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何三废

24、第 24 章 五点半

　　五点半，天已经慢慢亮了。
　　方泽被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光叫醒，这一觉睡得安心是安心，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此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叫嚣着迫不及待的想做一套伸展运动。
　　梁齐杰还没醒，靠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看来是折腾累了啊。
　　毕竟从北京到这边，坐那么久的车也是挺累人的。方泽想着。
　　天既然已经亮了，这边的警察估计也都准备上班了，待会儿要是进来赶人，看到这样不太好。
　　于是方泽手撑着旁边的桌子，头刚挪开，梁齐杰就醒了。
　　梁齐杰艰难的睁开眼，就看到方泽撑着要起来，笑了笑，直接张开胳膊，抱住了方泽刚离开的脑袋，然后整个半身压了过去。
　　天突然又黑了。
　　“我靠！你干嘛？想闷死我啊！”
　　方泽使劲推梁齐杰的胳膊，想把自己的脑袋拔出来。
　　梁齐杰没有继续闹方泽，身子往后撤了撤，但还是抱着方泽的脑袋，眼前能看到方泽不断左右动的睫毛。
　　“还早吧，再睡会儿呗。”梁齐杰说道。
　　方泽也没有继续挣扎，只是梁齐杰凑这么近，感觉好像在自己耳朵边说话一样。
　　“不早了，等会儿人家警官就要进来赶人了。”
　　“我困啊。”梁齐杰说。
　　“你困？我还饿呢，咱就先去吃饭，然后我带你去酒店，到了那边你想咋睡就咋睡。”
　　“那你呢？不陪我吗？”梁齐杰问道。
　　“我得先去送我弟上学，然后去趟医院，忙完就陪你。”
　　梁齐杰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胳膊。
　　方泽也坐了起来。
　　一刹那，梁齐杰感觉自己的腿就像是没有信号的雪花屏，没忍住啧了一声。
　　方泽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伸手，帮梁齐杰按摩了一下腿。
　　“方泽。”
　　“嗯？”
　　“累了就跟我说。”
　　方泽用力按了几下，疼的梁齐杰直咧嘴。
　　“你干嘛？我说真的，我会帮你。”
　　方泽愣了一下，自己本来想说，怎么帮？你能帮我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你是不是想说，就你，能帮我啥？”梁齐杰盯着方泽问道。
　　方泽一惊，但脸上还是掩饰的很好。
　　“怎么会？我是感动！”
　　“真的？”
　　“嗯，真的。”
　　又给梁齐杰按了几下，方泽起身喝了点水。
　　“方泽。”
　　“嗯？咋了。”方泽放下瓶子问道。
　　“很多事，我想陪你一起经历。”梁齐杰憋了半天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梁齐杰这么说，方泽突然莫名的觉得一阵烦躁，突然自己就很后悔那天晚上跟梁齐杰说的那些话，方泽觉得现在这样，很可能就是梁齐杰自己脑子里yy之后，才说才做的这些事。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明明一个人就可以徒步走出沙漠，突然又冒出一个毫无准备的人说要搀着你一起，而你不能丢下他，于是只能把极限的精力又分出一部分给那个人，疲惫不堪。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弄好了，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你想跟我一起经历？说实话，还不是时候，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有点像我在带孩子，你知道吗？”
　　“我...”
　　方泽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收拾收拾东西，先带你去吃饭。”
　　梁齐杰丧眉搭眼的低着头收拾自己包，站起来的时候，估计腿还是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方泽迈了一小步，想去扶一下，但梁齐杰没有看他，只是自己背上包朝门口走过去。
　　方泽收回手，看着有点瘸的梁齐杰走在前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刚才好像有些过分了。

　　告别了警局的孙强，方泽领着梁齐杰到警局不远处的早餐店吃饭，一路上，梁齐杰一句话也没说。
　　早餐上了桌之后，梁齐杰把吸管插好，将豆浆放在方泽面前，又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磨掉了木刺，递给方泽，然后就一直闷头吃饭。
　　方泽也没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只是一边看着昨天没处理的邮件，一边注意着梁齐杰。
　　吃过饭，快六点半，路上的出租车这才渐渐冒头。
　　打了辆车，方泽打算送梁齐杰去自己住的那间酒店。
　　在车上，俩人也没有说话，搞得说了几次活跃气氛的话的司机一脸尴尬。
　　到了酒店，下了车。
　　梁齐杰关上车门，就要往酒店走。
　　这脾气...
