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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浪静波宁同窗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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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到宿舍时,苏樱发现宿舍有着和家完全不一样的味道,明亮的阳光直射进来,眼前的人物明晃晃的如同从最明亮的世界走了进来。苏樱开怀地笑了一声,脸上突然有了别样的风采。
“好漂亮的小姑娘,快进来把东西放下吧,”一个有着高大身材的中年女子赶忙接过苏樱的行李,拉着她进来道,“哟,咋就这么点东西。”
苏樱浅笑着答了声谢谢,便走到自己的窗边收拾着。
苏樱的对床坐着一家三口,一个面目慈善的大妈打量了她一会,带着一口浓重的东北腔问道:“姑娘,爹娘没陪你一快来啊?”
“嗯,”苏樱简短地应了一声,看见一个中年大汉正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
他此时也像是有感应般抬头看了她一眼,“啪”,苹果皮终于是不堪重负断落在地上。大妈狠狠地伸出胖实的手拄了拄他,似乎还低声埋怨了句笨蛋,那个不修形容的女孩竟也是浅浅一笑,笑容纯净如同清晨的茉莉初绽。
只一刹那,仿佛有强烈的阳光刺得苏樱睁不开眼睛,耳边是细细碎碎的回忆,伴着那样深切的栀子花香,缠绕着她的灵魂。
是不是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暖意以及淡淡的栀子香气,如若不然,是不会有这样刻骨铭心的感受的。只是,那种感觉是那样遥不可及,如同尘封已久的宅院,在被重新打开的一瞬,扑面而来的只有沉重与压抑。
渐渐,那阳光温暖了她的眼睛,苏樱冲他们一笑道:“我家就在市区,大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哦,是本地人呐,那你以后可要多照顾我们家璐璐呀,她是第一次出门,什么都不会。”
大妈冲着苏樱咧嘴一下,露出一排中年人少见的整齐牙齿,苏樱原以为她会向一半妇女一样将一大堆,可是她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善意地笑着。
“妈,你别担心,我会算命,我呀,是株仙人掌,就算丢在沙漠里,也能生根发芽,何况是这么丰润的江南。”
女孩牵了牵父母的手,光洁的双手触碰到两双已有岁月伤痕的手,交错了时光的无情与亲情的永恒。
苏樱看着那眉目与女孩相似的父亲,发现他的表情清淡如水,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一言不发。
这样的表情,在苏樱的字典里应该叫做依恋吧。这样的表情,她在外公脸上也不止一次看见过,不过,那永远不是对她,而是对——。
想来苏樱也是苦笑连连,竟是对着抽屉。苏樱不止一次为此大为光火,直到自己离开家,外公都不曾对她有过任何依恋。在来学校的最后一刻,苏樱还期望着外公的温存。
然而外公几十年如一日的平淡彻底打击了苏樱心底那丝潜藏的温柔,她终于狠狠地关上了家门,那声“嘭”如同刀子般直直割断了她对外公最后的希望,在公车上,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那放肆的大哭中缓过神来的,只是记住了,从那一刻开始,她发誓再也不会为外公哭了。
虽然来自天南地北,口音也饶是有趣,但女孩子爱侃开打扮的天性很快就使她们几个相处的其乐融融了,话题也是从最新的时尚服装、八卦新闻,一直聊到小学喜欢的帅气老师、被吓到过的西瓜虫。
苏樱打心底喜欢这三个女生,尤其是张璐,她说话只要一用到成语,必能引得整个寝室的狂笑。不管是故意还是天性,苏樱一直坚信,能让人开怀大笑的人,她的心地都是善良纯真的。
聊了良久,苏樱忽然发现一个女生似乎很久没有发言了,不由细细地打量斜对床的张楠,她正默默地写着什么东西,偶尔也插上几句“嗯”,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似的。苏樱一面谈笑风生灭鬼神,一面观察着她:不出众的外貌,隐忍的性格,有一种细微的颤动在心底蔓延,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理解她,却又有那样渺远陌生的感觉。
人与人的孤独各异,也许苏樱能颤动别人细密的心思,却无法真正到达她的内心。苏樱也默然了一会,但很快就投入到高潮迭起的谈锋中。
苏樱看了看她右手边上一直谈锋甚健的袁昕,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觉得那个女孩的眼睛晶莹有神,白皙的皮肤,头发长而卷,整个人说不出的精神。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清丽的南方佳人,可是一说话却有丝毫不输男孩的大气与直爽,像极了北方喝着马奶饮着烈酒长大的女孩。
“我和你说,男生就不能捧在手心富养着,要让他有距离感,要让他们捧着你,才会有优越感,也符合男生的 。”袁昕似乎感慨良多地来了句。
“完全赞同。”
璐璐举双手虔诚地赞同道。
“哎,那两位呢,什么看法?”
袁昕搬弄着手中的巨型玩偶,一句话里绕了好几个音高。
璐璐嘻嘻地笑了声:“两位也不像是没谈过几次的人吧。”
“嗯。”张楠淡淡地应了声。
苏樱回过神,看着袁昕等人冷冷地看着张楠,不由打圆场道:“我不赞同,怎么说也应该是平等的,将心比心,他也这么想的话,这样的恋爱不谈也罢。”
“我天,真理啊。”
璐璐赶紧跳转话头道,眼神要多无辜要多崇仰都有。
“哼哼,你个屁精”袁昕淡淡笑了声道,“这边有个久经沙场的高手我硬是没见着啊,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叫终朝打蛇见不着巨蟒啊,来,老实交代到底交过多少男朋友。”
“我也想知道!”
璐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地震颤。
……
苏樱享受着寝室的吵闹,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从小到大,她是人前话唠人后哑巴,只要有人的地方总是能听到她的嘴巴说个不停,可是一到与外公独处的时候,她往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学校离家很近,但她还是执意住校,当她说出这个请求时,看到外公脸上罕见的那一丝落寞,虽然只有浅浅的一飘即过的落寞,但心里竟有一丝报复般的快感,凉丝丝地仿佛是沉眠一冬的青蛇,肆意的舔舐这她的脖颈。
苏樱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那样讨厌这个家,这个冷漠的外公,甚至连原因都说不上来。她细细地想着那些往事,却发现属于她的疼爱与关怀,是那样的少之又少。
隔壁的寝室在放着淡淡的忧伤的歌,苏格兰曲调的哀伤,苏樱侧躺着闭上了眼睛,不想让回忆侵蚀自己内心的宁静。
终于是从那个沉闷的家里逃离出来了呀,苏樱想着,真好,真好,她反复地着空空的书桌笑着。那一个晚上,苏樱没有再做那个梦,那个如同缠绕着往事纠葛的红纱一般缠绕了她十几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