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还是错过》分秒不争

8、怎么办

　　没有给肖骁打电话，戚玺知道肖骁工作时绝对不能被打扰的。走近酒店大厅，刚想去前台问一问肖骁在不在房间。
　　“戚玺”
　　声音很熟却不是肖骁，转身，就见到小文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餐厅里，面对面坐着，小文还是一样含蓄的时尚，这种风格，戚玺一直喜欢。康学谦他们昨天就回来了。小文忙完自己的事，过来找康学谦。那现在，肖骁应该跟康学谦在一起了？戚玺这样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想发火的冲动。
　　“你们怎么样了？”
　　“谁？”果然戚玺控制过的声音还是粗闷的。
　　“哎，戚玺，不至于吧。难道说，你还对我余情未了？”
　　“说什么呢！”戚玺知道是自己气不顺，拿小文出气不对。说话的语气就缓和了。
　　“我说不能嘛。”小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哎，你还没回答呢，跟肖骁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戚玺也端起水杯，喝点水，灭灭火。
　　“旧情复燃……上床了？”
　　“噗——”戚玺一口水差一点吐到小文脸上。强压着，结果呛得一阵急咳“咳咳咳咳”
　　“这……不会吧？”小文不顾喘不上来气的戚玺，拉着他胳膊摇晃他“你们不是一直就……这么抻着？”
　　戚玺好容易喘口气，端起杯子将剩下的水慢慢喝下去。想摇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戚玺，我怀疑……”小文靠在椅背上，眼睛瞄着戚玺。
　　“有什么可怀疑的？”戚玺也不能理解小文跟康学谦那样的，认识几天，那关系就有了质的飞跃。
　　“我怀疑你们是不是男人？”
　　“男人什么样，就得象你们那样，说上床就上床。”戚玺还击道。
　　“呵呵，还真就是那样。”戚玺不气极了也说不出这种话，小文倒让他给气乐了。
　　戚玺不理他，拿起纸巾擦着嘴边的水。
　　小文接着说“是男人，我就得怀疑你们是不是同志了。”
　　“同志什么样？你们那样？”
　　“你还说对了，就我们这样。喜欢就喜欢了，磨叽什么。还非等着明媒正娶不成？”
　　戚玺心里不服气，他也的确是那么打算的。可是，这话不能说。
　　见他不出声，小文又说“戚玺你知道吗，我和康学谦为什么一拍即合，因为我们只要现在。不象你们，你们要的太多。”
　　“多吗？”好象他们现在什么也没得到。
　　“这个圈子里，没那么想的。”小文拿起餐巾摆弄着，“我走的时候还在想，你们不适合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你们都太天真了，想着什么从一而终。得有个老手带带你们。然后你们就都明白了，也就都放开了。”看了戚玺一眼，小文又说“现在看来，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谁也拆不开呀。”
　　拆不开，也到不了一块呀。戚玺心里苦涩得要命。
　　“努力吧，对他那么有心劲儿，就别放他走。”
　　戚玺更沉默了，凭什么不放？拿什么拦肖骁啊？

　　看到肖骁跟康学谦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戚玺有种可怕的想法，也许真的象小文说的康学谦才更适合肖骁，从前他就看过康学谦看着肖骁的眼光，是宠溺的，也是欣赏的。他没照过镜子，自己看肖骁时，眼睛里有什么。

　　四人又聚在一张桌子前，侍者拿着菜单过来。小文却说，“今天不能跟你们聚了。改天吧，学谦得跟我去见一下我那帮死党，都说再见不着，就要通辑他呢。”
　　戚玺正想着妈妈白准备一天了，看样子回不去了。
　　“那咱改天吧。”康学谦建议着。
　　“行，改天。”

　　康学谦和小文走了。
　　戚玺对侍者摆手“对不起，我们也不在这吃了。”站起来，拉肖骁“饿了吧？走，咱也回家吃饭。”肖骁却因为这一句话，不小地感动了一下。
　　戚玺就顾着往外走，没看见肖骁湿润的眼睛。肖骁借口上楼取给戚玺爷爷的礼物，认真地洗了脸才敢下来。
　　到了市中心，肖骁坚持要给戚家二老买礼物。戚玺只好陪着去了商场。柜台前，肖骁专心地挑选着商品。戚玺的眼睛就一直那么跟着他，心里也说不出的舒服。
　　肖骁在人少的地方提醒他“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
　　“啊？我在想，我这关没白公啊！”路上，戚玺已经把领导对他的安排都跟肖骁坦白从宽了，肖骁也觉得好笑，只是这样二人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这样还公什么关，什么也没干，先招了。”
　　“我这叫欲擒故纵，啊，不，是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啊”
　　“要都叫大丈夫出来公关，这可完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让干啥干啥，绝对服务周到。你说让我干啥吧。”
　　“干啥？拎着”说着，肖骁把几个拎袋和盒子都交到了戚玺手上。
　　“行，拎着。”戚玺一百个乐意。“哎，你说这不算赎职吧。这真要有人调查起来，还真说不清楚哈。”
　　“谁为这点东西就赎职呀？”
　　“这可就不少了，行了肖骁，别再买了啊我都快拿不动了。”戚玺觉得回家吃饭不用象到别人家做客一样。
　　“刚才还说大丈夫公关怎么怎么地呢，这会儿就拿不动了。”
　　“公关嘛，得为客户着想，才能增进感情嘛。”
　　“谁跟你增进感情？”顺嘴说出来，肖骁的脸偷偷红了。

