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何三废

19、第 19 章 下午六

　　下午六点。
　　“哥们儿，谢了啊。”方泽因为手机没电，在车上借了邻座一男孩的充电器一用。
　　“没事儿，你充满了吗？”男孩问道。
　　“我下一站就下车了，就充个够联系我朋友的电就行。”
　　“哦，这样啊，话说你这出远门就带吃的啊。”男孩打趣道。
　　“嗯，对啊，我贪吃。”方泽笑了笑说。
　　看得出来，很贪吃了，送出去的加上自己吃的，也就占了三分之一...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方泽看了眼时间，犹豫着要不要给袁杰打电话。
　　“又没电了？”邻座问道。
　　方泽笑着摇了摇头，刚要锁屏，袁杰的电话就过来了。
　　“喂？”
　　“嗯。”
　　“到哪了？出站没有？这前边出了个车祸好像，我绕个路，得再过个十五分钟差不多到。”
　　“还没到呢，”方泽笑了笑说：“慢点儿开，我不急，注意安全。”
　　“成，等着我啊，马上到。”
　　“好，先挂了，你专心开车。”
　　“行。”
　　收起电话，方泽去了趟卫生间。
　　或许是马上就要到站了，自己这时候有些不舒服，心理上的，这会儿就会想，梁齐杰在就好了。

　　车速降了下来，方泽提着剩下的东西，站在列车门口，靠着车厢壁，看着外面。
　　六点多的天，将黑未黑，车门的玻璃像不太清楚的镜子，方泽看清了映照在上面的自己，愣了一会儿，撇开了头。
　　车门打开，方泽下了车。
　　外面有些热，和北京一样。
　　顺着人群，方泽到了出站口。
　　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这里好像变了些，但又好像没变，出站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小窗口卖起了雪糕，但老板还是之前卖糖葫芦的大爷。
　　“大爷，您这有冰水或者冰饮料吗？”
　　“哟，小伙子？好久没见了啊！我这儿没那些东西啊，那些东西沉，我搞不动，也就卖卖雪糕啥的。”大爷略带抱歉的说道。
　　“大爷，您还记得我啊。”方泽有点出乎意料。
　　“嘿，我人老，但记性可不老，再说了，上回你一下子买了我二十支！那可是我做过的最大的买卖！”
　　那次方泽回来，也是两手空空，出了站，嘴里干的没味，觉得发苦，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就想买几支，想到自己弟弟也爱吃，就多买了些。
　　“你那袋子里这不有喝的吗？来，给我，你不急着走吧？我给你放冰柜里冰一会儿。”
　　“成，我给您钱。”
　　大爷连忙挡住方泽的手机，说：“给啥钱啊？陪我聊会儿天，就抵了！”
　　方泽笑笑，点了点头。

　　大爷搬出来两个小椅子，两个人坐在那聊天，大多时候，都是大爷说，方泽嗯，内容都是些方泽不认识的人发生的一些离他很近的事儿。
　　七点的时候，方泽手机响了，是袁杰的。
　　“哪呢？我到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吧，这边车多，进来就不好出去了。”
　　“你认路吗？”
　　“啧，当我傻？”
　　挂了电话。
　　“大爷，我朋友来接我，先走了。”
　　大爷连忙站起来，走回小店里，把冰了一会儿的饮料拿出来，给方泽。
　　“成，快走吧，等会儿，我也要回去咯。”
　　“好，”方泽接过饮料，说：“您回去慢点。”
　　“诶！好，走吧。”
　　方泽要转身离开，大爷突然又叫住了他，说：“小伙子！”
　　方泽转过身，以为自己落了东西。
　　“多笑笑，工作很累吧？但也适当放松下嘛，累了就休息，还是得快乐嘛！”
　　方泽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说：“好。”

