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九烟

6、第 6 章

　　（六）
　　这是一片荒地，大小城镇散落在终年奔腾不息的江——壬水边。春季是一年中唯一的雨季，人们在第一场雨后便开始一年的耕种，之后，雨会时断时续，一直到立夏。如果雨迟迟不下，神官会举行祭祀，求雨，祈丰收……
　　人民被分为四等，最高的一等就是神官，下面依次是制师，平民，罪子。历代神官都先由上一任神官收为徒弟，然后，有人自愿为祭品，助他成为下一任神官。他们是离神最近的人，或者……就是神。神官终年住在山顶的神社中，除了必要的祭祀或拜访制师，不会轻易现身。
　　姬乐，是最有天赋的制师，和其他制师不一样，他只制埙。他通晓天象，当年的神官几乎把一切都传给了他，无奈最后功亏一篑，他就当了制师，娶妻，生子，他的妻子——汐，就是他当年的那个祭品……

　　空气很闷热，姬乐蹲在角落，专心地挑选着一个个光滑的土坯，汐坐在床头，怀抱着两个婴儿，神情温柔而幸福。
　　“竟然有了两个孩子……”她轻声自语，旋即又担忧地问：“神把孩子赐给了我们，不会再让她消失吧？”汐轻叹，“女孩叫什么？” 姬乐没有回答，依旧低头做着单调的工作。见他没反应，她又问：“男孩呢？”
　　“埙。”姬乐说。
　　“男孩叫埙？好吧，就叫埙。”
　　“嗯。嗯？不对不对，女孩叫埙。”姬乐抬头。
　　汐有些愠怒，“放下你的活，我们在起名字呐！”
　　姬乐冲她可爱地笑笑，她无可奈何“女孩叫埙，那么男孩呢？”
　　“呃……”姬乐向外望，远处是浑黄的壬水“叫洪。”
　　“洪？”妻子低头唤男婴，他忽然大声号哭起来，汐哄着孩子，“洪，乖，别哭。”女婴笑了。这让她更惊慌失措，“姬乐，这是怎么了？” 姬乐若有所思，深深地叹气，“叫他埙吧。”
　　“别哭，埙，乖，就叫你埙，乖……不哭了。”汐很惊讶，“姐姐的名字给了弟弟，那……”
　　“她就叫洪。” 姬乐拿起一个土坯，蹙了蹙眉。
　　汐似乎有些不满，但她看女婴——她似乎很开心，咯咯直笑，“奇怪的姐弟。”汐嘟哝。

　　丈夫也许没听见，也许听见了，他依旧挑着那些土坯，忽然，拣出一个，左右看看，眯起眼细瞧，似乎非常满意，从身边摸起竹刀，开始刻起来，心情很好，轻哼起歌来……

　　一个月后，神官下山了，他的到访让汐吃惊不已，但姬乐似乎早有预料。他取出那天做好的埙，递给神官，然后示意妻子把婴儿抱过来。神官将埙在婴儿面前晃了晃，他们的注意力被那只漂亮的埙吸引，忽然，神官一放手，埙落地，砰然粉碎，女婴号啕大哭，男婴却没反应。
　　“那么，让我猜猜，”神官眯眼观察婴儿，“呃……他是洪，她是埙。”他露出相当肯定的神色。
　　“错了。” 姬乐笑笑。
　　“啊？阿乐，你是从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的。”
　　“是吗？但如果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呢？”
　　“这……罢了罢了。”神官摇头，细看埙的碎片，“殇之旅……谜之终。”他担忧地望了姬乐一眼。
　　“是吗……”姬乐苦笑，“居然也有您解不开的卦，看来……”
　　“不急。”神官安慰他，从身后叫出一个男孩，一身青白色暗花袍，长发及肩。
　　姬乐意识到什么，他看神官，神官说：“前些日子捡的。” “他真漂亮。”汐忍不住赞叹，姬乐会意地点点头，从汐手中接过婴儿，示意她出去。然后将婴儿抱到男孩面前。
　　“我要他。”男孩指着埙毫不犹豫地说，埙“咿呀”地叫着，去抓男孩的手。
　　“哈哈哈哈，一切都解决了。”神官满眼笑意。
　　“但愿吧。” 姬乐望着男孩，男孩也正笑着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