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何三废

27、第 27 章

　　梁齐杰走后，医生和护士就来了方泽的病房，看下情况。
　　医生简单的检查询问了下，护士小刘替方泽上了一点烫伤膏。
　　“小刘，你先出去吧，我和方先生说点事儿。”医生说道。
　　护士小刘点了点头退出去。

　　“方先生，您还记得我吗？”医生问道。
　　听到医生这么问，方泽这才仔细看了看，随即点点头。
　　“那就好...”医生顿了顿接着说：“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当然那是你母亲的意思，作为医生，我应该尊重病人的决定，不过现在，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方泽问。
　　其实什么事，方泽现在都不是很关心，人都没了，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这是你母亲之前的检查报告，上面显示，你的母亲已经怀孕一个月了。”医生把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报告拿起来说道。
　　“什么？”一瞬间，方泽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把拿过检查报告。
　　“方先生，请节哀。”医生叹了口气说道。
　　说完，医生便起身离开了。
　　方泽一个人在病房里拿着检查报告愣了很久。

　　到了中午，袁杰下了班，赶忙买着饭到了医院。
　　打开病房门愣住了，房间里没有人，袁杰还特意看了一眼病房号。
　　“护士，问一下！这间病房的人呢？”袁杰拉住经过的一个护士问道。
　　“哦，方先生啊，刚才出院了，说有事要办。”
　　“他那样还能出去办什么事啊？”袁杰嘀咕着赶紧拿出手机。
　　手机很快接通。
　　“喂？你去哪了？赶紧给我回医院！”
　　“我？我陪小亮在他家这边啊，医院怎么了？”
　　袁杰一愣，梁齐杰也是一愣。
　　两个人一起问道。
　　“你怎么拿着方泽手机？”
　　“方泽去哪了？”

　　挂了电话。
　　“我哥怎么了？”听到梁齐杰接电话，方亮问道。
　　一上午了，这是方亮的第一句话。
　　从医院离开，陪方亮来村子这边，房子四周还拉着警戒线，残破的房屋孤零零的被围着，大门紧闭。
　　方亮来了之后就坐在房子对面空地的一个磨盘上。
　　可能是因为嗅到了方亮的味道，本以为被烧死了，但实际上是被方妈提早放出去的嘟嘟又循着味道找了回来，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方亮旁边。
　　“你哥出院了。”梁齐杰回答。
　　梁齐杰心里现在很担心方泽，但又不放心方亮，想带着方亮一块去找方泽，但一时间又不好开口。
　　过了一会儿。
　　“我哥真不让人省心，对吧？”方亮突然说道。
　　“啊，还好。”
　　方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弯腰一把抱起了嘟嘟，说：“梁哥，你其实很担心我哥对吧？”
　　梁齐杰愣了一下，也站起身，点点头。
　　“那就好，”方亮最后看了眼房子，说：“我们去找他。”

　　从十二点一直找到了下午两点，期间袁杰动员了一切他能动员的人一起帮忙找，也多亏小县城地方不大，再加上方泽出院的时候，因为自己的衣服又破又脏没法穿，所以直接穿着病号服出去了，比较显眼。
　　袁杰开着车，突然就在某一个站牌，碰上了他。
　　“上车！”袁杰停靠过去，降下车窗，喊道。
　　方泽起身，在同样等车的乘客异样的注视下开门上车。
　　“喂？强啊，诶，是我，不用找了，啊，对，找着了，改天请兄弟们吃饭，嗯，就这样。”
　　花了五分钟，袁杰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个遍。
　　“大哥，不，大爷，你想干嘛呀？不拿手机也敢出去？你是要逼我报警贴寻人启事吗？”
　　“忘记了。”方泽淡淡的说道。
　　“忘了？你心真大，身上有钱吗？认路吗？来，您跟我说说着急忙慌的出来干啥来了？”
　　方泽捏着手指，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外面。
　　“说话呀，出来干啥？”见方泽不回答，袁杰又问道。
　　“联系殡仪馆、找墓地、办死亡证明，还要给小亮办转学手续，还得找学校...”
　　袁杰一时语塞。
　　他很难想象方泽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处理这些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事情这么多，慢慢来，我帮你。”
　　“阿杰。”
　　“嗯？”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快点走，离开这个地方。”
　　“...”
　　“看这外面，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里的一切压得我喘不上来气，我想出来走走。”
　　“啧，不还有我吗？”
　　方泽愣了一下，随即牵强的笑了笑，说：“嗯，也对，还有你。”

　　袁杰带着方泽先回了酒店。
　　酒店楼下。
　　“齐杰，你看着他点儿，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两个人扭头看了眼正往酒店里走的方泽和方亮。
　　“成，麻烦了。”梁齐杰点点头。
　　“哦，对了，他还没吃饭估计，你给他弄点吃的。”
　　“嗯，好。”

　　酒店房间里。
　　窗帘都被拉上了，屋里光线很暗，也很安静。
　　梁齐杰提着买的饭推开门，只看到方泽蜷缩着躺在床上，走过去，发现方亮坐在床正对的沙发上。
　　房间里安静的像没有人。
　　把吃的放在桌子上，梁齐杰指了指，眼神示意方亮先吃点东西。
　　走到床边，拍了拍方泽，轻声说：“吃点东西再睡。”
　　方泽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的方亮，拿着一个汉堡走了过来。
　　“哥，吃点吧。”方亮伸着胳膊。
　　“放那吧。”方泽回答。
　　方亮一愣，胳膊就悬在那。
　　“给我吧，小亮你去楼下看看嘟嘟，它估计很饿。”梁齐杰接过来，冲方亮点了点头。
　　方亮低着头离开了。
　　门被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就只剩方泽和梁齐杰。
　　“不想吃汉堡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你早上不是去陪小亮吗？”
　　“对啊，我陪他去，去你家那边待了一会儿。”
　　“怎么样？”
　　“哦，挺平静的吧，没哭也没闹。”
　　过了一会儿，方泽又问道。
　　“梁齐杰？”
　　“嗯？”
　　“你觉得，小亮有没有恨我？”
　　“为什么这么问？”
　　方泽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你没做错什么。”梁齐杰说。
　　“我有。”
　　“不，你没有，你已经尽力做好了，没有人指责你什么，”梁齐杰拍了拍方泽的背，说：“等会儿起来吃点东西，我去看看小亮。”
　　“好。”

