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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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又爬上了屋顶，因为太阳快下山了，我期待着洪能再次出现，一阵风起，她无声地站在我身后，用下小手梳我的头发，我抬头，一轮夕阳正要落入广袤的平原，半个天空的红云，像火种，就要点燃落日下宁静的村庄，无端刮起的大风忽然搅乱了漫天缓行如仪式般的云，云层舒卷，翻腾，像江水，泛起我心中的不安，我想起了身后那条阴晴不定的大江，和当年在江边举行的莫名其妙的仪式，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洪，你……为什么会被投进壬水，……是做为祭品……求雨？……不，是为了新的神官……那个神官是我……对吧……”洪用手捂住我的眼睛，那双手冰冷而无力。洪，你大可不必那么做，当年母亲蒙住我眼睛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只是不敢承认，我不应该恨神官的……错的是我！
“我……我应该被贬为罪子！我是罪子……！”我轻笑，身体却禁不住颤抖起来，洪从身后轻轻抱住剧烈颤抖的我，她的表情异常严肃，那种神情完全不适合她那张天真稚气的脸，她凑近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祭品还活着，都怪我一时疏忽，但是，没关系，有些事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它的就位只是时间的问题，祭品，永远只能是祭品……”她起身离去。
“洪，我不明白，洪……”
她走到屋顶边缘，回头，“记住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你和姬乐小时侯真像……不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但愿……”她粲然一笑，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终于消失了。
神官从神社里走出来，回转身，抬头看立在屋顶上的我，“怎么，已经开始了吗？”他像在问我，又像是自语，眼里充满了疲倦和无奈，“父亲快死了，你就不打算去看看他么？”神官淡淡地说，突然又意识到什么，有些支吾“我是说……去看看姬乐吧，他好歹也是你父亲…….”他说得很心虚，闪烁其辞。
“你呢？你不打算去看看他吗，他可是你多年的挚友啊？”我揶揄道。
“不！……我……不去了，代我向你父亲问好。”神官丧气地走了进去。“我父亲不会怪你的！”我喊，神官停了下来，哀伤地望着夕阳。
“他不会怪你，他不会怪你带走了洪，他不会怪你又害死了她，他不会怪你刚害死洪又来把我带走！什么诞生卦，它是命运还是诅咒，只有你知道！”
“如果是命运请你改变它，如果是诅咒请你破除它！”神官异常激动，“求你了，太阳，太阳快……”他颓然跪地。
我发疯似的往山下跑，父亲……你要等我……父亲……求你了……一定要等我！
镇子的路是那样熟悉，就仿佛这三年内都没变，而人们却对我报以陌生甚至惊愕的表情，他们低下头缓缓地跟上我，人越来越多，我来到家门前，母亲失神地坐在门口，她抬头望见我，眼里忽然有了生气。
“母亲……”
母亲踉跄着跑向我,“洪！你真的回来了！神官大人没骗我，洪……你终于回来了……”
“我……”我想母亲把我和姐姐搞错了，或者，她已经把我忘了，的确，那段回忆伤她太深了。
我的周围拥满了欣喜的人群……
“看，她已经换上白袍了……”
“她已经是真正的神官了？”
“她的罪已经消失了吗，她真的复活了……”
“可怜的孩子啊……”
人们议论纷纷，我抬头，夕阳……我顾不了那么多。
“父亲呢？”我问，人群安静下来，他们为我让出一条道，我小心的走进去，里面静得让我害怕，难道……
“父亲？”没有回答……
“父亲？”依然没有回答……
不要，我不要！“父亲！父亲！”我跑过去，床动了动，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是洪吗？”我如释重负，瘫软在他床前，喉头哽咽着，“是我，父亲……”
“哦……”他挥挥手，母亲将门掩上了“你是埙，我的埙啊……”
我一惊，“我，我是……”
“埙！”父亲突然抓住我的手，“答应我，埙……不要……不要怪……他……不要怪他……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啊……我……”父亲猛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让我心痛。“父亲！”我担心地望着他，不知所措，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手快失去了知觉，他抓得我那么紧，那双瘦削的手似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最后的一丝力气。父亲，你真的那么在乎姐姐吗？我也是……
终于，我觉得手的力量消失了，我低头，父亲用近乎乞求的目光望着我，只是，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
“父亲……”我禁不住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放手呢？……当初你不是已经抛弃我了吗！你已经忘记了你的儿子了，不是吗！……我就像个包袱，被你轻易地丢给了神官……我永远忘不了你当时的表情，多惶恐，多虔诚，就在你的女儿刚被丢进壬水，你就这样毫不担心的把另一个儿子也拱手奉上，我们……真的是你的孩子吗？”我步步后退，父亲的手始终不曾松开，“父亲，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不，你不知道……现在你想补偿吗？迟了……”
我用力地抽出手，父亲的手臂垂下来，而那双手渐渐的捏成了拳头，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我轻抚手臂，四条苍白的指印，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