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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洗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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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本是戚玺一直夹在钱包里的,那天在机场见到肖骁跟纪媛后,一气之下将它一分为二,还揉成了团。可是,扔出去多远,他后来就走了多远,又捡了回来。实在舍不得。
想当初,老师气他们九个失利的人去作了分母,当戚玺提出要加洗一张照片时说什么也不同意。后来,戚玺把老师磨烦了,用胶卷把他打出了办公室。他乐得屁颠屁颠地洗了照片,用相框框起来放在书桌上。每天学习累了,看一眼照片上抿嘴乐的肖骁,就什么都忘了。肖骁的书桌上也放着一模一样的一个。肖骁也这样看着他笑吧?
撕坏了。分开了。可是,想忘了,怎么那么难呢?
撕坏了,就后悔了、心疼了。从家里搬出来,就带了这一张照片。那还是因为两年前肖骁来了又走了,妈妈想起肖骁妈,拿出过去的旧照片翻着看。戚玺忍不住偷偷将这张拿了出来……
分开了,每半张照片上却都清楚地显示着,这仍是两个人。肖骁那一半照片上,戚玺的手臂还搂着他的肩;戚玺的那一半上,还有他抓着肖骁的手放在身前……
忘记实在太难。因为生命,过早的就刻上了他的痕迹……
天色又要暗下来了,被电话声吵醒的戚玺,放下电话。按亮床头灯,靠在床头,身体有着不该有的轻松,好象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小文动作够快的,帮醉酒的自己换衣服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儿,那些衣服昨天还穿在身上,一觉醒来已洗熨平整挂在门后。他都没有休息吗?又沉又痛的大脑费劲儿地运转着。
好象是凌晨从酒巴回到房间的,算一算,睡了将尽十个小时。这中间,小文跟康学谦去了发布会。刚刚又打来电话说是什么幸运地结识了什么蒂尔的人,谈什么,晚了,不回来,明天打电话回来。还说,要肖骁过来照顾的。肖骁他来了吗?
“当当当”三声敲门声,戚玺的心忽然欢快起来,光着脚,跑下地。没等他到跟前,门就开了,一个服务员走了进来……
重归黑暗的房间里,戚玺点燃一支烟,任那轻烟徐徐升起,飘散。黑暗的房间才能不显得空荡。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失眠是正常的。
肖骁真的连照顾酒醉的自己都不肯,而是花钱请服务员来照顾他?也许那天自己的态度真的让他相信了自己对他的疏远,他这么做也正常。
看着他身边有康学谦,还有那个为他传宗接代的那个妻子,拳头还是免不了攥得“咯吱咯吱”响。多么讽刺!
他们分开的原因,很显然是他担负着替戚家传宗接代的使命。为此,他对肖骁心怀歉疚,虽然当年肖骁绝情地离去连个招呼都不打。可是,自己仍然想着他,他应该知道。
在戚玺心里,肖骁是什么?是太阳,是眼睛,是生命!
可是,在肖骁心里,戚玺又是什么?说断就断,说忘就忘的人吗?戚玺不信,那不是他的肖骁,肖骁不会忘记他的,他们的生命早就纠缠在一起,不是说分就能分的!即使天各一方,永不相见,他也相信,肖骁生命仍里有他!
可是,自己看到的还会假?
为了不想对不起他,不惜躲着爷爷,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可他竟然成家了,还另外有一个男朋友!
烟,不是他想抽。他永远记得肖骁对吸烟者的评价:一个连自己生命都无法负责的人,还谈什么照顾别人的人生?
他只是在思念到了不可救要的时候,把他点燃,算是对抗心中对肖骁的百依百顺。自己太顺着他了,所以,他说分手吧,就分手,他说别再见了,就再也不见。他说爷爷岁数大了,好好照顾吧!自己就当作从未有过那么难忘的记忆,每天跟失忆的傻瓜一样哄着爷爷笑,就因为,这也是肖骁的愿望。
希望一刻也没有消失过……可是,两年前,肖骁还是彻底离去。这次,见到了,又怎么样?他已经为人夫,为人父。自己算什么?醉了是为他,梦里还想着他,对他的渴望一刻也不曾停止过。梦里那么真实的感受,让戚玺真想就这么一直睡着永远不醒。醒来,身体的感觉也觉得很放松,仿佛宿醉的难过也因此减轻了不少。肖骁,你是神吗,在梦里也能左右我现实的精神状态。
你就这样相信被小文取代了吗?你那么聪明,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不屑关心?