　　下午。
　　方泽接到了几个电话。
　　首先就是公司那边，因为总部的关系，新公司成长至今，也慢慢形成了两个派系，本来方泽首战告捷，拿下了和致远的大项目，一时间稳压副总那一派系，但是最近，方泽这一领头人无缘无故离开公司这么多天，尽管有时候也在网上办公，但是人不在，人心就不稳，他们这边不少人都觉得自己的头儿可能要回总部去了，自己要是认不清局势，恐怕明天就会被裁掉，所以这段日子不少人都去了副总那边，公司那边就秦若一个人在撑着，最近副总那边的人开始大量谈项目，而且已经开始干涉致远这个案子，秦若没办法，才来找方泽。
　　“再给我四天时间。”
　　“四天？”秦若有点抓狂。
　　“嗯，公司那边我会找一下老赵帮忙盯一下，不用担心。”
　　“行吧，”秦若松了口气，说：“那你早点回来，不然咱这边得就剩我跟你了。”
　　“阿硕呢？”
　　“他是司机，你不在这边，他都不来公司了，就那天我去谈项目来接了我一趟，然后就没见到人了。”
　　“嗯，我知道了。”
　　公司那边完了之后，袁杰又给方泽打电话，说下午陪他去办一下他说的那些事情。
　　最后一个电话，是一个工厂的。
　　说是刘金海的工作单位，人事那边没见到人，预留的电话也打不通，这不才拨通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你们没搞错吗？他一直没工作啊。”方泽皱着眉问道。
　　“刘金海先生是昨天来应聘的，应聘的是我们车间的搬运工。”
　　方泽一愣，随即嗯了一声，说：“我...他...”
　　“您和刘先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方泽说：“刘金海先生昨晚死于火灾，抱歉。”
　　挂了电话之后，方泽一时间有些麻木。
　　如果说老妈的选择是为了他们兄弟俩，那么刘金海的改变就是为了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而自己那还未谋面，没有选择的弟弟或者妹妹，就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其实得知刘金海死于火灾的时候，方泽对他的恨意甚至让自己觉得痛快。
　　但现在，方泽竟然觉得有些恨不起来了。
　　也许是出于对弟弟妹妹的愧疚，又或者是刘金海在最后做出的真正作为一个父亲的改变，哪一点，方泽都没办法去恨他。
　　刘金海固然对方亮造成了可能会伴随一生的阴影，但是，他也付出了自己一整个家庭的代价。

　　三点多，袁杰来酒店接方泽和方亮。
　　在车上。
　　“小亮。”方泽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哥。”
　　“你恨刘金海吗？”
　　从后视镜，方泽看着在后座的方亮迟疑着摇了摇头。
　　其实在方亮的心里，对刘金海的恐惧是大于恨意的。
　　“把咱妈和他葬在一起可以吗？”
　　这话一出，袁杰非常惊讶，就连方亮也瞪着眼睛，满眼的不理解。
　　“可以吗？”方泽又问了一遍。
　　方亮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方泽这么做其实并不是逼方亮去原谅刘金海，而是说通过这样的一个决定，让方亮去淡化刘金海造成的影响，以后的生活，方亮一定会遇到各种人，方泽希望方亮在遇到他们的时候，不要害怕，可以正常的和他们交流，一起笑。
　　过了一会儿，方亮突然说道：“其实，妈是喜欢刘叔的...”
　　方泽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看向外面。

　　学校那边因为考完试要放假的缘故，所以方泽就先去学校把方亮的转学手续办好。
　　签完字，盖好章，三个人刚出校门，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喊方亮。
　　循声看过去，有个人戴着头盔骑着摩托车朝这边快速接近。
　　下意识的，袁杰和方泽把方亮护在身后。
　　“是林浩。”方亮绕过两个人说道。
　　“谁？”袁杰显然不知道林浩是谁。
　　“小亮的同桌。”方泽回答，然后说道：“我和你袁哥去车上等你。”
　　方亮点点头。
　　一个急刹，摩托车稳稳的停在方亮面前，林浩摘下头盔，看着方亮。
　　“这就走了？”林浩问。
　　“没，过几天。”
　　“到时候我送你吧。”
　　方亮摇了摇头，说：“我和我哥一起走，不方便。”
　　“你就这么不想我送你吗？你是不是一直挺嫌弃我的？挺烦我的？”被拒绝的林浩有些不爽。
　　“我考中央美院。”
　　“什么？”
　　“我会在北京，等你。”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像个二傻子。
　　“好好学习。”方亮说道。
　　“好！我一定会去北京的！”
　　“走了，”方亮绕过摩托，说道：“以后别骑这个了，不安全。”
　　“没，这是我表哥的，我那电动车没电了。”林浩挠了挠头说道。
　　“那也别骑了。”
　　林浩点点头，说：“好。”

　　没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少年的承诺一定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