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还是错过》分秒不争

7、缓和

　　肖骁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挺不错。
　　凡事都很顺利。
　　这一切都是从香港回来开始的。
　　其实只要别要求得太多，人是很容易满足的。戚玺没忘了他，还想他，还爱他，这就足以让他欣慰。心情好了，身体状况也因此奇异地变好了,。

　　他本来等着见到康学谦，要跟他辞职，还要结束跟他暧昧不清的关系。从此，不许再亲近他，他现在已不能接受了。
　　谁知康学谦竟早一步宣布——肖骁，你自由了。
　　他说他的新伙伴是小文……
　　跟戚玺不一样，肖骁没担心戚玺，而是担心小文，跟康学谦玩，他输得起吗？

　　肖骁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想也不会赢，同样也输不起。所以，这样的结果真的是最好。对谁都好。
　　他打算好了，从今以后一心一意地只想着一个人，不留一点杂念。安静地想着他，想一辈子……
　　见到戚玺，肖骁更坚信：一个人想他，没有错。

　　那天换好衣服从房间里二人回到众人那儿，戚玺对他说“我还以为，那是你儿子呢？”肖骁回望他，
　　“去香港前，在机场我见着你们了。”
　　肖骁明白为什么会有在梁宅花园里相遇时那么冷漠的戚玺了。“我哪有那福气。”……

　　陪母亲飞了一趟加拿大，没白去。肖骁终于如愿拿到了那张跟戚玺的合影。这张是完整的。
　　忽略掉肖骁为此而动的脑筋不计，过程还算顺利。他没想到，所有照片妈妈都没丢掉。可是，他自己从香港回来，把家翻了个底朝上也没找到。
　　那半张戚玺的照片，他没扔，夹在了随身的记事本皮套里面。

　　所以，戚玺当然找不到了。
　　他明明记得两半都捡回来了，一半还在，那一半怎么……丢了？怎么丢的？什么时候丢的？
　　那天戚玺在肖骁的箱袋里见到的只是照片白色的背面，所以，他不敢做太大胆的假设。其结果就是更百思不得其解……

　　再回来，肖骁在靠近城郊的一个渡假酒店包下了三个商务套房。最终他还是答应了康学谦，作完梁氏的Case再走。不是康学谦有意让他一个人受累，肖骁知道康学谦在法国，公私兼顾。是他自己不同意加派人手，除了满脑子古怪念头的纯老外就是舌头僵硬的ABC，来了不够让人参观的。
　　肖骁租用了酒店的一部克莱斯勒，并雇用了酒店提供的司机。开始了他的工作，往复于位于市郊的开发区与经济明显落后的周边地区。不是因为离开得太久了，肖骁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距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这么近的地方，还那么的落后。
　　记得康学谦跟他转达过梁氏的意思，考查的目的不全是为了最后的收益，因为这分明与慈善捐赠无异，肖骁理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而还必须考虑到经济利益，因为这次举动有多少人在关注在观望。梁氏希望真的能达得双赢，这样才能让更多人敢于来北方投资、合作。
　　肖骁从心里敬佩这位梁晋璋先生。爱国的名声，不是拿钱捐出来的，是用心换来的。

　　而这番心意，却没人想得到。尤其是省里的大小领导们，虽然他们消息相当灵通。大概肖骁何时下飞机，他们都一清二楚。近水楼台，戚玺是在肖骁住进酒店的第二天得到的消息。
　　去见肖骁却是在两天后，因为他本来就两头忙，回家还有功课要作。

　　这样，戚玺来了以后，司机明白了一件事儿——只要戚大明星在，他就轻闲了。
　　戚玺没有象戚母一样，对肖骁不自己开车感到惊讶，他清楚地记着小时候，自己总爱鼓捣肖骁爸爸开回来的车，而肖骁却没兴趣。戚玺那个时候问过他，他不以为意地说“你学会开了，我坐不就行了。”所以戚玺能抽出时间的时候，他的本田就毫不客气地取代了克莱斯勒。

　　第一次上戚玺的车，肖骁看看车内说“亲日了？”
　　“没有，征用皇军的发动机为我军效力。”戚玺也说得挺顺口。
　　两个人自从上次在纪媛家的小寿星宴席上见面后，好象随便了许多。戚玺觉得是因为肖骁的态度，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就这样了。
　　可是，他也明白，肖骁这样，他们就只能跟普通朋友一样，不远，也不近。
　　戚玺克制着自己，能这样常常跟他在一起，陪着他，就先这么的。肖骁暂时不会离开，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其实他也没想透，以后到底该怎么样。
　　暂且不说肖骁事业远在西方，他们这一东一西如何克服。就是过去横亘在二人间的沟壑，现在就能跨过去了吗？
　　旧问题还没解决，新的疑问还等着有人来给他解答。例如，那次他喝醉了，肖骁来没来看他？戚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揪住那件小事儿不放，他本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可是，一想到肖骁那么对他，他心就特别难受。所以……他才会这么反常吧。