　　袁杰在路边等了五六分钟，但还是没有等到方泽，于是下了车，想着打个电话问问，要是看着了也好直接把人招呼过来。
　　这人纯粹就是那种明明有点路痴，还非喜欢逞能的家伙。
　　刚拿出手机，袁杰就看到十几米远处，方泽提着一大袋子东西，拿着手机，跟用指南针找龙脉一样，不用说，在找方向呢。
　　袁杰靠着车，也没叫他，等他自己抬起头来四处看，俩人对上眼的时候才无奈的招了招手。
　　上了车。
　　“你胖了啊。”方泽从袋子里拿出冰好的饮料，给了袁杰一瓶，然后把剩下的一大袋子放到后座。
　　“啧，会不会说话？”袁杰拧开喝了一口，皱着眉说道：“我这叫幸福肥！”
　　“呵，那不还是肥？”
　　“管我？你看你瘦的，在北京没饭吃吗？”
　　方泽笑了笑没说话。
　　“我说，你这回来，就带了这些吃的？”
　　“怎么了？你想要北京特产？我嫌麻烦，等我回去给你邮过来一些好了。”
　　“我要那些玩意干嘛？你不是要回家吗？空着手？”
　　方泽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买，没必要，我给他们的钱不少，不缺东西。”
　　“啧，要买。”
　　“我饿。”
　　“哦，对，那咱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都行，这边儿...我也不熟了。”
　　袁杰点了点头。

　　在去饭馆的路上。
　　方泽跟袁杰借了一下充电器。
　　“你今晚去哪？回家？要不去我家也行。”
　　“不麻烦了，我订好了酒店。”
　　“住酒店？”
　　“嗯，我还...没想好。”
　　袁杰叹了口气，没说话。
　　吃饭的地方是袁杰经常和媳妇儿一块来的店，据说味道很不错。
　　刚上了一个菜，方泽那边就来了一个电话，梁齐杰的。
　　“喂？快八点了，到了没？”
　　“到了啊，”方泽笑了笑，说：“这不吃饭嘛。”
　　“就知道吃，到了也不先给我来个电话，我等半天了。”
　　“嘿，我这不等着你给我打吗。”
　　服务员端着托盘来上菜。
　　“我来，放我这边。”袁杰说道。
　　一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梁齐杰立马警惕起来。
　　“你这是...在外面吃饭？”
　　“对啊。”
　　“跟别人？”
　　“之前跟你说过的啊。”
　　“我不管，反正，你要知道，你是有对象的人了，行事注意点。”
　　“这么不放心？要不你和他说两句？”方泽看了一眼袁杰。
　　“我说个什么劲？反正，你有点数。”
　　“行行行，有数有数，等我回酒店再聊吧，我这会儿手机也快没电了。”
　　“行，挂了吧，我也得去吃饭了，饿死我了。”
　　“嗯，好。”
　　挂了电话，袁杰盛了一碗汤放到方泽面前，笑着问道：“莫非，这是？男朋友？”
　　“对啊。”
　　“不够哥们儿啊！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可是一直操心你的大事呢。”
　　“怎么？你还打算从你单位给我找不成？没跟你说是因为好了没几天，没来得及。”
　　“审查期呗？”
　　“啧，这话说的，政审啊？”
　　“正经点，我问你，这个，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方泽当然知道袁杰问的是什么。
　　“没什么想法，挺喜欢的，就处处，至于以后怎么样，随它呗。”
　　“你这么说，是他那边，还没说开呗，跟家里？”
　　“应该没，我没问。”
　　“以后要是闹起来...你，”袁杰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反正，你要先顾好自己，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你们这事儿没定下来之前，你啊，别投入太多。”
　　“呵，你这话要是他听到了，非跟你急。”
　　“我怕他？你俩以后要是因为他那边掰了，我绝对揍他。”
　　袁杰说的认真，方泽心里还有点小感动。
　　“这顿饭我请了！”方泽说。
　　“服务员！再上一份炒鸡！”
　　方泽愣了一下，然后笑骂道：“你这德性！白感动了！”
　　袁杰摊开手说：“没办法呀，我工资都上缴的，这饭钱还是我攒了一个来月的私房钱呢，能省就省嘛。”
　　方泽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

