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何三废

29、第 29 章 回来北

　　回来北京已经一周了。
　　方泽和方亮也慢慢接受了母亲去世的这个事实，只是偶尔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想给家里去个电话的时候，心里会突然咯噔一下。

　　回来之后，方泽工作更加卖力了，不仅是想要平衡心情，更是因为钱。
　　老妈的葬礼花了他这两年来大半的积蓄，平时一个人生活还好，但是现在要养活弟弟，自己潜意识里家的后盾也消失不见了，手上没什么钱实在没有安全感。
　　而生日那天老妈给的卡，方泽没有动，给方亮办了张卡，把那笔钱存了进去，供他用。
　　现在的房子不仅是方泽一个人住，还有方亮，而且过几天梁齐杰学校那边放假，他也得住在这里，对了，还有嘟嘟，前几天方泽让阿硕去接回来的。
　　三个男人加上一条狗，确实有点挤，所以方泽盘算着去找一套大些的房子，住着也方便些。

　　梁齐杰找了一个实习，是他导师介绍的，在研究院，挺高端的地方，也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但梁齐杰不太愿意去，说需要经常加班，没时间谈恋爱，方泽教训了他一顿，当然不会让他放弃这个机会，报道那天是方泽亲自“押”他去的，还把自己专门买的用来谈生意的正装给了他，只不过梁齐杰的工作是研究方面的，正装根本用不到。
　　方亮来了北京之后还是有些不适应，厨房里很多东西还不会用，出门要学着怎么乘坐地铁...
　　不过好在方亮学得快。
　　方泽已经托人替他找好了学校，暑假过完就可以去上学，并且还给他找了个专门辅导美术艺考的老师。
　　但方亮除了出去上课，剩下的时间都待在家里，不是画画就是跟嘟嘟玩，这么一直闷着也不太好，于是方泽最近考虑给方亮报一个兴趣班，让他出去跟人多接触接触。

　　考虑到以后方亮上学，也考虑到梁某人对于腻乎时间不够的诉求，又得考虑生存空间，所以方泽把离学校近、离研究所近面积也不能小的需求提给中介的时候，中介笑容满面，因为这几个需求一卡，租金在北京那就肯定便宜不了。

　　晚上，方泽下班回来，满身酒气。
　　致远集团的项目方泽回来之后基本都已经稳住了，副总那边搞的小动作也被平复，所以方泽又去谈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只不过对方的负责人是个酒鬼，这种人好解决也不好解决，方泽跟他耗了好几天加上这顿酒才堪堪敲定了合作意向。
　　方亮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从房间走出去，就看到一个挺壮的男人正搀着自己老哥进门，方亮下意识的就愣在原地，握着拳头。
　　“哥。”方亮喊了一声。
　　“呵，小亮你还没睡呢？”方泽笑了笑，脚下一收力就要往前倒，多亏阿硕搀着他，就那么半抱着把方泽弄到餐厅的椅子上。
　　“阿硕，”方泽指了一下方亮说：“这我弟，方亮，”然后又顺势指了一下阿硕，说：“这是你哥的好朋友，你叫他硕哥就好。”
　　方亮没有叫，心里还是对这个陌生又很有压迫感的男人有点害怕，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方泽都看在眼里，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对了，明天早点来接我吧，我怕晚了堵车不能准时参加竞标会，”方泽对阿硕说道：“哦，还有，我明天不太想早起，麻烦给我带个早饭吧，双人份。”
　　“好。”阿硕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然我给你去买点解酒药吧？不然明天会难受。”
　　方泽摆了摆手，说：“不用，这里不缺解酒药。”
　　“那，那你记得喝点蜂蜜水。”
　　“行了，”方泽觉得头有点疼，说道：“我弟在这会照顾我的，你快回去吧，小秋一个人在家吧这会儿？”
　　阿硕沉默着点了点头。
　　“开慢点。”
　　“好，早点睡。”
　　阿硕离开，关上了门。

