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还是错过》分秒不争

9、这是为什么

　　戚玺的公关明显失职，他已经很多天没出现在肖骁面前了。为了不致沦落到无所事事，戚玺又回到了他的工作桌前。
　　领导那儿他答对得也轻松。“人家老板来了，咋也得收敛着点吧。”

　　肖骁还在继续着他的奔波，只是司机换了康学谦。虽然有点屈尊降贵，但好象比戚玺名正言顺。

　　距离上次分开近一个月，戚玺终于盼来了肖骁的电话。

　　立秋之后的两场雨，丝毫没能削减秋老虎的威力。

　　此刻，他正迎着刺眼的太阳，驱车驶向城市的西南角。肖骁让他去一个宾馆，位置跟肖骁常驻的那家酒店方向正相反，二者位于城市对角线的两个顶点上。

　　这一个月，戚玺过得很艰苦。
　　工作上，他的位置很尴尬。没关系，他早有思想准备。
　　感情上，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痛苦的决择中。他不是不想联系肖骁。只是，他还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即能守住爱情，又不伤害亲情。一筹莫展，让同事们都误以为，他是因为工作上的失落，只有精明的女上司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精神上受了什么打击。原来，自己的痛苦是真的很明显。

　　他想念肖骁，又怕见到肖骁。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给肖骁带来伤害。
　　可是，他仍盼着肖骁的电话。可是在那漫长的的等待中，只盼来了小文的电话。
　　那是小文离开前，他们见了面。

　　通过小文，他得知了几件事。当然都跟肖骁有关。
　　肖骁已与CCL解约，这次之后，他不知有何打算。戚玺在初听到期这一消息时，不知为何心中曾有过一时窃喜。但小文对他说，有可能，肖骁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因为康学谦有意用这边的Case挽留他，都没有成功。答复是，他需要休息。
　　休息？
　　而接下来的消息更让戚玺担心。
　　康学谦没有放弃肖骁。他曾经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所以，他更加苦恼。
　　不知是安慰还是刺激，肖骁那个晚上的话常在他耳边回响“下辈子你要还是男的，我……就换换……”
　　记得小时候，有人夸肖骁长得象女孩，肖骁都会发很大脾气的。
　　为了，肖骁这一句话。戚玺真想什么也不顾了，只管拉着肖骁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完这辈子，再说下辈子的事……
　　只是，一想起爷爷，他的心又……
　　最近，他有点怕见到爷爷。之前，他躲过爷爷。但是，现在的怕跟那时的躲又好象不太一样了。他担心，年迈的爷爷会因为自己的一个不小心而倒下。
　　对自己，他开始没了安全感。尤其是近几天。

　　开着车，戚玺还在回想着小文对他的抱怨：戚玺，其实我该恨你的，你太打击我的自信了。跟你暧昧了一年多，都没让你对我动心。不动心我也认了，可是，哪都没动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之所以会想到这些，因为小文同时又说了一番话。
　　在这点上，康学谦跟我可真算得上是同志了。一样的路宝山，空手而归啊。

