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何三废

20、第 20 章

　　第二天一早，方泽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离开酒店，出发去商场。
　　手机上还有袁杰一大早发来的消息。
　　“记得去买东西，我妈常去这家商场买，离你那也近，我把位置发你。”
　　“好。”
　　“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有数，你放心好了。”

　　商场里。
　　方泽先是去了一趟鞋店，因为老妈到现在还执拗的在工厂上班，平时站着的时间比坐的时间多得多，所以方泽就想着买一双舒服点的鞋给她。
　　“您好，先生要买什么样的鞋子呢？”店员打量了一下进门的方泽，然后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送人，五十岁的女士，什么样的合适？”
　　“知道了，这边吧，您跟我来。”店员领着方泽过去，说：“这边几款都是今年的新款，卖的都不错，五十岁的人穿起来也很有气质呢！非常修饰脚型。”
　　方泽扫了一眼这些设计感很强，但明显华而不实的高跟鞋，摇了摇头，说：“平底鞋，鞋跟可以有一点高度，鞋底的料子要舒服，不能磨脚，我要这样的鞋。”
　　一听方泽的话，店员好像一下子没了兴趣，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跟我来吧。”

　　选好鞋子，方泽又去保健品店，一股脑的买了很多保健品和营养品，而且都是同类产品中价位最高的，这可乐坏了保健品店的老板。
　　保健品店旁边是一个乳品店，自己老弟正是费脑子的时候，想着喝点奶会比较好，所以方泽去买了一箱奶。
　　“您好，问一下，你们这有没有0乳糖的奶，营养要全一些。”
　　“有的，您看看这款，味道也比较好。”
　　方泽又买了一箱，是给老妈的。

　　把一堆东西丢在出租车上之后，方泽想了很久。
　　“师傅，我还落了点东西，您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给您加钱。”
　　“没事儿，去拿吧，我在前面，那棵树边上等你。”
　　“好，谢谢了。”

　　方泽回到商场，并不是落了东西，而是去了趟刚才就注意到的精品酒店，买了一瓶精品茅台。

　　刘金海的家在邻村，方泽老妈和他结婚后便离开了之前的房子，带着方亮搬了过去，方泽虽然不太回来，但是前段时间也是出钱找人，把这个地方整修了一下，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让老妈和弟弟住的舒服点。
　　因为住的地方离市区比较远，方泽最后还是多加了不少钱，出租车司机才答应接这趟生意。
　　花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村门口，跟村里的人打听了一下，才打听到刘金海的家在哪。
　　方泽一来是不太记路，二来，之前回来的时候，都是打电话给方亮，让他去车站接自己，有人接，方泽更懒得记。
　　“诶？这小伙子谁家的啊？没见过。”
　　“刚不是问刘金海吗？好像是刘金海娶得那个新老婆的大儿子。”
　　“一表人才的，刘金海还是有福气啊，直接捡了个现成的，后半辈子算是不愁了。”
　　“嗨，愁不愁的，谁知道呢...”