……
香港,购物天堂。让这些个好丈夫,好爸爸把平时在家里最厌恶的逛街当成了使命。手里拿着购物清单,走了一家又一家,下了这部电梯,上那步。戚玺已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跟着走入人流,琳琅满目、眼花缭乱、却又过眼不留。他没有期盼着他的妻子、孩子。他没有任何任务。父母都说什么也不需要。爷爷也表示用不着那些花丽呼哨的东西。
心里有牵挂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他牵挂的人,一早就飞往加拿大,连电话都没有一个。痴情的,真情的,绝情的,无情的,哪个才是你,肖骁?我还能再这样默默地爱你,等着你吗?
你还会回来吗?
……
小文看来不能跟大家同行了,他在电话里非常兴奋。好象跟那个法国造型师要有什么合作。戚玺明天就要跟大家一起回去了,机票早就订好了。小文什么时候回去还没定下来,戚玺担心他,考虑过等他一起回去。可是小文很真诚的表示不必那么做。台里等着回去制作节目。
小文的善解人意更让戚玺想起肖骁的不告而别。
与其放任自己在酒店里胡思乱想,不如象这样在街上累个半死。所以,戚玺在同事们的极力邀请之下,随和地答应了。其实大家更希望小文能在,这方面,他更在行。
戚玺最初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听从同事的意见,为父母买了对表。给爷爷买了烟斗。任务一完成,没有目的的行程就陡然变得辛苦起来。强打精神才在金铺前追上了斗志昴扬的同事们。一个个大、小老爷们,伸手试戴着戒指。戒指戴在他们的手上毫无美感可言……戚玺又想起肖骁那双修长的手指,橱窗里任一枚都象是专为他而打造。
小时候,戚玺曾听肖骁讲过一个钢琴家的故事,说是某位钢琴家出神入化的演奏引起了别人对他的置疑——怀疑他手上戴的那是一枚魔戒,所以才弹奏得那么有魔力。为消除大家的怀疑,钢琴家摘下戒指,重新演奏,结果弹得更好了。那时候的肖骁还太小,故事里的情节吸引着他,他渴望有一天能比那个钢琴家更出色。拿着家里挂窗帘的铜圈代替戒指,经常在戚玺面前演示这个故事。那时候,戚玺就有过愿望,等他赚钱一定要给肖骁买真正的戒指,让他漂亮的手指不再被铜圈勒得留下深深的印儿……
这些年来,参加别人的婚礼,看着新人互相交换戒指,戚玺的心里就酸得要命。他和肖骁永远也没那一天了吧?
一再压抑着买戒指的欲望——买了,也送不出去。
他们的爱,不能被人所接受的爱,就这样从热烈一点点变淡、变薄、变冷……最后,被别人遗忘。
可是,自己不想忘!
不管怎样,他们爱过,真正地相爱过。即使,肖骁也忘了。戚玺也要一个人守着、纪念着那份曾经的爱。那是年少的他们互相给予的最最纯洁的爱,最最深刻的爱……
送不出去,就为他存着,这份心意。
……
小文要跟兰夫斯蒂尔合作,并将准备他们的欧洲巡展。
无疑对小文来说这是件好事。
康学谦的一张门票,给了小文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那天,兰夫斯蒂尔的一个得力助手从边台跌落,无法工作,一个现场演示秀险些开天窗。康学谦正领着小文想在空闲时给他引见兰夫斯蒂尔……虽说小文不比兰夫斯蒂尔的名气,却在国内业届也有着一定的知名度。却肯自降身份为兰夫斯蒂尔忙前忙后地尽一个助手的职责,甚至是打杂。这让康学谦对小文有了新的认识……而兰夫斯蒂尔对于小文的认识却专业得多,他不仅欣赏小文的敬业与专业,更多的是发现了一个能够跟他在艺术上和谐共振的知音。虽然,他们语言不通,多数时候依赖康学谦从中传译——兰夫斯蒂尔的专人翻译太忙。但是,小文与之沟通重要介质是职业素养与相通的专业视角。而这必定是有所差异的,靠的只有默契了。小文与兰夫斯蒂尔之间真的很有专业默契。康学谦也发现了这一点,兰夫斯蒂尔对小文更加刮目相看……
从中促成这次合作的也是康学谦。最后,小文之所以能顺利成行,专业之外的事儿全仗了康学谦。
小文由衷地感谢他。
……
戚玺再见到小文,是康学谦帮小文办完了手续,临行前。
小文走之前,见了戚玺一面。他忙,戚玺知道。
他来戚玺那收拾东西,顺便跟戚玺道别,连戚玺要请他吃饭践行,他都拒绝了,戚玺知道,他的时间太紧张了。
小文就这样走了。
他给戚玺留下了两个炸弹,一个是,他告诉戚玺,他跟康学谦上床了。另一个是,肖骁下个月会来中国,梁晋璋的投资案交给CCL了。
第一个炸弹没有炸响,戚玺只是觉得不敢相信。还有就是,康学谦被小文抢走了,肖骁怎么办?