　　戚玺早就知道自己不正常了，本是工作起来就什么都能忘了的人，一得空，就看日历。从肖骁跟肖母去加拿大那天起，就开始盼他回来。他也不知道肖骁有没有他要的答案。但是，要是能看着他、陪着他……有没有答案，好象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戚玺上衣口袋里还装着那半张肖骁的照片。他不怎么拿出来看，忙。再说了，象他这个年纪的大男人手里要拿，也只会是老婆或孩子的照片。他那皱皱巴巴的半张若是拿出来，必是会引起一阵热议。过去跟小文在一块出出进进的，他不在乎。可是，他不想让人对肖骁说一个“不”字。所以，他只是会时常用手掌在胸口按一下，感觉到还在，他就放心了……

　　肖骁工作起来，也很拼命。戚玺陪他跑了几个地方，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戚玺觉得自己工作就够玩命的了，可是，自己的身体结实。有时连着熬几宿不睡，他照样精神的，忙完了再睡个够。只是这样，上镜前他就得被化妆师折腾了。

　　肖骁哪能禁得起这样折腾，在郊区的破土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尽管戚玺极力地控制着车子的平稳，可是，肖骁好象还是很辛苦。戚玺考虑着该换一辆SUV了，实在不行下次他宁愿去开那辆克莱斯勒。想着想着，他发现，肖骁终于靠着椅背和窗玻璃睡着了。
　　车子停在酒店外有一阵了，天都已经黑了下来，肖骁还是没有醒。戚玺关了发动机，静静地陪着安睡的肖骁。借着酒店的灯光，肖骁英俊的五官剪影都收尽戚玺的眼底……不能，哪都不能动，这不是从前那个肖骁了。从前那个肖骁，不高兴、不喜欢、不耐烦都写在脸上。尽管戚玺怕惹他生气，但是，真的惹恼了他，戚玺就有那股劲儿，不把肖骁哄乐了，他就不会停……
　　现在，他要不高兴了，会怎么样？会几天不理人？给他脸色看？还是……不会，都不会。他会一样平静地说话，甚至还会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可是，戚玺怕，他会不声不响就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一这样想，戚玺就会不安，非常不安。不安到，想要马上把肖骁紧紧地抱在怀里，跟他说：哪也不许去，就在这儿陪我，一辈子都陪着我……
　　戚玺觉得自己的克制力已快超越极限了，头脑还理智。每每这时，他需要的是一根烟。可是，在车里当然不行，就算是在车外，跟肖骁这么近距离的，戚玺也觉得在挑战自己的胆量。可是，如果不那么做，自己就将面对更大的挑战。所以，他决定要下车，拿了烟和打火机，轻轻打开车门，再慢慢将腿挪到车外，自以为无声无息。可是，在他要轻轻将车门关上时，就发现肖骁醒了，已经转过身来对着他。
　　“还是把你吵醒了。”
　　“几点了？你该回去了吧？”肖骁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歉意。
　　“赶趟儿，我就是想……出来抽棵烟。”戚玺很反感肖骁对他的歉意，肖骁以前从不会这样的。那时，他们之间的定理是：戚玺为肖骁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肖骁做什么，都是对的。
　　肖骁没出声，只是静静下了车。
　　戚玺本来说起烟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的，之后也有点后悔的。他答应过肖骁不会抽烟的。可是，本打算躲得远远地再把烟点着的他，在看了肖骁一眼之后，不假思索地叨起烟，点着了。

