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清心》致远及近

1、第 1 章

　　“驾驾…”灵溪镇郊外的小路上一群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马飞奔而过，马蹄踏过的路面带起的泥点子四处飞溅，从蓑衣飞扬起来的部分，可见到飞鱼锦衣，又可见花纹繁复的刀柄露出。从镇上赶集回去的农户驾着牛车，被溅起的泥巴糊了一嘴一脸，张口要骂，其中一人侧目怒瞪，如此阵仗，农户哪里敢张嘴，连忙远离，心道倒霉。

　　要说到倒霉，锦衣卫一出，必是抄家灭族的大事，被锦衣卫盯上，才是真倒霉，不光是自身难保，整个家族都面临倾覆，所到之处小儿啼哭，人人自危。凡是相关联的，有点关系的，恨不得都离得远远的，哪里敢扯上一丝联系。

　　灵溪镇是漳水县一处大镇，下辖有刘家村，许家营，吴家寨等乡村地区，面积广阔，但多是穷苦贫瘠之地，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地界，本来是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谁也想不到这样的地方能惹上什么官司。

　　一阵风吹过，树枝上张熟的叶子自然脱落，本来要零落成泥，滋养这一方生物，却不想被一阵疾驰而过的风鼓动，又不知要飘落何处。

　　--------------------------

　　秋风瑟瑟，顾元清揽紧身上的单薄衣裙，快步走在临水而建的石板路上，森森凉意从石缝中透出，进而浸透了全身。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秋日的第一场雨已经不期而至，清晨出门的时候，还觉得天朗气清，十分爽利，不想临近黄昏时分，淅淅沥沥的雨让所有人打了个大大的抖擞。

　　雨势逐渐加大，元清不由加快步伐，小跑起来，远远地看见母亲站在门前的屋檐下，正向她招手，嘴巴上下开合，目露慈光，似在叮嘱，远远地朝她走过来，撑着一把纸伞。元清三步并作两步，一下跑到母亲脚边，耳边便传来母亲絮絮叮嘱，“慢点，慢点，蹦蹦跳跳成什么样子，”正说着一边拉她到伞下。

　　元清不在意地摸了把脸上的雨水，随意道，“嗨，没事，身体好着呢，快回吧，”两人并肩，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到里屋的廊檐下，早已备好的干爽毛巾挂在廊柱上，母亲一把抽出塞进她怀里，“快去擦擦，灶里给你热着饭，吃点东西暖和起来，我先去看看你父亲的药。”

　　元清脱了外衫，摸摸里衣，虽有凉意，却也并未湿透，便细细地擦了脸，拆散了头发，并用毛巾反复擦了好几遍，用绳子绑起来。不想弄污了干净的衣衫，随手披上刚才的湿外衫，便入了厨房。

　　看见灶头留着一碗密密的粥及边上掺鸡蛋花的炒辣椒，元清禁不住馋虫作祟，一时间竟觉得腹内空空，便开始小口吃起来。用完晚饭，先后看望祖母和父亲，便也回房歇息。
　　在
　　元清一家是这灵溪镇的外来居民，早年祖父曾是卫军中任职，后受牵连，殁于狱中。一家子幸得偷生，父亲便领着一家老小出走外地，辗转多处，最终落于此地。对于别人来说，甚至是对于灵溪镇居民来说，灵溪镇不算是一个好地方，地广人稀，远离皇城，自然各方面士农工商都是不兴隆。但是对于顾家来说，灵溪镇是个好出去，越荒僻的去处越好，此刻，顾家人只想找到一个让所有皇城众人遗忘的好地方。

　　赁了镇子西边一方宅子，父亲便在码头作搬卸货的营生，母亲在家管教女儿侍奉老母，生活倒也凑合。自今年早春，父亲因码头湿滑摔跤在家养伤，少了这一头收入，日子便有些紧凑。因是散工，无人收取中介费用，平日收入倒凑合，但无人保障，也只得了雇主一些银钱赔付，倒也覆盖了期间各种看病吃药的开销，眼看年关将至，家里却无甚结余，母亲便开始替人洗衣补贴家用。

　　元清自己则在镇上最大的药铺工作，今日便是从药铺忙完回家。秋日的时节，天气总是不可莫测，不光是一天中的早晚温相差较大，更是叫人怀疑不知秋日从何而始，到哪为终。元清今日便中招，但是她并不在意，自从家中颠覆，她就不是那个疼了就哭，饿了就叫的孩子。姐姐出嫁后，她就愈加成熟自立，而在当母亲的眼里，也不知这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刚搬来灵溪镇的时候，有姐姐作伴，日子也没那么难过。后面姐姐出嫁，嫁的是青州府贺家镖局的长子，青州府就是漳水县的上一层级，底下还有其他州县。记得姐姐上次回乡探亲时，侄子侄女已经会自己走路了，这一年过去，想是会叫人了。不知道听到别人叫自己姨的感觉是怎样的，想必不是很好吧。元清自己一直便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即使在京城时的玩伴中，自己也是年纪小的，从来都是受人照顾。这一下就要晋升为长辈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只要想到侄子侄女都是姐姐的孩子，便也接受了。

　　姐姐元明比她大五岁，嫁人时正是豆蔻年华，美丽无双。上次见她的时候，姐姐的外貌没什么变化，只身形比以前丰腴，仍是清丽无比。看看镜中自己，十四有余，因平日不爱打扮，看起来倒比实际年纪小一点。元清左看右看，觉无甚特别之处，又站起来同门梁一比，个子竟是比一月前刻的横线高出一点。记得上次同姐姐见面时，两人身量已相差无几，再见到姐姐，应是比她高点了吧。

　　元清的屋子窗户朝东，除了早日有些阳光，平时晒不到太阳，加上今日雨水丰沛，屋内有些潮湿阴冷，于是捂紧了身上的被子，想着之前每逢这时候，就和姐姐同睡一床，相互抱着取暖。姐姐如今有他人在身侧，估计是不会想起自己了。元清想着就有点更冷了，父母亲和祖母的房间稍好点，但是他们年纪大了，想必也不好受，而且母亲还得照顾父亲起夜。想着想着，元清不知不觉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