　　方泽摇了摇头，喊了句：“喂！这里可贵！”
　　梁齐杰一愣，猛的回头，眼睛里好像有些委屈，随即一扭头，朝着不远处一家快捷酒店走过去。
　　方泽也愣了一下，自己本来就是逗他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赶忙跑了几步，一把拉住梁齐杰的手，梁齐杰挣把了几下，没挣开，但也执拗的没有转身，还是背对着方泽。
　　“干嘛去？”方泽问。
　　“去便宜的酒店！”
　　从背影，方泽看到梁齐杰好像蹭了下鼻子。
　　以为梁齐杰是哭了，方泽赶紧说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要不咱俩住一间，省钱。”
　　一听这话，方泽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对抗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啧。
　　“真，真的？”梁齐杰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的确认道。
　　“对，真的！喏，”方泽把口袋里的房卡塞到梁齐杰手里，说：“我怎么舍得我男朋友住那种酒店呢，当然，如果你不想和我住，我就再给你开一间...”说着，方泽假装要把卡再抽回来，结果，梁齐杰赶紧抽回来，揣口袋里。
　　“我，我又不嫌弃跟你住。”
　　啧，就不能直接点说想跟我一起住吗？方泽心里吐槽道。
　　“行行，那你先上去吧，等会儿我弟就下来了。”
　　梁齐杰站着没动。
　　“咋了？”
　　梁齐杰微抬了抬双臂。
　　方泽一愣，这是干嘛？之前小时候赶鸡好像就这样，这是轰我走？
　　见方泽半天没动静，梁齐杰皱了下眉，四周看了一眼，然后一步上前，把方泽抱住了。
　　方泽这才明白过来。
　　梁齐杰抱住自己的一瞬间，方泽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对不起啊，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些话。”方泽说。
　　梁齐杰下巴枕着方泽的肩膀，晃了晃，意思是，没关系。
　　方泽安慰着梁齐杰，拍了拍他的背。
　　俩人抱着腻歪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哥。”
　　俩人都是一愣，然后猛地分开，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方亮。
　　“来啦，”方泽笑了笑，问道：“吃饭没？哥给你带了饭。”
　　方亮淡淡的看了一眼梁齐杰，又对方泽说：“谢谢哥。”
　　“那，我就先走啦。”梁齐杰挠了挠头说道。
　　方泽点点头。
　　经过方亮的时候，梁齐杰突兀的说了声：“小亮，那个，好好学习。”
　　不知道为什么，梁齐杰见到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小屁孩会这么紧张。
　　见梁齐杰这样子，方泽也憋着笑，说：“你快走吧，中午饿了在酒店吃就行。”
　　“哦哦，”梁齐杰没回头的朝天比了个OK，就赶忙进了酒店。
　　方泽在笑，方亮注意到了。
　　“怎么了？”方泽见方亮盯着自己，以为是饿了，于是就把手里提的东西交给方亮。
　　方亮接过来，摇了摇头。

　　打了个车，方泽和方亮到了学校。
　　七点半，学校规定的高一高二到校时间，门卫站在两边，从不同方位来的学生往学校里走。
　　“哥？你这是？”
　　见方泽没有走，而是跟着自己进了学校，方亮问道。
　　“我找下你们老师，你去上课。”
　　方亮点点头。
