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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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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顾燃顾燃……”
“有,屁,快,放。”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某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反正你肯定会后悔没听的。”赵维轩边说着边转了回去。
“靠。”顾燃伸手拽住他,“说说说说。”
小人得志的赵维轩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隔壁班搞事了。”
“嗯……继续说。”顾燃迷迷糊糊地应着。
“你猜主角是谁?”
“猜不到。”
“是你那个朋友,听说跟付雄打起来了。”
睡意惺忪的顾燃倏地睁开了眼睛,脑子瞬间清明,抬头问他:“为什么?”
“不知道啊,”赵维轩说,“胡茜茜说她刚进教室就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顾燃思考了两秒钟,决定还是得去看看楚竹。
“等下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拉肚子了啊。”话音刚落顾燃就冲出了教室。
赵维轩看着顾燃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呆呆地“哦”了一声。
开学过去了几周,自从第一天付雄莫名其妙地过来挑衅后,楚竹跟他一直没什么交集。据他观察,这人应该是学校里“有名”的混混,身边还嚣张地带着两三个小弟。几个人几乎天天迟到,每次都吊儿郎当地从后门晃进教室,有的老师就当没看见,有的老师会气愤地骂一通,但不管是哪种,似乎都已经对此司空见惯了。有一次听见前面女生聊天才知道,他们几个都是留了一级的,难怪那么多老师学生都知道。
说他们经常在校外跟人约架,去年打断了一个人的腿,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还被记了大处分。家长坚持不让退学,每人写了篇感情真挚的保证书,学校也就只好作了让步。
不过这些八卦都与楚竹无关,他们在他眼中,除了那令人费解的鸡公头和紧身破洞牛仔裤,与其他同学无异。
这天早上他一如既往提早了十来分钟到教室,惊奇地发现付雄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直直地盯着他。楚竹无视了对方不善的目光,自顾自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结果刚放到桌上就被另一只手拿了起来,楚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悦地皱了皱眉。
付雄翻开一页,念了一遍名字:“楚竹。”
第一次觉得有人念他名字念得让他直起鸡皮疙瘩,于是楚竹缄默无言。
“不应我?”付雄把书随手扔回桌上,“不会是个哑巴吧?”
和其他人一样,楚竹不想招惹这个人,不过不是怕他,是不屑于他。
“我昨天听到的果然没错啊。”付雄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故意说一半不说了。
楚竹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你不好奇我昨天在你家那边听到什么了?”
楚竹心里直觉猜测到了付雄接下去要说的内容,脸色不受控制地有些难看。
付雄似乎很满意见到楚竹明显的神色变化,但还不够,他接着说:“我听到说,你爸妈死了你才到这里来的。”
脑袋“嗡”地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死”这个字毫不留情地占据了他的大脑,恶狠狠血淋淋地撕开了他小心翼翼养着的伤口,楚竹捏着书包的手猛地收紧了。
“怪不得不知道理别人,有爹妈生没爹妈教的玩意。”
下一秒付雄被一拳掀到了地上,顺带着撞翻了最后一排的课桌。
楚竹这一拳使出了全身的劲,满目通红地盯着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的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操你大爷。”
班上已经到了的同学被这一声巨响惊到了,纷纷扭头往后看,一时之间都呆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付雄扶着边上的课桌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不怒反笑:“打得不错。”
话音刚落他一拳往楚竹脸上挥去,楚竹往后一躲拽着付雄的手臂一拧,但付雄同时对准楚竹的小腿狠狠一踢,楚竹闷哼一声,瞬间两人便滚到地上扭打起来。
班上其他人好似大梦方醒,男生赶紧跑到教室后面拉架,女生则跑去办公室找老师。
刚到学校的胡茜茜碰见的便是这一幕。
匆忙跑出教室的顾燃猜想楚竹现在肯定不在教室,估计正在办公室接受教育。于是他假装上厕所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飞速往里瞟了两眼,果不其然。楚竹直直地站在那儿,一脸的无所谓,完全不像是要改过自新的样子。所以根据顾燃的经验,八成是要请一请家长的。
等在办公室外面的顾燃没多久就和走出来的付雄正面碰上了,他往后探了探,奇怪楚竹怎么还不出来。付雄饶有兴趣地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顾燃,挑衅地笑了笑,那样子好像在说:“有种你也来啊。”
顾燃双手插兜,翻了个要跑出宇宙的白眼,那样子就是在说:“脑残。”
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顾燃头也不回地进了旁边的厕所。
“楚竹啊,你应该是个很乖的孩子啊,怎么会跟付雄打起来呢?”
楚竹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平常脾气挺好的,今天打成这样确实也把她惹恼了。
“付雄他就是来学校混个日子,你何必要在意他说了什么,打扰了自己不是更得不偿失吗?”