　　吃完饭，袁杰带方泽去逛了逛，买了充电器和他惯用的洗漱用品，然后就送他去了酒店。
　　“明天真不用我陪你回去？”
　　“不用，我回自己家还得让人陪着？”
　　袁杰迟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说：“那行吧，记住，话好好说，别搞得太难看，需要帮忙就打电话。”
　　“行，我知道。”
　　“还有，记得买东西，长辈们都喜欢什么酒啊，补品什么的，你买点。”
　　“行了，你啥时候这么老妈子了，我会看着办的。”
　　“嘿，你还不耐烦了？得，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去家里吃饭。”
　　“嗯，替我跟嫂子问好。”
　　袁杰离开后，方泽回到了酒店房间。
　　洗了个澡出来，头发半湿着，时间还早，就想着给梁齐杰拨个视频，俩人聊一会儿。
　　这时候，有人在敲门。
　　方泽愣了一下，披上浴袍，去开门。
　　外面是一个快递小哥，快递的东西是一捧花，方泽不认识。
　　确定是送给自己的后，方泽签收了，抱了进来，花束里插着一个信封。
　　方泽把花放在桌子上，打开了信封，里面有一张卡片还有一张信用卡。
　　卡片上写着：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方泽一愣，就知道这是谁送的了，看了眼卡片，又看了眼信用卡，再看看桌子上的花。
　　“哈...”
　　自己这是被当成什么了？
　　梁齐杰的视频电话是在方泽发呆的时候来的，方泽本来不想接，因为这会儿自己情绪不太好，但手就是不受控制的按下了接通。
　　“你在干嘛啊。”屏幕里是梁齐杰的脸，说话的声音语气像个小孩子。
　　“没干嘛，刚洗了个澡。”
　　“你这是在家吗？你家挺...繁华的啊。”
　　“没在家，”方泽笑了笑，说：“这是酒店。”
　　“回家了，干嘛还要住外面，而且...你这地方不便宜吧。”
　　方泽没说话，把镜头调到后置，把酒店房间拍了一遍。
　　“看到了吗？”
　　“嗯，这酒店挺不错的。”
　　“看清楚就行，我没藏人。”
　　“我，我没这个意思。”梁齐杰解释道。
　　方泽做了个深呼吸，说道：“我知道，我就是...算了，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
　　“你这是在宿舍吗？”方泽调整好语气，笑着问道。
　　“对啊，”梁齐杰愣了一下，也笑着回答，说：“宿舍的人在玩游戏，有点吵，我就出来了。”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玩呢？”
　　方泽不想梁齐杰为了自己而去疏离原本的圈子。
　　“嗨，他们太菜，带不动，更何况我说我要跟对象聊天，他们也就不好意思拽着我了。”
　　方泽有些意外，问了句：“他们知道你谈恋爱了？”
　　“知道啊，”梁齐杰答得坦诚，说：“还知道我对象是个男的呢！前几天还说想见你，我就跟他们说，我对象哪能说见就见！”
　　屏幕里，梁齐杰笑得得意，看得出是开心的。
　　但方泽却有些担心。
　　毕竟这种事，或许搁自己身上那倒无所谓，但在梁齐杰身上，方泽就会有所谓，他很在意别人会怎么看梁齐杰。
　　“成，我有时间的话，请你们宿舍的人吃个饭，认识一下。”方泽想了想说道。
　　“真的？”一瞬间，梁齐杰眼里有了光，笑着说道：“咱俩一起请！我们宿舍人都不错的！”
　　“梁齐杰。”
　　“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以后这种事，你要和我商量，知道吗？”
　　“什么事？”
　　“就是你跟我谈恋爱，跟个男的谈恋爱，这件事，你要跟别人说，要和我商量。”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成吗？”
　　梁齐杰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还记得昨天晚上吗？出了校门，你就牵我的手，你穿着看上去就死贵的正装衬衫，我穿着篮球衣，大概路上看咱俩的人都觉得，这什么啊？不配吧！但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的，背后怎么说的，你牵着我，我就跟你走，你要是放手，我就牵着你走！我一定要和你一块儿才行！”
　　方泽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是被丢下的那个，这时候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信誓旦旦的要一直陪着自己，霸道却又孩子气。
　　方泽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真能真多久，又到什么时候会变假，但这句话，是自己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到的，所以，这一刻，方泽不想去理性的分析，他只想任性的相信这是真的，而且会一直真下去。
　　“我答应你，我会跟你一块儿。”方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