,父亲已被抓入诏狱。此后风云变幻,不少朝廷命官都牵涉其中,陆续入狱,一时间皇城腥风血雨,人心惶惶。顾家老小只能在家干着急,最终只等到父亲在狱中病故的消息。顾鹰后来派人多番打听,但是锦衣卫的情报哪里能被外人轻易知晓,只道是伴君如伴虎,不如寻常百姓快活。
元清依稀记得当年姐姐已是待嫁之期,自己还小,一个娴静,一个活泼。相好的有周家的可盈,文家的琴书,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好不快活。有时家中有父亲同袍拜访,也常带她入席,李家小儿虽比她大上几岁,二人却心性相似,常在一起捉弄玩耍。
经年过去,朋友许久不见,经历也大不相同,有时候京城远远飘来的消息,元清也不刻意打听,只道是有人官运亨通,一路高升,有人定亲成婚,成百年之好。当年姐姐也曾定下周家的周廷,出事后自家存了心思,隐居村野,便主动上门退亲,此人现已官至二品,想必妻妾美好。姐姐如今有儿有女,事无不好。前事种种,已成回忆,往事也不必再提。
只是当时离家时,李家小儿偷偷塞给她的玉蜻蜓,却仍然完整保存。他信誓旦旦地称这枚玉蜻蜓是拿来以后好朋友相认的信物,让她千万存好,现如今已只当是旧物,不作他想。
京城的夏日,炎炎热热,知了叫个不停,让人好不烦躁,李家的李潜跟她说,后院有刚运来的冰块,他们可以趁他们搬运的时候,拿一两块,砸成小块儿,杯中盛水,投入冰块,糖块儿,喝起来才是沁人心脾。反正无事,便随他去,到了院中,果然见杂役们正在搬运冰块,运送途中难免磕着碰着,沿途不少冰块儿落下,他俩忙不迭地地去捡,却听见咯咯笑声。
一会儿抬头却见琴书和可盈正瞅着他们笑,“怎么元清小姐也做起乞丐的行当来。”元清大窘,连忙解释,”都是李潜拐我来的,怎的你们不说他。”转头一看,哪来的李潜,旁边是灵溪镇的兰若桥,周围是花灯,烟火,桥上两人怎的如此熟悉,正是周廷与姐姐元明。两人相对,正要牵手的样子,可是侄子侄女正在桥下哭呢,姐夫也默然望着姐姐,一脸戚戚然。元清想要上前去拉叫姐姐,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姐姐看着神态羞涩,一点没有婚后的成熟淡然样儿。元清一想,不对啊,这是从前,猛然惊醒,拿起床边的巾子擦擦脸,才觉梦中恍然。便也再睡不着,穿起衣裳下床。
打开桌上的木盒,里面放着满满的细木条,是元清用来演算的工具。以前无事儿,来灵溪镇后也无甚可玩,便折腾着木棍,各种简单的算术,信手拈来,不想而今却成为营生的手段。此时她仍然不腻烦,时常摆弄,内心却渐渐平静。
等到公鸡打鸣,元清推门而出,果见母亲已在院中支好盥洗的工具,厨房仍然炖着清粥小菜,一切种种和昨日没有两样。恍然间觉得昨日种种好似不曾发生,只是这天气比昨日见好,让人心情舒畅。
往日元清在外行事,总是简单为主,不想被人说道,便尽量低调。今日见元清淡扫妆眉,母亲心中感慨。却不知元清昨日未睡好,为避免家人担心,才好一番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