但楚竹依然一言不发,他不是个会解释的人,也不是个会道歉的人。
因为解释很麻烦,因为他没打错人。
“行了,也别杵在这儿了,下周一叫家长来学校一趟,出去吧。”
楚竹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他本来打算回教室,结果走着走着,猝不及防被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的一只手拽着进了厕所。
楚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顾燃,问:“你干什么呢?”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顾燃才发现楚竹的嘴角和脸都受伤了,他一把撩开楚竹额前的碎发,幸好,额头没事。
“那傻逼怎么你了?”顾燃张口就问。
楚竹没作答,抬手挡了一下顾燃的手,示意他拿开。
顾燃放开后,继续说:“肯定是那个傻逼惹的你,把你打成这样,我肯定不放过他!”
楚竹淡淡地笑了。
“靠,”顾燃轻轻踢了他一下,“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惹的我?”
“废话,”顾燃脱口而出,“你要能主动去找他讲话,那我面子往哪儿搁?”
“服了。”楚竹半个身子靠在墙上,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的面子爱往哪儿搁往哪儿搁吧。”
顾燃也笑了,随后他注意到一件事情,一秒便没了笑意:“那个傻逼还打了你肚子?!”
“哎……”楚竹慢慢站直了,安抚地拍了拍顾燃的肩膀,“你别激动,我下手也不轻,没吃亏。”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顾燃说,“吃没吃亏是这么算的么?”
“没事的,”楚竹看着他,“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请家长。”
顾燃愣了两秒,叹了口气,说:“我等你的时候就料到这肯定是躲不过的。”
楚竹挑了挑眉:“怎么,你很有经验?”
“滚,”顾燃说,“要不,让我妈来?”
楚竹在犹豫,如果外婆或者外公来的话,他们肯定会担心,如果方阿姨来的话,又未免太麻烦人家了……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起来,他们只好先各回各班。
“等下午放学回家再说吧。”
“好。”顾燃应道。
有时候我们想让时间过得快一些,可那根秒针转动的速度就好像蜗牛在爬一般,有时候我们想让它慢一些偏偏它嗖一下就过去了。今天的课似乎结束得特别快,放学铃打了之后,楚竹慢吞吞地在收拾书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作业他一般在学校就写完了。
教室外传来一声口哨的声音,他往后门望去,发现是顾燃。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躲也躲不过。
下公交车时,楚竹决定还是告诉外公外婆比较好,他确实不愿解释前因后果,但他们是他最亲的家人,没有欺瞒的理由。
可是,快走到家门口时,他看见自己家的门锁起来了,手肘顶了顶旁边的顾燃,问:“我家怎么关门了?”
顾燃也奇怪:“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妈应该知道,回去问问。”
顾燃一进家门,带着楚竹直奔厨房,他闻到饭菜的香味了。果然,晚饭永远是最丰盛的,红烧肉、爆炒茄子、冬瓜汤……顾燃直勾勾地盯着,咽了咽口水,眼睛都在放绿光。
方慧赏了顾燃两个板栗:“瞧你那点出息。”
“嘿嘿,”顾燃傻笑,“人生在世不就图口吃的嘛。”
“阿姨,”楚竹说,“我外公外婆去哪儿了啊,我看门是关着的。”
“哦对了对了,”方慧一拍脑袋,“你外公外婆临时去看望一个住院的老朋友,特意来拜托我照顾你一晚上来着,今晚你就睡阿姨家,跟顾燃一起睡。”
“可以可以。”顾燃忙不迭点头,一脸兴奋的样子。
“哎呦,你这脸怎么了?”方慧注意到楚竹脸上的伤。
顾燃谄媚地把方慧拉到一边,小声说:“方女士,拜托你个事儿呗。”
方慧一脸“你又做什么妖了”的表情回他:“说。”
“小楚被人欺负了,下周一你能不能去见一下他班主任?”
“什么?!”方慧大叫出声,转身走到楚竹跟前,检查他脸上的伤,楚竹被看得很不好意思,于是偏过了头。
“阿姨,要是麻烦的话……”
“哪个小王八羔子敢欺负你,”方慧见都是些皮外伤,才放下心,随即又问道,“打回去了没有?”
“额……”楚竹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方慧边用手指蘸上猪油轻轻抹在楚竹伤口上边说:“打得好。”
天天被方慧镇压的顾燃听到这话,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满地控诉说:“不是,方女士,你偏心成这样真的好吗?这要是打人的是我你早就给我来个二次伤害了。”
“小楚能跟你一样吗?”方慧打开水龙头洗手,头也不回地说。
“哇!”顾燃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捂着心口无言以对。
而被偏爱的当事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不过啊,小楚,”方慧说,“以后动手的事还是尽量不能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讲道理的人也没必要和他浪费唾沫。”
“嗯。”楚竹其实事后也觉得自己当时太冲动了,不过他并不后悔揍了付雄。
“周一上午我会去学校一趟的,今晚就安心待在阿姨这儿,好吗?”
“谢谢阿姨。”
不管是多么成熟的小孩,终究只是小孩,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的能力实在有限。所以小时候我们学会克制,是因为明白不该给大人添麻烦,克制着克制着,就长大了。那些冲动就如埋在地下的美酒,最初的暴烈渐渐变为了绵长的芬芳。
然而很幸运的是,有一些大人,懂得你的放肆,包容你的狂妄,让你在恣意生长的年纪,能够疯狂地伸展枝丫,有勇气去触碰本触不到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