第二个,响了。戚玺再一次落入憧憬和希望的陷井之中。自从戚玺从母亲那儿得知肖骁跟那个孕妇的关系,希望就不可避免地重新燃起,现在,那火势烧得越来越旺了。
肖骁终于回来了,戚玺见到他,却不是因为小文说的公事。
纪媛的宝贝儿子办满月。
戚玺妈被视为孩子的贵人受邀前往纪媛的娘家,戚玺给母亲驾车。因为,他听说肖骁母子都在。
满月酒办得相当隆重。孩子的爸爸专程赶来接母子回家,也为了向娘家人致歉——岳母过世,他不在。儿子出生,他还不在。
在当地最大的酒店,包下了一个楼层。
戚玺拉开房间的落地窗走上阳台,就看到了相隔两个房间的阳台上的肖骁。他穿着浅色的衬衫、长裤。靠在一个躺椅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什么在看。衬衫领口被风吹起隐约露出了肩部的肌肤,他双腿交叉着,手随意翻动,头也跟着左右轻摆,看得并不专注,却让人感觉得到他是感兴趣的。间或还能感觉得到肖骁在无声地笑,如此放松、随意的肖骁,好象让时空也跟着回转到了十年前,十米之外的戚玺,看得痴了……
肖骁再见到戚玺,没有一点意外。而且格外地坦然。这是他给戚玺的第一感觉。
当时,肖骁正用一个僵硬的姿势抱着小寿星,周围的女宾们一直在笑,在说着什么。走近了,戚玺才弄明白,大家都在不无羡慕地夸着肖骁妈有这么一个有才有貌的儿子。纪媛就是因为大家的态度,非得让肖骁抱抱他儿子,让他儿子也开点美男子的窍儿,戚玺的到来多少分担了部分聚在肖骁身上的焦点,肖骁也抬头看了看他,“要不要抱抱?”。
纪媛鼓励的眼神,充分表明她对戚玺作出了是个帅哥的肯定判断。
戚玺看着那个软软胖胖的婴儿,粉嘟嘟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几里骨碌地转着,好象在比较眼前这两个人哪个更帅些。戚玺伸出手却不知如何接过来,“先把右手放孩子腰上,不对,顺过来。”戚玺在肖骁的指点下,笨拙地动作着,“左手托着头,胳膊托着脖子和后背。”肖骁很明显也是现学现卖。结果,戚玺的两只手也放在了该放的地方,想要孩子贴在他胸前。可是肖骁的两只手却撤不出来了,俩人又谁都不敢乱动,因为孩子现在靠他们的四只手臂,任何一个随意改变动作,都有可能打破平衡,结果当然是他们谁也负不起的。在场的女宾们只顾着笑得前仰后合,看俩大小伙子被一个小娃娃折腾得直出汗,却无人伸援手。“男人在这方面,就都是一个样的。得让他们锻炼锻炼,不然到了当爹时都不知道咋抱孩子。”
肖骁和戚玺俩人还正试着想法呢,忽然俩人谁也不动了,四只眼睛相对——只有大眼瞪小眼。隔了一会儿,俩人又齐齐地低头往自己和对方身上看,这下大家才明白,俩人都挂了彩了——小寿星尿了。笑声,又是笑声,戚玺觉得从一进来,这屋里的笑就没断过。
纪媛接过儿子,丝毫不见愧疚“好儿子,浇得好。叫他们长得帅。先灭灭他们的威风,咱长大了比他们还帅,哈!”