　　戚玺曾对那个空手而归不解，小文笑嘻嘻地给他答案：爱得见、摸得到，就是吃不着啊！

　　来开门的肖骁，虽然穿着T恤和长裤。但是，一看就是刚从浴室里出来，脸还是粉红湿润的。好象刚刚正在擦头发。天气闷热，戚玺从车里走下来这几步路已出了一身的汗。想的却是，这么热的天，肖骁怎么还用那么热的水洗澡。
　　“忙吗？”听似没头没脑的一句，却是包容了太多可能的内容。
　　“还行。”刚刚戚玺想从肖骁的眼中得到些提示，可是，肖骁没有避开他的眼光，也没有跟他对视太久。坐在单人沙发，将车钥匙随手放在茶几上，戚玺觉得肖骁似乎有事情要跟他说。可是，肖骁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刚要关门，又改变了主意。重新打开，换了一瓶饮料出来。
　　戚玺看见了“没事儿，白天警察不查。”还是接过饮料，打开。
　　“这个解渴。”肖骁没有坐茶几另一边的沙发，而是选择了戚玺对面的床上。肖骁小时候除非换了睡衣裤，否则决不会坐在床上的。戚玺没那么讲究，但是入乡随俗，到肖骁家时，就得提醒自己别惹肖骁不高兴，慢慢地也有了这个习惯。现在，戚玺在想：肖骁是改变了习惯还是有些反常？
　　“前几天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肖骁说得很自然，好象两个人那晚曾经的不平静，都是戚玺做过的一个梦。
　　“啊，那都是以前录的。”戚玺也奇怪自己看得开，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现在，他转向案头工作。各大经济类杂志，期刊。都有他的经济分析专栏。
　　“你的文章，我也读过了。”肖骁看来一直在关注自己，戚玺因此心里又热了。
　　“你看了？”
　　“以为你要转攻传媒了呢？不作公关了？”肖骁笑了，
　　“呵呵”戚玺也笑了，看到肖骁的笑容，戚玺就想笑。虽然心里不知为何还是老是觉得哪有点堵。“不是那块料啊”语气不自觉地就沉了下来。

　　肖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戚玺，经济前景真的没有那么乐观。”肖骁真诚的语气让戚玺都有些感动了。他不知道，肖骁都看了自己哪些文字，“你也这么认为？”
　　“是，迟早会暴露出来的。应该在大选过后。”连观点都跟自己完全一致。
　　“那为什么不肯给大众你真实的想法？”
　　“唉！有些事情……不是咱能掌控得了的……但话说回来，经济靠的是什么？如果一旦公布，那一天只会提前到来。选择入这一行，注定是要睡不好觉的。”

　　“哪一行不是这样。”
　　“至少小文不用提前担心这个。”
　　“他担心的时候就晚了。”
　　“哈哈哈”
　　“哈哈哈”

　　戚玺专注地看着面前肖骁，要是能每天都这样跟他多好！心有灵犀，琴瑟和谐。上哪能再找到这么好的伴侣？

　　肖骁一定感受到了他的眼光，一欠身，伸手到空着的沙发座位上拿过来。戚玺看到是一缧衣服。正在奇怪，肖骁已经将手中的一件上衣抖开“上次回去给你买的，一直也没给你”
　　戚玺接过来，看了一眼牌子，戚玺知道，这是国内买不到的，在香港，小文带他置办参加晚宴行头的时候，跟他说过这个牌子。正考虑着该不该立即试穿。身上的汗好象就又多了些。又一件递过来，是长裤。还在发楞的时候，眼前又一个白影。抬头，就看见肖骁手里掐着一条短裤的一个边儿，冲他笑“去洗一下，换上吧。”
　　肖骁象是建议，却不给戚玺反对的余地——又递过来干爽的浴巾已交到戚玺听话地抬起的手臂上。
　　戚玺心中某处动了一下。但还是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最后一只脚收进去之前，戚玺回了一下头，肖骁好象早算好了等着他这一步一样“你先洗吧，衣服一会儿我递给你。”
　　……
　　这次戚玺沐浴用的时间，明显比平时冲凉时间长了一倍。其中胡思乱想让他浪费了不少时间和水资源，等到快要出来的时候。他又发现没有洗头发……

　　戚玺不是个爱幻想的人，象这样想入非非很让他恼火。可是，就他跟肖骁的关系，配合目前的环境，想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对他来说，实在不容易。
　　上次分开时那一幕，现在想起来还心酸得要命。肖骁不是个善变的人，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了。多说无益。所以，从一开始，肖骁说分手，他也没想去做那些无用功去挽回。肖骁不联系，他就拼命压抑着思念。肖骁说下辈子，他的心就彻底凉透了………