　　当阿硕走后，方亮赶紧去客厅拿出药箱，找到解酒药，然后又去冰箱拿蜂蜜给方泽冲蜂蜜水。
　　“小亮。”方泽靠着椅背懒洋洋喊了一声方亮。
　　“怎么了？”
　　“一直没问你，跟我一起生活，还习惯吗？”
　　方亮舀了一勺蜂蜜放到杯子倒好的温水里，说：“你是我哥，怎么会不习惯？”
　　方泽愣了一下，笑了笑。
　　“你还记得咱爸吗？那个亲的。”方泽问道。
　　“一点点，不是很清楚了。”
　　“我现在啊，觉得自己是真的越来越像他了。”
　　方亮没有说话。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受不了，跟我说，我给你再租个房子。”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方亮端着杯子走过来，放在方泽面前然后坐下。
　　“关于妈的事儿，我一直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哥，”方亮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又说道：“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那些事儿，其实你们都知道了对吧？”
　　方泽一愣，瞬间清醒。
　　“哥，我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有些事情我自己会去看，很多事情你们也瞒不住我。”方亮顿了顿说道：“咱妈会，会选择死，其实是因为我，对吧？因为我的那些照片，我知道刘金海想用这些照片做什么，所以我一直不想让你回家，我不想让你跟他有更多的接触，而刘金海也不会放过我，所以妈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我都明白的...”
　　“小亮...”
　　“我本来觉得，他不放就不放吧，毕竟他肯定死我前面，我就等呗，但是每次看到他那样对咱妈，我就控制不住的害怕，我就想逃，但是啊，我和咱妈其实是拴在一起的，只要一个被抓着，另一个无论如何也跑不掉。”
　　听到这些话，方泽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以前爸妈吵架还要缩在自己怀里才能睡着的小孩子，现在已经成熟到这种程度了，竟然已经想过这么多。
　　“好了，事情既然都过去了呢，那就不要再想了，早点睡吧。”
　　“哥。”
　　“嗯？”方泽喝了口水。
　　“我永远不会成为锁链，对吧？”
　　“当然不会，怎么突然这么问？”方泽笑了笑。
　　方亮说道：“不知道，我感觉，你很累。”
　　“啧，你以为我都是为了你啊？再说了，不就是多张嘴吃饭，再上个学嘛，你哥这还是负担的起的，不然这两年不是白混了，最主要是你哥我花钱厉害，我是为了我自个儿，知道吗？”
　　方亮没有说话。
　　“行了，你现在啊就是乖乖上课，别的事情你哥我都能搞定，快去睡觉吧，明早还有课不是？”
　　方亮点了点头，正要回屋睡觉，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哥，梁哥下午找我，说后天他们放假，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哦，可能是没听到吧。”
　　“嗯...”方亮站那扭捏了半天，又问道：“哥，梁哥也要在这儿住吗？”
　　“怎么？你不想他跟我们住？”
　　方亮赶紧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不用担心，”方泽笑了笑说：“你梁哥要实习，平时就跟我一样，早出晚归的，你不用觉得不自在，还是说，你不喜欢他？”
　　方亮又摇了摇头，说：“哥喜欢的我就喜欢！”随即又赶忙改口说：“不一样的喜欢。”
　　方泽一愣，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方亮的脸马上就红了。
　　“得得得，你俩不犯相就好。”方泽笑着说。
　　“嗯，我，我去睡觉，哥，你也早点休息。”说完，方亮逃似的回了卧室。

　　一天后，方泽安排了一下公司的事情，自己空了些时间去梁齐杰的学校。
　　之前两个人商量的是光暑假这俩月住这边，但是梁某人各种旁敲侧击，一会儿说实习的研究所离学校远，一会儿又说宿舍蚊子冬天都出来晃荡，这言外之意简直呼之欲出。
　　反正方亮不反对，住一块儿就住一块儿吧，多久都行。

