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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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神官手里就握着伞，但他全身都湿透了，他似乎没有要把伞撑开的意思，他暗灰色的长袍紧贴身体，上面溅满了泥水，他凌乱蓬松的胡须，佝偻喘息的身影让我在见到他的一瞬，想到了一只落魄的狗。
“你的伞……”他纂着竹伞，见我已经湿透了，又看看自己，苦笑着，撑开伞，径直走向我，又无神地与我擦肩而过，他走到父亲的墓前，将竹伞插在了那个新隆起的坟头上。他久久地伫立着，“好大的雨，我们……都淋湿了，姬乐……——我听到你的埙声了。”神官转身看着我，“你和他越来越像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四周的雨声显得很突兀，雨帘仿佛把世界分割，一边是希望，和平，幸福，另一边是死亡，绝望，不幸，我们恰恰被留在了另一边。我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父亲说，不要怪姐姐。”
“？”神官疑惑地望着我。
“父亲说，我们都是他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
“父亲说，……”
“你呢？”神官打断我“你的回答呢？”他茫然地望着远处，“你能原谅她吗？”
“这很重要吗？ …… 她曾经是我姐姐，如果是亲人，我不恨她，也谈不上原谅……可她又不愿让我叫她姐姐……总是刻意的和我们拉开距离……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她什矗 ?
神官露出失望的神情，“所以，你不肯原谅她，对吗？”
“你说过，我们要宽容，对吗？”
神官不再说什么，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跟着神官，我们走出了墓地。
回到神社，我忙着照顾南月，他什么也不做，不换衣服，不擦干头发，只倚在门框上，像位庇佑苍生的神，俯视着山下的一举一动。忽然，他拉起我往外跑，穿过灌木，穿过田野，跑过荒原，他终于站定了，我大口地喘着气，一抬头，我们已经来到悬石下了，我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它，它比我想象中要高好多。
“爬上去！”神官喊。
“为……为什么?”我已经没有时间想，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淹没了脚背。
悬石顶上很窄，只能挤下五六个人。我和神官终于爬上来了，俯瞰四周，江水在缓慢上涨。“啊！镇子……水……”我急得不知所措，再看神官，他平静地望着上涨的壬水，“放心。”他轻松地说，“你现在很安全。”
“可是，镇子里的人呢，你不打算救他们吗！”
“他们不会痛苦太久，死亡，本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
“他们把你当作神，而在他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他们的神官却和他的徒弟躲在这儿，冷眼旁观，哼……”
“这是天意，人们多多少少都曾犯下错误，既然犯错，就要接受惩罚，天意如此，岂是你我能改变的。”神官理所当然的表情令我厌恶。
“那南月呢？他从出世就没办法看这个世界，上天欠他那么多，还想要什么？”
“哈哈哈哈……”神官的笑让我感到一阵寒意，“其实你只在乎他吧？你和我一样自私，冷酷，只在意小部分人，或许，你只在乎自己，又何必装作救世主呢？”
“……”
“放心，水淹不到那个山头的。”神官目不转睛地盯着洪水，像是害怕错过一场好戏。他的嘴角搐动着，他剧烈地颤抖，他局促而狂喜，这一切都让我极度不安。
“不可以，你不可以，即使我像你所说的那样恶劣，你仍是他们的神，他们的希望……求你，想想办法吧……”
“嘘~”神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神？神早就被我扔下悬石了，那个蠢老头，自以为是的老头子。他以为自己可以主宰人的生死，决定人的命运吗？到头来还不是死啦！而你活着，我活着。”
“神官？”我听不懂他的话，我哑然，他的从容，威严去哪了，我曾以为他是一位令人尊敬，怜悯苍生的老者，他真的那么残酷吗……可是，他救了我……虽然我是他的徒弟……我从没有叫过他……我们相处三年，却依旧陌生，令人无法想象的平静的三年……
我重新审视站在我面前的神官，他的头发变黑了，胡子，消失了，他变得年轻，他转过头……她是……洪!
“洪？”我失声喊出。
她惊讶地看看自己，冷静了下来，“听我说，埙，我……留不住父亲，可是……我能保护你……我只有你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就要荒芜了，再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你认为可以吗？”我背过身去，我以为如果再次见到洪我会很高兴，可是我错了。望着无垠的洪水，沧海桑田，就是这样的吗？我要闭目整理思绪。
“神官呢？”
“他啊，”洪理理头发，“被我变成我的样子，丢壬水里去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杀你？”
“他说，我们中必死一个——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你的选择呢？我死，好像是这样吧，你都已经动手了，却在最后一刻迟疑了。”
“你在责怪我吗？”洪委屈地低下头，“你是我的弟弟啊。”
“……”
“呃……我就知道你不信……我遇到南月了。虽然没和他打招呼，他却叫住我了……他明明就看不见。”
“你我的脚步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包括心。”我说。
洪猛然抬头，又迅速移开了她的目光，“他说：‘你忘了你的选择了吗？迟早，黑暗吞噬了你的心’……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我害怕他的寓言……为什么他总能平静地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你还做了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我在找书，找让我们两个都能活的办法。直到，我发现我的沙不动了。”
“那代表什么？”
“你不明白吗？沙漏，显示时间的工具。”
“可是，我的头发……”
“对，除了你的时间。你没发现吗，这三年，山下的情况一点也没变，没有一年一度的祭祀，没有庆祝丰收，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有人把时间停止了。”
“你干的？”
“怎么可能！我维持神官的外形已让我筋疲力尽了！”
“那是谁？”
“我。”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和洪惊愕的回头，一个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他撑着一把竹伞，伞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是谁，他的身后走出一个女孩，手中抱着一个大包袱，那个女孩，就是幼年的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