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九烟

13、第 13 章

　　（十三）
　　长久的沉默。

　　洪说：“我们来玩个仪式吧。”
　　“仪式……”南月轻声重复道。
　　“好啊，我去采花，献给神官的花！”我说着跑开了，“你当神官，南月。”

　　洪看了眼南月，对我说：“他行吗，他看不见，而且，匕首是真的，很锋利，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南月听了有些畏缩，“埙……我不行，你来吧……”
　　“南月，没关系的，你来吧。”
　　“我来当神官。”洪说着，自信满满地拿过匕首。

　　南月似乎想说什么，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没事吧，南月。”我叫他。
　　“没什么，”他笑笑，“我只希望，这个仪式赶快结束。”

　　起风了……

　　风中，洪手捧匕首，神情庄重，俨然一个真正的神官，我心中的敬佩油然而生。我捧着大捧野花，微笑着走向她。

　　风大了，吹起碎草，迷糊了我的视线……

　　“埙！”南月叫我。

　　我回头，对他笑……好奇怪，我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却仍然希望他此刻在看着我，看着我只属于他的微笑。好久了，我都快忘记怎么笑了……南月，我是否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埙。”南月微微一震，是洪在叫我。我移开我的视线，向洪走去。

　　“我只希望，这个仪式赶快结束……”南月的话不停地在我脑海回荡。

　　洪拔出匕首，那寒光映照在洪幽深的瞳孔中，让我畏惧，但我还是走到了她面前。洪端详着匕首，眼中露出异样的神采，冷光在她脸上闪动，忽然，她将目光投向我，让我不禁一颤，她满眼笑意，在这微笑中，她将匕首抵入我的胸口。

　　“这，就是天意吧。”洪在狂笑……

　　我低头，手中的花好美，紫罗兰，浅黄，绯红，靛青，月白，水蓝……我从不曾觉得它们有如此美丽，它们的出生只为了让我摘下，献给一个人。我将鲜花举向她，这恐怕是我最后的祝福。花瓣在风中摇曳，靠近洪无表情的脸，一瞬间，幻化成黯然的深红。洪惊愕的表情刹那间定格。

　　“不——”是南月在歇斯底里的喊叫……

　　我一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现在的幸福是如此虚幻，
　　在痛苦中，我和洪诞生，在痛苦中，我的记忆产生，它才是真实的……

　　谁是谁的羁绊，洪，你才是被选中留下的人吧……

　　“可是……如果我是那个留下的人，为什么埙要知道那段祭文？” ……

　　“每一只成功的埙，都曾拥有上千个灵魂，它的成功就在于它能压制他们纷乱的思想，而使之安息。”

　　“为什么，禾修，他们只是普通的孩子啊。”

　　“你不是已经决定毁掉哪个了吗？” ……

　　“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有谁能抓住你的手呢——”

　　如果有谁能握住我的手。

　　“但愿吧。” ……

　　“姐，我怕他。”

　　“弟弟，有些事也许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洪笑的很自信……“回去吧。”

　　“迟了，回不去了……”

　　“父亲，我们回家，父亲……”

　　“你是被抛弃的孩子……”

　　“哈哈……到底是谁抛弃了谁！”

　　“殇之旅……谜之终。”

　　“殇之旅……谜之终。”

　　“殇之旅……迷之终。”

　　“他们也许自己已经选择了呢？” ……

　　“啊——啊————……”

　　暗红色的野花渐渐扩大，模糊了我的眼睛，一滴一滴，打湿了我的脸颊，手中草茎柔软而潮湿的触感消失了，变得冰冷而坚硬，四周混沌的泥土气夹杂着雨的寒气瞬间冲淡的血腥的红雾，又开始下雨了吗？还是，这雨从来没停过？

　　“洪！”禾修得意的脸刹那变得死灰，“南月，为什么，为什么你……对不起，南月！南月！禾芷啊——”神官消失了。

　　“对不起，父亲……”南月的脸笼上悲伤的阴影。

　　洪瘫软在地上，艰难地喘息，“为什么……终于不是我了吗？……这样也好……我……讨厌只留下我一个人！”洪开始变得不清醒，“埙……你在哪里……埙……”
　　“姐姐，我在这儿。”
　　“埙……有些事也许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姐姐，对不起，我……”
　　“埙……”洪轻轻握住我手中的匕首，“那双眼睛真的在看我呢……只是，它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

　　洪轻轻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在发光，温暖却格外悲伤的浅蓝色，刹那，飞散，只留下那件神官的长袍，浓重的黑色，沉甸甸浸满了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