　　今天是学校里大部分院系放假的日子，学校门口都是拉着行李箱的学生。
　　梁齐杰宿舍里的东西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最多的就是鞋子，方泽上次来他们宿舍就看到床底下摞着两层，得有二十来双，这人上辈子可能是蜈蚣精。
　　“喂！你到了没呀！”
　　方泽刚进学校，梁齐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校门口呢，刚下车。”
　　“哦哦，马上，我马上就过去。”
　　“咋，还怕我迷路不成？”方泽笑着说。
　　“啊，那倒不是，就是吧，我们宿舍要聚个餐，我想...”
　　“哦，明白了，那要不我来组织？我去外边订个桌？”方泽这才想起之前要请他们宿舍吃饭的事情。
　　“不用，我已经订好了，你人来就行。”
　　听上去，梁齐杰很高兴。
　　“行吧。”方泽回答。

　　过了大概五分钟，梁齐杰就赶到了校门口，方泽站在学校路边的榕树底下。
　　“等久了吧？”梁齐杰气喘吁吁的说道：“给。”来之前还给方泽带了一瓶水。
　　方泽接过水，说：“走吧，先去你们宿舍？”
　　“不用，”梁齐杰喘着气，说：“我让他们先过去点菜了，咱直接过去就行。”
　　方泽点点头，拧开水，喝了一口，瞅着梁齐杰满脸的汗，于是直接把水递给他。
　　梁齐杰一愣，然后喜滋滋的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没提前告诉你要来吃饭，你不开心了？”
　　在去学校小餐馆的路上，梁齐杰一直在悄悄注意方泽的表情，因为自己也知道，今天这事儿多少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方泽也确实不喜欢这样。
　　方泽摇了摇头，说：“倒不是因为这个，只是看到学生放假，心里有点不平衡。”
　　“嗨，就因为这？”梁齐杰笑着说：“过段时间你不忙了，咱们请个假出去旅游呗，也放松放松。”
　　“嗯，行。”方泽点点头。
　　其实方泽并不是因为眼馋别人放假，而是看到学生放假突然就想起自己还上学的时候，别人都是高高兴兴回家，自己却要去找房子联系打工的地方，回想起来，也是因为自己当初倔强，才错过了这么多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现在想弥补都没法弥补。
　　“那个...方泽。”
　　“嗯？怎么了？”
　　“你紧张吗？我怎么有点紧张呢。”
　　方泽笑了笑说：“你会紧张那说明你和你舍友关系好，我就见过你们宿舍那个老三是吧？所以谈不上紧张。”
　　梁齐杰顺了顺胸口，小声念叨着：“不紧张，不紧张，我叫不紧张...”
　　正念着咒语呢，好巧不巧的，凉爽跟她的舍友正拖着行李迎面走来，梁齐杰一口气就梗在气管那，上不去下不来。
　　凉爽的室友也发现了梁齐杰，而且她们显然不知道他们俩的事情，所以一看碰上了就一个劲的撺掇凉爽过去打个招呼。
　　最后，凉爽没办法，只好硬撑着有些尴尬的走过来。
　　“好巧啊，学长。”
　　“啊...是，挺巧的。”梁齐杰回答，眼睛还不时的瞅一眼方泽，但方泽很识相的往旁边走了几步，意思就是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我们这都要回家了，学长，还不走啊？”
　　“啊，要实习嘛，这暑假就不回去了。”
　　“这样啊，找到房子了吗？我认识几个朋友呢。”
　　梁齐杰又瞥了一眼方泽，方泽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说：“他跟我一块儿住。”
　　方泽一开口，凉爽的室友这才注意到跟梁齐杰一块儿的方泽，看到长相之后，在旁边兴奋的悄悄嘀咕，但只有凉爽注意到，这个之前在餐厅见过的人开口后，梁齐杰下意识往他那边靠近了些。
　　“这位是？”凉爽盯着梁齐杰问道。
　　“朋友。”方泽回答道。
　　梁齐杰一愣，但也没有说话。
　　“哦，我是研一的凉爽，跟梁学长一个院的。”
　　方泽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想做自我介绍的意思。
　　凉爽尴尬了一下，随即说道：“学长，我们还要去赶动车，就先走了。”
　　“好，再见。”