　　目送着方泽朝办公室走过去，方亮又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进了班里。
　　这个点，班里的同学到了一半多，因为再过几天就要期末考了，大家都在抓紧复习，就连方亮的同桌，林浩，这个班里有名的小混混都到了。
　　方亮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语文，准备早读。
　　旁边的林浩一直在看他。
　　“你昨天打架去了吗？”林浩趴在桌子上，戳了一下方亮脸上的淤青。
　　方亮皱着眉毛躲开，用胳膊挡开林浩的手。
　　“没。”
　　“那你这怎么弄的？”林浩还在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谁打你我给你报仇啊！敢欺负我同桌！”
　　方亮没有说话。
　　见方亮没有继续理会自己，林浩觉得挺无聊的，于是也不说话，趴在桌子上睡觉。
　　方亮虽然在看书，但是心思完全不在书上，因为他很在意自己哥哥在跟老师说什么事情，虽然自己也能猜到，但还是有些心烦。
　　旁边在睡觉的林浩不知道在桌洞里掏什么，塑料袋的声音有些吵。
　　方亮捂住右边的耳朵，撑着头看书。
　　突然，一只手贴着桌子伸了过来，停住，松开，留下一颗水煮蛋在桌子上。
　　方亮一愣，看向还趴着的林浩，没说话。
　　早自习过后，趴着睡了一节课的林浩，一下课就跑了出去，方亮也没剥开那个水煮蛋，只是把它放到了桌洞里。
　　没过一会儿，来上第一节课的陈老师走进了教室，走到讲台上，还冲着外面点了下头，方亮跟着也看了眼，原来是自己老哥在外面。
　　方泽冲方亮招了招手，方亮站起来走了出去。
　　“哥，啥事？”
　　“没啥事，哥就是来看看，顺便，”方泽掏出钱包，给了方亮自己最后的二百现金，说：“中午我就不来了，你自己买点吃，听你们班主任说快期末了，买点好吃的。”
　　“不用，我有钱。”
　　“啧，让你拿就拿着，还有啊，今天你放学，也先不要回家，还是住酒店，打个车回去。”
　　“我想去看看妈...”
　　“妈那边我来照顾，你就先安心考试，知道没？”
　　“好...”方亮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方泽跟方亮说着话，林浩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勾着方亮的肩膀，看着方泽。
　　方泽盯着林浩勾着方亮肩膀的手，然后又看了眼方亮的表情。
　　自从知道照片的事情后，方泽也很在意对方亮的影响，下意识抵触来自男性的肢体接触，本想着，要是方亮表现出一丁点害怕的神情，方泽就直接把这孩子的手腕掰折，但是，出乎意料，方亮并没有那样的表情。
　　方泽挑了下眉毛，看着面前自己的弟弟和这个男孩。
　　“这谁呀？阿亮。”林浩开口问道。
　　对于这个称呼，不仅是方泽有些意外，就连方亮本人都有些吃惊。
　　“我哥！”方亮抖了下肩膀，把林浩的手抖下去。
　　一听这话，林浩突然就站直了，没有刚才赖在方亮身上吊儿郎当的样。
　　“方哥好！”林浩说。
　　方泽笑着点了点头。
　　“我是方亮的同桌，我叫林浩！”
　　林浩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陈老师走到了教室门口，喊道：“林浩！给我进来！哪都有你！”然后冲着方泽抱歉的笑了笑。
　　“陈老师，我又咋了。”
　　“给我进来！听到没？”
　　“好好好，”林浩应道，然后对着方泽说：“哥，那我就先进去啦。”
　　方泽笑着点了点头。
　　林浩走的时候，还拍了拍方亮。

　　方泽走后，方亮回到了教室座位。
　　“诶！那真是你哥啊？”
　　“嗯。”
　　“你俩不太像啊。”
　　“又不是双胞胎，肯定不会太像的。”
　　“五官倒还好，就是你哥看起来比较好相处，不像你，闷闷的。”
　　“...”
