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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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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际在于晨,不得不说,清晨是一天中最爽朗的时段,清净,悠然。
元清梳洗完毕后见母亲正在在院内支棒槌大盆,准备浆洗衣裳,便将自己昨日的脏衣服轻轻放在一边。同往日相似,厨房热着母亲准备好的清粥小菜,元清用完便同母亲道别。
顾母看下天气,虽则现在万里无云,保不准下午又来个措手不及,便想招呼元清将伞带上。还没来得及出声,元清已经不见身影,顾母心中琢磨着家中要多添两把伞。
元清去的是隔街的济生堂,去岁开始,她便在济生堂作算术。元清机灵,算数又准有快,有时不用拨算盘,只报出价钱,数量,就能得出要付的银钱,和算盘出来的结果也不差分毫。
济生堂是本地的老字号大药房,老板看重她才能,也不要她抓药认药,只要她负责收银钱,各种效率提高不少,他们十字街分号每年的营收也是名列前茅。药堂地处十字街中心地段,十字街算是灵溪镇南来北往的一条主干道,早晨可赶早市,下午可来喝茶闲坐逛街,晚上也有杂耍宵夜。逢节日,晚上还有灯光。街上有各色酒楼,镇上最大的珠宝铺子宝珠阁,胭脂水粉铺子清香楼都坐落在这条街道,济生堂的生意想不好都难。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济生堂每日老板开门,伙计来得早便在外候着,最忌讳便是迟到早退,有事情须得提前请假。若是一年生意不错,老板除每月的银钱准时发放,年关也是有过年费和年货。元清十分珍惜这份工作,半点不敢马虎,总是提前半个时辰在门口候着。
灵溪镇的早市也是热闹非常,就在药堂斜对面的文芝文萃两姐妹正支起豆腐摊,在一群摊贩中最为亮眼,桌椅摆放整洁,豆腐也是最鲜嫩。早餐在她家吃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加一些卤料,并两根油条,只叫你觉得打心眼里满足。不光是做早餐生意,赶早市的妇女,也可在她家端一块鲜嫩豆腐回家,烧一碗小葱豆腐或者煎豆腐,也是一道好菜。
文芝向她招手,塞了颗糖给她,道,“昨日母亲在货郎那里买了布匹,从货郎那儿拿了三颗,特意给你留了一颗。”文芝年纪和她相近,元清因两次在她家端了豆腐,便渐渐相熟,时间一久,竟无话不谈。文芝两姐妹父亲早丧,和母亲相依为命,早早地担起了生活的担子,小妹妹在家无人照顾,有时候跟着姐姐来豆腐铺,有时候跟着娘亲在家织布。
文萃眼巴巴看着,元清本不爱吃甜食,便想把糖给她。文芝拦住,义正言辞道:“你昨日吃了一颗,就喊着牙疼,怎么不长教训。”元清瞧着文萃门牙已掉了一颗,歪着嘴的模样有几分滑稽,忍住没笑,故作正经地作了一揖,“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二位娘子。”惹得文芝两姐妹咯咯直笑。
不一会儿,大街上便热闹起来,卖糖葫芦的,卖帕子的,算命先生,陆陆续续都开始为一日的生计谋划了。人渐渐多起来,街上也吵闹起来,这厢一人静静坐下,低声道,“来玩豆腐脑,加卤料,三跟大油条。”
此人正是同为药房伙计的邵子文,家里父亲是个半路大夫。他自己打小被父亲送到济生堂做零工,时间一久,耳濡目染,便开始拿药称斤。平日里和元清相处,闲话只多不少,元清不大理他,偶尔搭一两句话,实则算数需要集中精神,只为了保证不出差错,故而如此。
此时只听他叫完早点,便低头不再言语,元清心中正纳闷儿。耳边传来文芝脆生生问话,“豆腐脑加辣吗?”只听到瓮声瓮气的“随意”二字,便无下文。
时间不早,元清悄声走开,见坐堂大夫韩欣正在药堂门口与人交谈,病人着急,韩大夫急病人之急,便在门外问诊。元清此刻静候一旁,侧耳倾听。若是平常等着无事,便在心中练习心算,巩固总结。
只是今日过了时候,也未见老板前来。众人内心生疑,老板做事积极,今日不知是什么事耽搁,这还是元清来药堂遇到的头一次。
思绪间,不远处竟起烟尘滚滚,一声声驾喝之声,如雷贯耳,似是有大批人马赶来。这在安静的灵溪小镇并不常见,行人纷纷避让,连韩欣也动了动身子,担心尘土脏了衣裳。只元清一动不动,眼神盯着远处,似是发怔了。此时人马已现出身影,是一群身披锦衣,腰佩大刀,目露凶光的官家人士。
这阵仗在元清的记忆中还真有一次,仅此一次,已是天翻地覆。祖父被这群人带走,还没等到家人打通关系,就传来病死狱中的消息。一家人搬迁到灵溪镇后,元清少不更事,迷迷糊糊,只觉得搬家后的吃穿用度大不如前,以前还吵闹过,后来明了事理,便不再提。此时的她仿佛又回到那时光景,她想要上前去搀扶祖父,祖父在家从来为大,不曾如此情态,瘫软倒地,面色灰败。
见元清不退反进,手伸向前,竟是一副癔症的样子,韩欣怕她冲撞这群人,招致妄之灾,一把拉住她。幸得及时,人马擦身呼啸而过,领头的回头盯一眼元清,元清似是将醒,赶紧俯首作惊吓状。那人眸光一闪,也不停留,策马而去。
若是灵溪镇的镇民不晓事儿,元清是知道的,这群人就是身披锦衣,腰佩绣春刀,直接听命于今上的锦衣卫。他们监视百官,震慑百姓,皇城各处,甚至于茶肆街坊,遍布锦衣卫的眼线,人人闻之色变,只是不想现在手已伸到这偏僻小镇上。
自从家人从皇城搬离,初时也曾担忧,战战兢兢,生怕某日清晨起床便要面临杀身之祸。只时间过了许久,全家人在镇上站住脚跟,姐姐嫁人,全都安然无事,也渐渐宽心。只是此刻锦衣卫的到来,不仅仅是牵动灵溪镇镇民的心,也紧紧地攫住元清的心脏。
只见光秃秃的街道上一人奔来急匆匆道,“沈先生今日不来,今日济生堂不开,三位可先行回家,各作打算。”说罢便要走,邵子文不兴被糊弄,一把抓住他,“出了何事,如此急不可耐?”小厮挣脱不得,也无法 “小的也不知何事,只是代我家老爷传话,别的真的一概不知啊,先生放过小的吧。”
三人面面相觑,也只能分别。邵子文先行离开,只见他在豆腐铺稍作停留,似在低语,文芝低眉敛目,说完便飞也似的跑了。
元清心事连绵,见状也无心多想,韩欣见元清仍是心不在焉,便提议与她一道。元清平日里多与男子打交道,行事更为谨慎,忙拱手道:“不用不用,刚才多谢,我无事,先走一步了。”韩欣无奈笑笑,见她已行至拐角,摆摆头便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