　　凉爽跟她舍友走后，梁齐杰和方泽继续往餐厅赶。
　　“我们是朋友哈？”梁齐杰突然说道。
　　“嗯？你说啥？”
　　“你知道我在说啥。”
　　方泽叹了口气，反问道：“不然，你告诉我该咋说？”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说我俩的关系？”
　　“有必要么？难道刚才那个学妹是你很重要的人吗？如果是，我现在就叫她回来跟她说，怎么样？”
　　方泽有点生气，一方面是因为梁齐杰幼稚的想法跟一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学妹，冥冥中感觉有点不爽。
　　“我没有，她不重要，但是，但我就是不喜欢你这种...就好像刻意隐瞒我们的关系，你让我觉得不踏实。”
　　“踏实？你觉得把关系搞得全天下都知道那就叫踏实了？梁齐杰我告诉你，那样我不踏实，还有，什么叫我刻意隐瞒，我要是真想刻意隐瞒，今天这饭局我根本不会去，你舍友这辈子都见不着我，这叫刻意隐瞒，知道吗？啧，我tm！”方泽越说越激动，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刚那个什么凉爽还是凉快的学妹，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不知道？”
　　刚才还蔫着低头挨训的梁齐杰突然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
　　“你笑屁啊笑！”方泽骂道。
　　“我说你怎么突然脾气这么爆呢，原来啊原来...”
　　“啧，别回避问题。”
　　“这咋说嘛，反正我没想跟她有事儿，就想跟你有事儿罢了。”
　　“嗯，这还差不多，行了，赶紧走，吃完饭赶紧搬宿舍，我下午还要去接小亮。”说完，方泽转身往一边走了两步。
　　“哦哦，行。”
　　梁齐杰点点头。
　　方泽其实注意到了梁齐杰的脸色并不好看。

　　科技大学的小餐厅是在主食堂的顶层，和商场里的餐馆差不多的布置，只不过就是数量少点，面积小点，平时也都是宿舍的人一起来，个把月聚一次，实惠也方便。
　　梁齐杰领着方泽到了订好的餐馆，刚进去，就看到里面其实有四五桌都有人，看样子都是想放假前一起吃顿饭。
　　梁齐杰朝不远处招了下手，那桌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方泽扫了一眼，只是眼熟之前见过的老四。
　　“点好菜没？”梁齐杰笑着问道。
　　老大摇摇头，说：“还没呢，我们也是刚到不久，也不知道...”老大看了看方泽，继续笑着说道：“你们喜欢吃啥。”
　　“先介绍一下人呗。”老二说道。
　　梁齐杰挠了挠头说：“哦，对，先介绍。”
　　但没等梁齐杰主动介绍，老四先开口说道：“我是林浩，浩瀚的浩，宿舍里年纪最小，他们都叫我老四。”
　　方泽笑了笑，说：“嗯，你好，之前见过面的。”
　　两个人握了握手。
　　见这情形，老大和老二也分别自我介绍道。
　　“我是陈帆，就是帆船的帆，是宿舍的老大，咱们倒是第一次见哈。”
　　“我是田翔，飞翔的翔，在宿舍排第二。”
　　方泽也笑着一一回应。
　　对于方泽的介绍，梁齐杰本来要自己来的，但是因为刚才那件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
　　就在梁齐杰还在发愣的时候，方泽清了清嗓子说话了。
　　“我叫方泽，方正的方，三点水的那个泽，是，梁齐杰的男朋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有趣。
　　老大和老二这俩直男虽说不排斥这种感情，但是这直白的介绍也是第一次听，都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四先是有点惊讶，因为在之前和方泽的接触来看，这个人是非常理智的，这种作风有些出人意料，但又想想，自己又笑了笑，心里是挺开心的，为梁齐杰开心，自己终于也可以释然了。
　　其他桌的人吃饭喝酒，交谈着，也没有搞清楚这一桌是怎么了，五个大老爷们这啥阵仗，站这老久。
　　方泽扭头看向在一边的梁齐杰，那人正抿着嘴笑。
　　啧，有啥好笑的。
　　方泽耸了耸鼻子，冲梁齐杰做了个鬼脸。
　　梁齐杰笑得更开了，还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方泽看完就皱起眉头，完全不知道说的啥。
　　梁齐杰又说了一遍。
　　方泽自己念叨了一边，然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冲梁齐杰也对了一遍口型。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