　　肖骁又在想什么？叫他来到底是为什么？戚玺觉得有点不了解肖骁了。这让他很不安，比听到那句“下辈子”的话还要不安。

　　戚玺实在不能忍受这样地糊涂下去，所以，没等肖骁递衣服给他，他自己披穿着浴袍就出来了。

　　寻找的目光，只一下就看到那挺拔的身体正背对着自己立在窗前，好象在沉思，又象是在眺望远处。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软质的地毯却自动将音量降到了最小。那个肩头好象还是动了一下，却没马上回头。
　　这又是为什么？
　　戚玺决定一定要弄明白。

　　“肖骁，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把衣服拿给我吗？”
　　闻声，肖骁转动了一下身体，没等目光挪到戚玺身上又转了回去。将窗帘又拉开了一些。“过来看看。”
　　戚玺对肖骁的避而不答有些生气，却还是配合地走了过去。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望去，戚玺才发觉，选择十二层的肖骁是明智的。不远处就是护城河，路灯下，依稀可见河岸上或三五成群，或二人成对的集聚着为数众多的人们。
　　附近没有住宅区，哪来这么多出来散步的人？
　　“一会儿有焰火”肖骁适时地为戚玺解了惑。
　　焰火！？
　　戚玺完全是不受大脑支配、本能地望了一眼身边的人，正巧与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相遇。“你还记着哪？”
　　“嗯。”
　　肖骁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句话，几个字，就让戚玺把注意力从即将发作的情绪转移到甜蜜往事的追忆中……
　　那年暑假，十四岁的戚玺和快过十三岁生日的肖骁，跟着出差的肖骁爸爸去一个海滨城市。为了欣赏那里特有的海边焰火表演，肖骁爸爸带着两个人住进了了滨海酒店，还选了观赏效果最佳的房间。在房间里享受着冷气，不必受露天中闷热之苦，也不必暴露在污染的空气之中，实在是最周到的安排。可是，两个少年怎么能在房间里呆得住。软磨硬泡地让肖骁爸爸放了行，二人走出酒店，沿着滨海大道一路玩闹。大概是晚餐时饮料喝得太多，两个人都有了尿意，附近的公厕都关门了。肖骁建议回宾馆解决，戚玺说浪费时间体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拉着肖骁跑向僻静的海边。
　　肖骁从小就讲究多，随地便地的事儿，打懂事儿以后就没干过。但是，象这样跟着戚玺偶尔放肆一下也无妨。二人嘻笑着站在海岸边的岩石上，对准黑暗中的海浪开始放水。戚玺还打趣肖骁，你可小心水里蹦出条鱼来咬住你的水龙头不放啊。肖骁说，你当心自己吧。戚玺豪情万丈地说，我要改变这一片海水的颜色。肖骁听了止不住地笑。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掩盖了两个人制造的声响，只留下二人的笑声在当时的混响效果下格外响亮。突然，远远传来的一声闷响，却让忽地二人却同时惊呼起来，海面上真的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点。难道，戚玺说的话被哪路神仙听到了？将玩笑变成了事实？两个少年有点吓傻了。停住了嘻笑，
　　“嘭，嘭，嘭”接下来的几声由远及近，头顶的天空也突然明亮如白昼。抬头，两个少年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焰火表演已经开始了！
　　原本黑暗的海滩，明亮得成为众人观赏的焦点。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有伤大雅，手忙脚乱地跳下岩石。戚玺跟肖骁一溜烟地跑了。
　　亏了二人已尿完，不然怕是要留下阴影了。
　　那件事，二人一想起来就会笑好一阵。再后来，只要一提焰火，二人就会立即想起这件事来。
　　那一年，肖骁过生日的时候，正好是国庆节放假市里在护城河燃放焰火。两个人特意跟到现场去感受那种气氛，也想将暑假的事来一次回放……
　　年少的记忆珍贵又美好，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留连忘返。