　　在村子里曲折的路上七拐八拐，终于到了。
　　方泽付好钱，提着东西下了车。
　　看了眼手机，十点刚过。
　　家里的大门没有上锁，这个点，老妈应该不在家，这会儿在家的不出意外就是刘金海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直面这个人，方泽气就有些压不住，但自己毕竟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增加矛盾的，想到这，方泽才慢慢平复下来。
　　推门进去，方泽愣住了。
　　自己的弟弟方亮正在天井的水龙头处洗菜，这时候方亮也注意到家里来了人，一转头，也愣住了，与此同时一个半大的黄色肉团叫了一声冲着方泽跑了过来，是条狗。
　　“嘟嘟！”方亮急着喊了句，生怕狗咬到自己老哥。
　　方泽不太喜欢有毛的东西，见到狗叫着朝自己跑过来，心里就更烦了，皱着眉，抬起脚就把狗踢到一边，狗太胖，被方泽踢得四脚朝天，叫唤着翻不过身来，看着好像使了很大的劲，终于翻过身来，呜咽着朝方亮跑了过去。
　　此时的方亮就和被踢了一脚的嘟嘟一样，缩着脖子看着站在门口的方泽。
　　“哥...你，你怎么回来了？”方亮壮着胆子问。
　　“今天周几？”
　　“周三...”
　　“这时候你不在学校，在家做什么？”
　　“那个，我有点发烧，跟老师请的病假，明天再去。”
　　听到这话，方泽皱着眉，但也没有再生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朝方亮走了过去，伸出手，按在额头上，确实有些烫。
　　“家里有药？要不我给你买点去？”顿了顿，方泽又说道：“吃药有点慢吧，要不我带你去输个液算了。”
　　“别，我不去，”方亮最怕的就是扎针了，赶忙说道：“哥，我早上吃了药，已经开始退烧了，再吃一次估计就差不多了。”
　　方泽又伸手摸了一下，再试了试自己的额头，这才放过方亮。
　　“家里人呢？就你一个？”
　　方亮点点头。
　　“你这是要做饭吗？”方泽这时候才注意到方亮手里的菜。
　　“嗯，中午咱妈要回来吃，”方亮顿了一下接着说：“爸，也回来。”
　　方泽冷哼一声，拿过方亮手里的菜，说：“行了，你去把东西拿屋里，这边我来。”
　　方亮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把东西拿进去后，方亮又跑出来了，手里拿了件短袖，还倒了一杯水。
　　“哥，你穿我的吧，你这衣服蹦上油点就麻烦了。”
　　方亮虽然比方泽小几岁，但是发育的不错，这个年纪已经和方泽差不多高了。
　　方泽拿过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就脱下衣服换上了方亮拿过来的衣服。
　　“你去屋里待着吧，看会书，我这边一会儿就好。”
　　方亮点点头，接过方泽的衣服，拿着杯子回了屋。

　　从十点来钟，方泽在厨房里一直忙活，因为自己老弟发烧，该吃点好的，所以方泽翻了翻冰箱，找出两个鸡腿炖了，又炸了一盘虾，多炒了几个菜。
　　差不多到了十一点半，菜基本都好了，方泽把菜都装盘，洗了洗抹布，吃饭的人还没全，想着先打扫一下厨房。
　　这时候，大门响了一声，很短促的，方泽听到了，但以为是风吹的也就没在意。
　　但在客厅里的方亮，透过封闭的玻璃门看到了进来的人，正是他的继父，刘金海，这人正蹑手蹑脚的朝厨房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方亮看到这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赶紧跑到门口，打开门，叫了声：“爸！你回来了！”
　　这一声，让正在收拾厨房案板的方泽一愣，猛地回头，这一声也把刘金海搞蒙了，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方亮，又扭头看了眼厨房，一时间眼睛里有些慌乱。
　　“哟，这不是小泽嘛！”刘金海率先开口说道：“穿着小亮的衣服，我差点认错。”
　　方泽看着这个人，脸色有点冷，但也没发火，只是说：“刘叔回来的挺赶趟啊，来，端菜吃饭吧。”
　　方亮走过去要帮着端菜，就被方泽眼神逼着愣在那。
　　“你个生病的，这活用你干？”随即，方泽看了眼刘金海。
　　“对啊，小亮，我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刘金海赶紧走过来，说：“走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回来做饭就行，你看看，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得做饭。”
　　方泽把那一砂锅沉的鸡汤朝一边挪了一下，意思是让刘金海端进去，说：“刘叔这么忙，小亮做些也是应该的。”
　　刘金海尴尬的笑了笑，端着汤，也不敢说烫，小跑着进了屋。
　　方泽也端着菜，说：“拿着筷子，准备吃饭。”
　　方亮点点头。

　　把碗筷摆好，方妈就回来了。
　　听到动静的刘金海赶紧站起来要去迎着，但方泽先一步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停好自行车的方妈，正要去水龙头那边洗手，余光就看到了有人站在封闭的门口，本以为是刘金海，但一撇头就看到是方泽站在门口，还眨了下眼，看清楚后，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方泽打开门，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是看到额头上贴的棉纱，更让方泽觉得有些难受，更有些愤怒。
　　“妈，回来啦，洗洗手吃饭吧。”方泽说道。
　　方妈笑了笑，点点头，去洗手的时候，顺便抹了把脸。