　　因为，肖骁睡眼腥松的样子，让他必须做点什么事来对抗这种强大的诱惑……

　　戚玺没有陪肖骁吃晚饭，就上车开走了。这几天，他可攒了一堆作业要作。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戚玺想起来，一连几天都来不了，拿出电话打给肖骁，占线，隔一会儿，再打，还是通话中。这是跟谁聊呢？戚玺心中一阵反酸，车子停在一边，专心按号码，还在通话中。
　　戚玺可等不了了，调转车头又回来了。
　　下了车，他想了一下，直奔餐厅。果然，肖骁坐在边上的一个桌前，正在打电话，脸上挂着微笑。
　　戚玺不知哪来的一股火，抓起肖骁的胳膊就往外拽。肖骁一下子变得十分被动起来，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女服务员也在这时来布菜，肖骁示意服务员放下盘子，又对着电话里说“先说到这儿吧，你到了打电话，我接你们。”
　　也不挣扎，也不问戚玺为什么，顺从地跟着他来到了楼道里。即使这样，旁边也有一些怀疑的眼光。
　　戚玺的手仍抓着肖骁的腕子没放，肖骁也没想收回来，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等他开口。戚玺看着这样的肖骁如何还生得起气？
　　可是，见到肖骁那样的笑容，却不是对着自己。他的心就是不好受。
　　无力地松开钳制着肖骁的手，“我就是来告诉你，这几天，我都不能来了。”语气还是有点气乎乎的。
　　这是什么重要的事，要弄得急三火四的？说完戚玺自己也觉得讪讪的。可是，肖骁也没表示出奇怪。只是看了戚玺一眼，说“嗯，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楞了一下，还能怎么样。气出了？话说了，剩下的，走吧。
　　戚玺那一刻真是抬不动腿，他不想走。可是，不走还有什么可说的。唉，抬腿迈步，走吧。
　　“戚玺”身后肖骁的呼唤，听得那么真切，戚玺却没敢马上回头，停住了脚。
　　“吃了饭再走吧。”
　　真的，是肖骁对他说的。饿了，早就饿了……

　　“吃这个，你吃得饱吗？”餐桌上，戚玺摆弄着盘子里几条豆腐干大小的牛肉，问肖骁。他每次在外面吃了西餐回家，都得再吃点什么。
　　“呵”肖骁看了戚玺一眼，笑了一下。早知道戚玺是个大肚汉，长大了，还是他。
　　“你习惯了……哈”戚玺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没习惯。”肖骁轻轻地说。
　　这三个普普通通的字，却让戚玺好受了点。肖骁就是有这种本事。
　　“我还是喜欢吃家里做的中餐，”肖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吃饭嘛，这个简单。”又拿起叉子，指着盘子里的食物“蛋白质、维生素、营养和能量够用就行了。”
　　戚玺的心又开始酸了，“肖骁，你得多吃点儿，看你那腕子细得，还跟小时候似的。”眼光落在他刚抓过的腕子上，上面还留着红红的手指印子。戚玺吃不下去了。
　　“这个季节一般人家都吃什么呢？”肖骁没去看戚玺，但却及时地解救了戚玺的情绪。
　　“土豆、豆角、茄子、西红柿……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土豆和茄子蒸熟了拌大酱的。这个时候吃正好。”
　　“嗯，在外面弄了几回，都不是那个味儿。没有那种大酱。”肖骁对这里生活的记忆还是无比留恋的。能尽情享用那些家常便饭，普通菜肴。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事儿。
　　“肖骁，我妈说哪天你有时间回家吃顿饭。她给你做，就做你小时候爱吃的那些。”戚玺是真心的希望肖骁能去，可是，戚母跟他说了几次，他也没对肖骁说，怕肖骁一口回绝了。他有的是借口。还有，就是，戚母大概是从肖母那听说的，肖骁有了一个不错的男朋友。她是因为康学谦才对肖骁放心了，戚玺不想让妈妈以这种心态去招待肖骁。
　　“阿姨也挺忙的……”
　　“不用准备什么,就一顿家常便饭。我妈知道你在外面这些年，什么好吃的都吃过，她那手艺也没法跟人比，就做点你想吃的。”
　　“那……有机会的。”
　　肖骁知道早晚得有这一天，回来前，妈妈就嘱咐过他，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戚玺的父母和爷爷就跟咱的亲人一样的，没事儿时候多去坐坐。妈妈给爷爷带来的补品和保健药都还没机会送去。肖骁得攒够了精神才能去。
　　……
　　戚玺没想到，借了肖骁的光儿，他变得轻闲了。领导得知他跟肖骁曾经是同学，特意找他谈话，说是肖骁在本地期间，戚玺可以把手上的所有工作都放一放，全力陪同，尽一下地主之宜。说是商量，实际上替换他的人早就到位了。附带一个政治任务，探听消息，争取能够影响结果。他的工作对象变成了肖骁。他还跟领导开玩笑“公关的工作我也不在行啊！”领导也知道CCL的一惯工作作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啊！”
　　这样的安排对戚玺来说，感情上，他是欢迎的。能多跟肖骁在一起呆一会儿，对他来说，就是好事儿。
　　但是理智上，他清楚，自己的工作交出去，也许就收不回来了。毕竟事业对一个男人来说，跟生命是同等重要的。
　　可是，跟肖骁的感情，胜过了戚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