　　戚玺妈果然做了一大桌子，都是肖骁爱吃的。没有太贵的，但是有些却是有钱也难买来的。比如，那个拌豆皮儿，是戚玺妈特意跟同事做豆腐的亲戚定的，不是街上卖的那种不纯的；
　　酱是戚玺的二伯母亲自做的。五月节早就过去了，但是戚玺妈还是不嫌麻烦到农贸市场一家家打听有没有粽叶……豆角豆串着串，戚玺妈说是戚玺穿的，跟小孩儿似的。肖骁知道，那是为了他。用酱腌过的姜豆角，清香又鲜脆，可是，肖骁记得，腌菜用过的酱就不能再吃了，里面带着一股涩味。那是戚玺二伯母的拿手绝活。小时候，戚玺总为肖骁去求二伯母，戚玺妈总要为浪费了二伯母的一坛子大酱而数落戚玺几回……
　　饭吃得太饱了，不是肖骁贪吃，肖家三口人轮着给他夹菜，弄得他怎么吃碗里的菜都缧得老高。
　　饭后，戚玺妈让他俩去把礼物亲自给爷爷送去。还说要太晚了，就让他俩在那边睡吧，反正也不是没房间。
　　肖骁哪里有那个胆量。连去爷爷家他都是一托再托，一直托到没办法。妈妈打电话催过他几次了，他都说是忙忘了。这下没办法硬着头皮送去吧。

　　好在，到了爷爷那正好有客人。是爷爷的老部下专程从外地来看他的。保姆不在，两位老人聊了大半天的往事，竟谁都没想起来要吃饭。戚玺对肖骁说“看吧，老小孩儿就这样。”叫了外卖，又坐下来陪着老人们，爷爷给老部下介绍，“这两个都是我孙子，都有出息着呢。”一句话，让肖骁眼泪差点没落下来。爷爷是心疼他的，可是，他也记得，爷爷说过的……爷爷没有错，到底是谁的错啊？

　　戚玺送肖骁出来的时候，都快到后半夜了。肖骁说服了戚玺，不让他开车，自己打车回去。他跟两位老人喝了一大杯的白酒。
　　肖骁也觉得吃得太多了，回去也睡不着，两个人出了家门就慢慢溜达着。
　　戚玺挺高兴，还开着玩笑。“你说我这大丈夫公关就公关了，怎么肖骁你也跟着公起关来了。陪吃、陪喝、还陪唠”
　　“客串”肖骁平净的声音下有着让戚玺感觉得到但说不好的东西，戚玺觉得今晚过得挺高兴的，爷爷对肖骁也挺好的。肖骁兴致刚刚还不错的。
　　不知是哪个房子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提醒了戚玺。““你猜纪媛给她儿子取了个啥名？”
　　“啥名？”
　　“胜玺骁”
　　“哈，真的？胜玺骁？亏她想的出来。”
　　“现在，纪媛有事儿没事儿就爱给我妈打电话。我家电话都成了我妈的专线了。我爸有时等电话，气得冒烟，我妈也不挂电话。没法，我爸只好跟别人说，有事打手机，千万别打座机。那是热线，一般人打不进来。哈哈”
　　看着戚玺开心的样子，肖骁有点不忍心让他失望。所以他顺着戚玺的话说下去“她好不容易得这么个宝贝，取名咋这么轻率？生之前，她还说想起个四个字的，要惊天动地的。”
　　“惊天动地？啥名能惊天动地？”
　　“不知道，可能人有办法呗。我还逗过她，说她姓氏不好，跟她老公姓放一起，能不能惊天动地不知道，倒是能跟中国老字号一拼。”
　　“嗯？胜纪，胜记？哈哈，可不是！”戚玺开心地大笑着。
　　“肖骁，纪媛多大了？”
　　“三十一了”
　　“那他老公有……”戚玺没敢往下说，因为纪媛的老公肯定四张都过了。
　　“四十三了。”
　　“哟，差那么多！我说咋看他俩都不象同龄人呢。”
　　“就是因为差得太多，纪媛家里一直不同意。后来，纪媛跟着去了香港。她家里才没办法不得不答应了。”
　　“噢，我说嘛，葛欢，你记着吧，我大姑的女儿，跟纪媛一边大，孩子都四岁了。”