　　“对了，你哥来干嘛？是你这伤的事儿？还是考试成绩啊？”
　　“都不是。”
　　“那是什么？”
　　“你怎么这么八卦？”
　　“快说嘛！”
　　方亮看着林浩说：“给我办转学。”
　　林浩愣住了，半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从学校出来，方泽先去买了些吃的，然后就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方泽并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找了医生，再三确认了没什么大问题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个，病人回家之后一定要注意休息。”
　　“嗯，好。”
　　“粗活累活千万不要让她再做了。”
　　“为什么？”方泽觉得医生有点奇怪。
　　“哦，就是病人本身年纪就比较大了，这次又比较伤元气，还是养一阵子比较好。”
　　“好的，明白了。”方泽点了点头。
　　到了病房。
　　老妈正看着窗外发呆。
　　“妈。”
　　方妈愣了一下，收回视线看着方泽笑了笑。
　　“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方妈说。
　　“不是疼的睡不着吧？”
　　方妈摇了摇头。
　　“那就好，”方泽一边把带的早饭拿出来摆在床头桌上，一边说道：“不过人家医生也说了...”
　　方妈一阵紧张，看了一眼在剥鸡蛋的方泽问道：“说了啥？”
　　“说让你好好休息，不能干重活，所以你得听医生的，厂里的活辞了吧，每个月我再多打一点钱，够用的。”说着，方泽把剥好的鸡蛋递给老妈。
　　方妈看了眼方泽，久久没有说话。
　　“对了，妈，问你个事儿...”
　　方妈喝了口豆浆，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事？”
　　“就...”方泽说道：“就小亮啊，他成绩怎么样？”
　　其实方泽是想问关于那些照片的事，但突然又想到，老妈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选择对自己守口如瓶，心里估计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而自己这时候来问，对老妈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指责，还是没法辩解的指责，对面前这个已经五十多的人，方泽心软了。
　　“哦，我看过小亮的成绩单，很不错呢！估计啊，到了北京，也不会太拖后腿吧！”
　　“我很好奇，你怎么让小亮心甘情愿跟我走，还能让那男的放人啊？”方泽试探问道，说实话，要是自己来处理的话，势必要走些特殊的渠道，用一些特别的方法，但是老妈显然很有把握，所以方泽有些好奇。
　　“大人总有大人的办法嘛。”
　　“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啊。”
　　“对对，我们小泽，是个大人了呢，”方妈低声说了句：“是从什么时候呢？”
　　吃过早饭，方泽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因为今天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小泽。”
　　“嗯？”方泽擦着桌子，回道。
　　“快过生日了吧？”
　　方泽一愣，仰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啊，是！”
　　“你工作忙，生日那天估计已经回北京了吧？”
　　方泽点点头，说：“生日有啥好过的？麻烦。”
　　“你这孩子，”方妈眼睛带着不舍看了眼方泽，说：“还是要过生日的，过两天妈出院，妈给你过。”
　　“好。”方泽点了点头。

　　拿着方泽给的房卡到了房间门口，门把手上挂着不需要打扫的提示牌。
　　一进门，一片狼藉，各种酒瓶，各种外卖的袋子餐盒，床上的被子也是乱七八糟的。
　　这还不用打扫？
　　没有办法，梁齐杰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叫了个清洁。
　　梁齐杰找到插座，先给手机充上电，在床上坐了会儿，突然目光一瞥，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束花，几乎都要烂掉了。
　　迟疑了一会儿，梁齐杰还是走过去，拿起花束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卡片什么的，并不知道这是谁送的。
　　这时候梁齐杰又看到了地上的垃圾桶。
　　突然，门铃响了，叫的清洁到了。
　　梁齐杰放下花，去开门。
　　“先生，这些都不要了吗？”
　　“嗯，不要了。”
　　“好的。”
　　看着保洁员把那些垃圾和那束花收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梁齐杰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