　　“那时胆子太小，就顾着逃跑了，心里一个劲儿发虚，焰火都没看好。”
　　肖骁的话将戚玺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侧过脸来，戚玺的眼神粘在了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肖骁脸上，好象是想要找到当年那个高傲、爱耍酷却又可爱得不得了的男孩子的模样……
　　感受到戚玺的目光，肖骁也转过头来。看着戚玺的打扮，肖骁又笑了“还穿着这个呢？”
　　戚玺也低头，看了一眼身上，也觉得有点狼狈。
　　“呶”肖骁手上抓着的衣服递过来，看着戚玺仍望着他不动“接着啊，还让我侍候你呀？”“我哪敢哪？”接过来放在沙发靠背上。其实戚玺刚才在想是不是该回到卫生间去换。没让他有瞎琢磨的时间，“快点穿，一会儿就要放焰火了”肖骁边说边走向冰箱，又拿出两瓶水。

　　戚玺的身材是标准的衣服架子，肖骁的眼光更是没得说。
　　穿戴一新的戚玺往房间里一站，肖骁也觉得要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嘭——”一道流光升空，映得室内也五彩斑阑。肖骁随手关了灯，回到窗前。
　　“嘭——嘭——嘭——嘭嘭嘭……”连绵不断的响声过后，河岸的景致象是幕布拉开般由东至西依次亮像，空中也接连百花绽放，一时之间，天空比白昼更灿烂，礼花比鲜花更娇艳……
　　成百朵花蕊升起，就有上千朵鲜花怒放，上万粒果实凝聚，上亿颗流星散落。意想不到的图案，不可思意地组合，让人惊喜连连，惊奇不断。
　　戚玺心中的疑问没有随着那一片片的光点沉落，想得到答案的迫切心情在焰火表演高潮到来时，也达到了顶点。
　　看着肖骁仿佛陶醉其中的神情，戚玺真的又找回了那个令他魂牵梦扰的美少年。不忍心打碎自己的梦境，这一刻出现在戚玺梦里无数次，都比不上眼前生动的面容来得真切。
　　你，还愿意作哥哥的宝贝儿吗？
　　话都到了嘴边，却还要硬生生地咽下。
　　窗外依旧光彩夺目，戚玺心中却悲喜交加。低头，肖骁的左臂垂落在他的旁边，那只手与自己也不过是几个厘米的距离。什么答案都不想要了，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握着他、牢牢地握住他……他们辜负了太多生命中最好的时光，此刻，心里，脑子里除了那只手，什么阻碍、决择统统见鬼去了，也许那已不只是一只手，那是一个梦，戚玺即使穷尽所有也要去实现……
　　不再犹豫，大手一张一握，手心中便多了一样真实又舒适的温度。
　　转过来的脸隐约带着笑意，不知是延续自窗外的惊喜，还是刚刚被触动的好心情。戚玺宁愿相信是后者。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对。戚玺有点儿放心了。
　　肖骁任他握着，头却又转回面向前方。戚玺开始不满了。
　　窗外的景儿，真的比我还有吸引力？
　　好心情，比窗外的景儿还要灿烂！
　　喜悦，毫不掩饰地从戚玺眼角、嘴角外溢。这种莫名的幸福，让戚玺甚至想到了更远的将来……
　　眼下，就有一件快乐的事即将发生。戚玺急于验证快乐的真实性。不惜打破房间内片刻的宁静“肖骁，你生日快到了！”
　　“哦”
　　“……一起过？”戚玺想说，以后都一起过？
　　……
　　等待，让戚玺不安，所以，手上用力握了一下。
　　“哎！”
　　戚玺真后悔太用力，不知道这“哎”是答应的“哎”还是疼得“哎”，好在肖骁并没把手抽回去。
　　“就当今天是吧”戚玺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今天不是挺高兴的吗？”这个解释还可以接受。
　　“嗯，是！”戚玺不知怎样才能表示出心里的喜悦。喜悦为何而来，又将终于何时，如何继续，这些，他暂时没有考虑，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一切都会有答案。一个不会改变的答案。
　　也许他是自己不知道，没想到，他的心早于他的大脑已替他做了决定。

　　“到时候，我想……送你……礼物。”
　　一句话说成这样，只有两个人明白为什么？

　　曾经，一个少年对十八岁生日礼物的期待，是另一个少年全身心的托付。只是，没等到那一天到来，晴朗的天空就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