　　吃午饭。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的餐桌边，方泽给老妈盛了一碗汤，往里多舀了几块肉，又给方亮盛了一碗，里面同样多加了肉，本来就只有两根鸡腿，这两碗下去，里面就剩些汤了。
　　“刘叔，平时你可得抽空多去菜市场啊，你看看，我翻了翻冰箱，就这俩鸡腿了，按理说，这生活费是很够的吧？”
　　方泽边说着，又盛了一碗汤，里面就放了最后两块肉，就那么端着，悬在汤盆上。
　　刘金海哪敢说话，赶忙端过来。
　　这时候，家里又来人了，院子里的狗在叫。
　　刘金海一歪头，然后赶紧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哟，老刘，吃饭呢！”
　　刘金海堵在门口，来的那个人就伸着脖子往里看，方亮打了声招呼，说：“许叔。”
　　方泽看了眼方亮，没说话。
　　“你来干啥！”刘金海压低着声音说道。
　　“我？”那被方亮称为许叔的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机，说：“我给你送手机啊，你手机落我家了！”
　　刘金海一把拿过手机，揣兜里，下意识的还往后看了一眼。
　　“没事儿了吧？快走吧，谢谢啊！”
　　“嘿！你这人！不贪你家饭！”那人顿了顿又说道：“下午还是那个时候啊！别不来！四缺一啊。”
　　一听这话，刘金海直接用身子把人逼出了封闭（农村平房的走廊，用玻璃铝合金门窗封闭起来），摔上了门。

　　刘金海回来的时候，额头上沁着汗，就连鼻子上都有汗，方泽看了一眼，没说话，只觉得有些滑稽。
　　“妈，你这头上，怎么弄的？”
　　餐桌上十分钟过去了，但一直没人提起家暴那件事，方泽就只好自己提了。
　　方妈很小心的看了眼刘金海，刘金海正喝着汤，突然呛了一口，拼命咳嗽。
　　方亮正要拿纸，方泽直接把抽纸整个抛了过去，砸在刘金海的怀里。
　　刘金海一愣，眼睛里有了一丝怒意，方亮捏了下手指，方妈微张着嘴要说什么，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有些紧张。
　　但是方泽哪管他的情绪怎么样。
　　淡淡说：“刘叔，别激动，这么一桌子菜，要是脏了，那可不就浪费了吗？您要是心疼粮食，那你就得吃了，我是为你好。”
　　“妈，等会儿我给你换药，你都给弄湿了。”
　　方泽直接无视掉刘金海，继续对老妈说道。
　　方妈点了点头，低着头吃饭，刘金海也低着头，眼睛却是恶狠狠的看向方妈。

　　吃过饭，方泽把桌子收拾了，从厨房回到屋里，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屋里刘金海好像在说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方亮注意到了方泽，刘金海也注意到了方亮，转过头，立马就闭嘴了。
　　方泽进屋，扯了张纸巾擦擦手，笑着问道：“怎么，刘叔，开会呢？”
　　“没，没有。”
　　“这样啊，对了，刚才许叔叫你打麻将嘛不是？这时间不早了吧。”
　　刘金海一时间有些尴尬，放着生病的孩子在家，一个人出去打了一上午麻将，下午还要接着打。
　　像是看穿了此时的刘金海，方泽宽慰道：“在家也是无聊，出去玩玩呗，我在外边无聊的时候比您玩的疯多了。”
　　话里话外的讽刺，让刘金海面色难看。
　　“小泽！怎么说话呢！”方妈赶紧出口说道：“你爸...你刘叔也是在家待的闷，这才出去玩，这不第一回，就让你碰上了。”
　　有人帮着说话，刘金海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但还是装着生气的样子，大步往外走。
　　这时候，方泽拿出了手机，边找着联系人，边说道：“小亮啊，我新办了个号，你存上。”
　　话音刚落，方亮的手机就响了，只不过是在方泽的身后响的，在刘金海的裤兜里。
　　一下子，刘金海就像是被钉在原地，方妈和方亮也都愣住了，眼睛里有一些慌乱，而方泽倒是早就料想到了，嘴角微扬转过身，挂断了。
　　“哦，我这脑子，小亮的手机是...哦，对，他这不是学业紧张吗？我怕他在家老玩手机，就给装兜里了。”
　　说着，刘金海就赶紧拿出手机，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赶紧递给方泽，刚才的嚣张气焰也不在了，快步走了出去。
　　看到刘金海离开家，客厅里的气氛就变得更加沉默。
　　方泽让方亮去拿药和棉纱。
　　“跟我去北京吧。”方泽说道。
　　方妈低着头，然后摇摇头。
　　“呵，我就知道，”方泽顿了顿又说道：“那让小亮跟我去。”
　　方妈愣了一下，看了方泽一眼，眼睛里是方泽不懂的情绪。
　　“不行，还不到时候。”
　　“时候？什么时候？”方泽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语气也有点激动，说道：“小亮马上要升高三了，半年后就要艺考，连补习班的钱那个姓刘的都敢扣，你要我等什么时候？等小亮被你们耽误了，被你们毁完的时候吗？”
　　客厅里两人的争吵被刚从卧室出来的方亮听的一清二楚，他摸索着药箱，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哥，我不能跟你去北京。”方亮把药箱放在茶几上说道。
　　“你说什么？”方泽转过身，盯着方亮。
　　有些情况下，方亮是很怕自己哥哥的，被方泽一瞪，整个人像是被推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我说，”方亮低着头说：“我不能跟你去北京。”
　　方泽笑了。
　　“呵，行，有你们的，合着是我多管闲事呗？”方泽指着方亮说道：“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我哭！”
　　方泽转身，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药箱和坐在沙发上的人，闭了下眼，气呼呼的离开了。
　　客厅里。
　　“妈，换药了。”方亮坐下，笑着打开了药箱。
　　方妈按住方亮的手，摇了摇头，说：“我自己来，你，去看看你哥。”