　　“纪媛从十八开始跟她老公谈恋爱，要不是家里拦着。她孩子早就能打酱油了。”

　　十八岁，戚玺想起了自己苦涩的十八岁。
　　肖骁想起了那一段最难过的青春。

　　沉默了一阵，肖骁再听到戚玺开口却是 “咱俩要没人拦着，孩子能比他们都大”
　　声音不大，肖骁停下抬头看戚玺“谁生？你呀？”白他一眼，
　　“我要能生，肯定生。”没有一点戏谑。
　　肖骁转过头不看他，抬脚要往前走，胳膊却被悄悄拉住。“我说真的。”
　　“我知道。”肖骁没看他的眼睛，只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说“下辈子吧”停了一下“下辈子你要还是男的，我……就换换”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可任谁听了都要揪心……

　　“这辈子……咱，就这样了？”
　　“……嗯，就这样吧……”肖骁轻轻抹掉胳膊上那只手，
　　“肖骁……我……不甘心……”热切地凝视着唯一珍视的人，尽管那轮廓一直在闪，因为戚玺眼中有泪在打转儿。
　　“没什么不甘心的……认了吧……”声音轻得象从远处飘来一样若有若无，可是敲打在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爷爷岁数大了，多孝顺他老人家吧。”
　　刚刚脱离身体的那只手，又慢慢抬起，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轻轻贴在脸上，轻轻摩梭着“肖骁……你，比我……还累吧？”
　　一句话，撕开了肖骁的泪腺。两行溪流，潺潺流下。
　　肖骁拼命忍着心中的压抑得太久的情绪，嘴唇上已有了深深的齿印。模糊的视线仍能见到眼前戚玺那轮廓分明的五官，曾经是朝阳一样的眼睛，也沉淀了时光的浮尘，岁月的痕迹全都刻画在他眉间，分明是个“八”字。心疼，忍不住的心疼！不知是戚玺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还是肖骁忘情的投身那个怀抱，两个人近距离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还有那震人心脾的心跳。
　　“肖骁……肖骁……”戚玺梦里千回，才换来这一次真实的拥抱……

　　这个怀抱比肖骁思念中的还要舒服，这一次放纵，又要用多久的心痛才能平复杂念？戚玺，戚玺，心中念了无数次的名字，这一刻，还是无法叫出声……

　　脸侧的气息无声地熨烫着肌肤，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纵容只会让自己在无底的深渊中继续下落……克制着难以抑制的渴望“戚玺，你别动，就让我这样靠一会儿……”
　　“我不动，不动，你靠吧……”咱们一辈子，都这么靠着……该多好。
　　……
　　“肖骁，是我害了你”深情的话带着诱人的气息吹打在耳边，害？你不也被伤得体无完肤？
　　“……我……不后悔”
　　“肖骁，对不起”是真的心疼，
　　“别说对不起。”有你今天这个拥抱，我又可以回去挺一段日子了。
　　“肖骁，我……心疼你，这么多苦，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背着。”手抚着早不再是小时候那瘦弱的后背，仍是熟悉的感觉。
　　“等我背不动的时候……你……再抱抱我……”
　　“肖骁……肖骁……”
　　拥抱，说是不动，可是肖骁感觉得到戚玺环抱的臂在不断地收紧，两人也越贴越紧。这样的束缚是多么让人喜欢，可是不能这样任性下去。“戚玺，戚玺，”挣扎着，可是摆脱戚玺的怀抱即要对抗力气大于自己多倍的戚玺，还要拼命压抑自己不舍的心……
　　“肖骁，肖骁，我想你……我得告诉你，我爱你。心里从来没停过地爱着你、想着你，从来没变过。”
　　知道，我当然知道。虽然早知道，可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来，肖骁还是感动得泪流。
　　“肖骁，等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心打开看看，那里只有你一个。”抓着肖骁的一只手，紧贴在自己胸前……戚玺多希望此时能毫无顾虑地向心爱的人表白心中全部的爱。可是，不能，束缚，收紧得让肖骁就要无法呼吸。
　　“我早就知道。戚玺，你放开我。”推拒着他的身体，戚玺才发现胳臂上用了太多太大的力气，太紧张了。突然松开，却又双手捧着肖骁带着泪痕的脸，一丝不苟地看着，“肖骁，你是爱我的对吗？”
　　听了这话，泪，涌出得更多，更凶，流吧，流吧，就今天，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泪都流出来吧。
　　“肖骁，说吧，说你爱我，我要你亲口对我说。”这又何苦？
　　说了，两个人还分得开吗？那样，爷爷……
　　戚玺，对不起！
　　一咬牙，用力摆脱戚玺的手，转身就走，泪滴纷飞……
　　“肖骁，肖骁……”真的想追上去，再把他搂到怀里，可是最后还是要松开，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