肖骁揸着两只手臂,顺着衣袖还在往下淌汤。
戚玺一手提撩着胸前的衬衫,一手掐着一条裤腿,好让它们别紧贴在身上。
戚玺妈和肖骁妈也在笑,只是肖骁妈想起来对着肖骁说“带戚玺去你房间找件衣服换上吧,都洗洗再过来吧”
戚玺苦笑着客气着“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
相比之下戚玺妈更爽朗,“你俩快去换吧,没事儿,小孩儿的尿怕啥?”转过脸又对着纪媛怀里的孩子夸起来“看这小子多有眼力,知道这俩哥哥识交,对,就浇他们!”
戚玺暗自纳闷,啥?哥哥?叫大伯还差不多。
在肖骁房间前,戚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你先洗吧。”肖骁一直往屋里走,去壁柜橱里摘下浴袍递过来。
“要不,我回去洗吧。”戚玺觉得肖骁一定想马上就洗干净的。他小时候就有洁癖。
“也好。”转身打开柜门拉出皮箱,“你穿衬衫还是T恤,我的牛仔裤你大概穿不的。试试西裤吧”
“不用了,衣服放外面吹一会就干了。”戚玺知道肖骁小时候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
肖骁放下皮箱,抬头看了戚玺一眼“那你打电话,送去洗吧。”说完就开始把刚拉开的皮箱拉链重新拉好。
戚玺心说,长大了还是那个性格,一点也没变,你倒是再客气客气呀,说不定我就穿了。其实戚玺真的希望肖骁能把衣服硬塞给他。让他觉得,肖骁对他还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回到房间,戚玺洗完了才打电话,谁知这个酒店里的洗衣部,竟然周末休息!不可思意,一个四星级酒店竟跟国企行政机关一样的坐息时间。
穿着浴袍坐在床上,戚玺有好一阵儿的失神。
“铃铃铃”电话铃声,才将他唤回来。
“衣服洗不了吧,过来拿衣服。”……
重新回到肖骁的房间,戚玺的心情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好象有点高兴,也有点挫败感。算了,多大回事儿!
看来肖骁是先打的电话,得到的答复跟戚玺听到的一样。他不愁没衣服换,所以先去洗澡,出来换好衣服,才给戚玺打的电话。
一套干净的衣裤,早已放在一边,最上面是一条白色的内裤。“内裤是新的,洗过了。”这是他的习惯,白色还是他的最爱吧。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戚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两个普通的男人换衣服不知会不会避开。
肖骁的衣物上,没有特别的气味。戚玺却感觉特别的爱闻。穿在身上,那么的舒适,可是他有点不大敢动,怕弄坏了,让肖骁不高兴,小时候穿过他的衣服,就这样。没办法,改不了了。对着他,自己就是这个没出息的样子。
走出来,肖骁刚刚放下电话。
看到他走出来,“前台答应联系一家外面的洗衣店,一会儿上来取。一块洗吧。”都安排好了,戚玺只有点头。
直到肖骁将两袋衣服递给来取衣物的服务员,又递上相当于干洗费用的小费。戚玺才在心里面感叹:他长大了,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凑合一会儿吧,快的话,一个小时就能送回来。”
“嗯?”戚玺的思路没跟上趟。
看了他一眼,肖骁没说话,冲他身上抬了下头。戚玺明白了,他知道自己穿这身衣服不自在。
“啊,不着急,穿这个也……挺……好的。”这身衣服,他真的不想那么快就脱下来。
肖骁没有再看着他,回过身整理皮箱,刚刚打开时,里面弄得有点乱。戚玺无事可做,靠着窗台,看着他整理,箱盖在肖骁整理按压时,一下一下地上下小幅跳动,戚玺发现盖内侧的一个贴袋里有张纸片从一个角开始逐渐露出了大半,好象还打着褶儿,象是……。戚玺的心中一动,没等他走近看,肖骁已整理完毕,盖子重新合上,“滋——”拉链一点阻力也没有地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