　　刘金海这个村子里，有一个早年间挖的灌溉用的蓄水池，后来改造，渐渐没人用了，周围种了些树，成了一个水湾，夏天，村子里经常会有人来这钓鱼。
　　方泽刚走出院子大门，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边走边谈工作，自己也能察觉到，没一会儿就有人跟了出来，方泽这时候在谈工作，因为家里这些事发脾气不太好，于是也就一直没搭理方亮。
　　于是，方泽走在前面，打着电话，方亮在后面跟着，最后面的是跟着方亮出来的黄色肉团，嘟嘟。
　　从家一直走到水湾边，方泽又站着讲了一会儿，这个电话才打完。
　　把手机揣兜里，方泽叹了口气。
　　“跟出来干什么？”
　　“哥，我错了，外边热，咱回去吧。”
　　想着自己弟弟还发着烧，方泽也没再说什么重话，而是朝方亮招了招手。
　　方泽站在树荫里，方亮害怕方泽，但又不想离得太远，结果就站在两棵树间隙的太阳底下，见方泽冲自己招了下手，这才敢走过来。
　　“方亮，你跟我说说吧，现在这里就咱哥俩，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跟我去北京？”
　　“我...不能让妈自己留这。”方亮说出了原因。
　　爸妈离婚的时候，方亮还不怎么记事，跟方泽不同的是，方亮的世界里老妈几乎占了全部，方泽果然还是低估了老妈对于方亮的重要性。
　　“你应该也听到了，我问过妈，她不会跟我走的，”方泽看向方亮，说：“说实话，我想不通为什么。”
　　方亮低着头不敢看方泽。
　　“诶，小亮，你不要觉得你哥没心肺，在这个世界上，你和妈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比所有人都希望你俩好，虽然我和妈的关系怎么说呢，不那么好，算是挺糟的，但我是真的想让妈过好日子的，她不肯，我尊重她，但你呢？我有能力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你不可能一直陪着妈，你终究要走出来，到外面看看的。”
　　“那我也要在能陪她的时候陪着她。”
　　“说的好听，”方泽有点生气，“妈这辈子就这样了，如果她想，她大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更体面，因为她总有我这个选项，但她不要！你呢？再有半年你就艺考，你觉得你现在的水平很高？姓刘的辅导班都不给你报吧？你怎么办？你是觉得你个自学的能干过那些各种辅导的人？你哥我也不懂这些，但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我说的，怎么？方亮，你的人生不要了？当年跟我说的当画家的理想是要跟妈陪葬吗！”
　　“哥！”方亮脸通红，估计是被气得，攥着拳头，眼睛是湿的。
　　这时候方泽也意识到，话说重了。
　　叹了口气，走过去，抱着方亮，拍着他的背说道：“对不起啊，我刚激动了，不过啊，小亮，你是个大孩子了，我说的，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说完，方泽松开了手。
　　“哥...”
　　方泽错过方亮的时候，方亮才喊了一声。
　　方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