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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妖域行(三) 婚礼cos ...


  •   沈延想把红盖头挑起来,手抬了一下,又克制住了。

      冉遗的梦境有些奇特,他是把控制力施加在入梦人的“意识”中,让入梦人产生一种“我本来也想这么做”的错觉,从而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这样的手段比强行操控别人的傀儡术,更防不胜防,它还给入梦的人设定各种背景,让这些意识更加合理,不清醒的入梦者很容易把冉遗的意识当做自我意识。

      比如现在,沈延能感受到他给自己注入的意识是:
      [羞赧地半垂着头,让冰凉的红盖头滑过脖颈,头顶的朱钗轻响,心底有些焦急和窃喜,等……新郎来牵自己走。]

      沈延入梦前吃过醒神丹,自我意识清醒得很,知道这是冉遗强加过来的东西。

      既然都不是真实想法,那就没什么好忸怩的,只要按着冉遗的“剧本”糊弄过去就好,沈延大方地等着楚云渡伸手过来,但他等了大半天,还没等到。

      沈延有些困惑,抬头看过去。

      红头盖只是一层薄纱,透过红纱能看到他的轮廓,楚云渡敛目,不知道在神游什么。

      楚云渡是在盯着他看,先前只敢偷瞄,现在是肆无忌惮地看,反正沈延也看不清,索性一次看个够,朱钗下的墨似的发丝,红纱下玉白的脸,他的眉梢、一笑就掉桃花的眼睛,天然勾起的唇线。

      他的目光一半极具侵略性,另一半极致隐忍和克制,想伸手去牵,手指在袖中动了动,又不敢。

      谁知沈延主动伸出了手。

      楚云渡喉结滚了滚。

      沈延用传讯符催促道:[快点,他们来人了。]

      楚云渡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和手指很暖。
      沈延则是觉得他的手实在冷,像冷玉贴着皮肤,他下意识地搓了下他的手指,想给他暖和一下,明显感到对方僵住了。

      “怎么我才像在调戏良家少年?”沈延玩心大起,抱着种逗他玩的心态,“不是吧,他该不会是在紧张吧?,不至于吧?”

      楚云渡牵着他朝前走,前方是一方宽广的寝殿,入眼都是红色,红绸缎、红丝绸倒挂,中间有一张金玉砌成的床,瀑布似的床幔垂下来,重重叠叠,也是红的。

      沈延:[按照冉遗的设想,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新婚夫妻,你是王爷,我是伴读,而冉遗本人是摄政王,新婚之夜横刀夺爱,让你……]

      剩下的他尬得头皮发麻,说不下去了。

      冉遗的脑洞太大,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给楚云渡是草包王爷,新婚之夜他揽着别人的娇妻入怀,逼草包王爷匍匐在脚下,苦苦哀求,满足他奇奇怪怪的征服欲。

      楚云渡:[他脑子锈透了。]

      就算隔着传讯符,沈延都听出来这话冷冰冰的,他有些恼怒了。

      沈延笑道:[我觉得还挺好玩的,他也就能在梦里骗骗自己,就是因为现实满足不了他的自尊心,才要在梦里找点寄托。]

      楚云渡语气缓和下来:[你觉得玩得开心就好。]

      沈延:[刚刚在寝殿外,我开神识探过了,类似这里的场景起码有一百来个,他同时做了一百来个不同的春秋大梦,那就证明他要分身一百多份,就算他是九阶大妖,这么多重分身会削弱他的实力吧?]

      楚云渡道:[就是对上他的真身,也不用怕他,冉遗的妖力是控魂术,他不擅长打架。]

      沈延抬眉笑道:[做了妖王就是不一样,好自信。那怎么外界传冉遗是远古妖族,很难攻得下?]
      他这话不是阴阳怪气,是在打趣,有意缓解一下局促的氛围,楚云渡听后果真轻松不少。

      楚云渡低头看着他,心道因为你可能用得上,不然何必留那废物到今天?

      楚云渡:[远古妖族最难对付的不是妖力,是影响力,说来可笑,还远古血脉,这么几百年千年迭代下来,早就稀疏平常。华胥国在妖族中的地位相当于世外桃源,要铲除它,就要把它在众妖心中的形象彻底打碎。]

      世外桃源?沈延想了想,冉遗把一群破烂土屋捏成琉璃的模样,体面是有了,里子一点没有,的确是世外桃源。

      花应墨评价楚云渡是“妖族里少有不一根筋”的,评价得很贴切,他能横扫众妖国,除了实力,还要有智慧和韬略。

      楚云渡忽然意味不明地问道:[觉得我不像妖,是不是?]

      沈延一愣,看过去,隔着红盖头,看不清他说这话时是什么神色。

      楚云渡又问:[还是和你们人类修士更相似?]

      沈延叹了口气:[妖修与人类本就没有太大差别。]

      楚云渡挑了下嘴角:[这天底下也只有你会这么觉得。]

      红绸缎被卷起来,里面走出一排侍从,一个赛一个的俊,冉遗不仅抓好看的供自己玩弄,连侍从都不挑丑的。

      两个丫鬟走上前,袅袅一礼:“奴婢帮王爷和王妃更衣。”

      楚云渡一直握着沈延的手,握得有些上瘾了,越发熟练,轻轻把沈延往自己身边拉,不让她们碰到,寒声道:“下去。”

      这一声不怒自威,隐约有杀伐果断的金石之声,丫鬟吓得一哆嗦,手缩回去,低着头快步走了。

      楚云渡拉着沈延往榻上走,路过一排侍从,侍从们:“王爷,我们服侍您睡下。”“我们打洗脸水……” “给王爷……”

      楚云渡冷眼扫过:“你们也下去。”

      侍从们一个个鹌鹑似的,也急忙下去了。

      沈延失笑道:[你是真想让他们走,还是冉遗给你编排的词?]

      楚云渡:[都有。]

      只剩下一个丫鬟,两手托着玉盘,盘中有一只金手镯,她垂着头,不敢直视楚云渡,但也不敢走开,低声道:“这是鸳鸯镯,请王爷给王妃戴上。”

      楚云渡:“不用,你也下去。”

      丫鬟托着玉盘,不敢挪开,只重复道:“请王爷给王妃戴上。”

      楚云渡刚要说话,沈延道:[不用为难她,他们也是被抽了魂魄的人,只是按冉遗吩咐行事。]

      楚云渡不做声了,拾起金镯子,仔细端详了片刻,扶沈延在床边坐下,他动作很轻,好似真觉得沈延看不见。

      他握着沈延的手腕,半蹲下来,把镯子轻轻往上推,力道很轻,指尖都绷紧了,视线一直垂着,没有向上瞟。

      戴个镯子,给他鼓捣了半天才推上手腕。

      沈延觉得有些尴尬,又有点好笑。

      楚云渡抬手去揭红盖头的时候,又停了来。

      偌大的寝殿只剩他们两个,榻旁的红烛烧出豆子大小温黄的光,映得楚云渡眸光灼灼。

      再沉默下去,气氛有些微妙,沈延问:“怎么了?”

      楚云渡叹了口气,用传讯符说:[按冉遗的设想,揭开它,他就会来抢亲?]

      沈延:[对。]

      楚云渡本想说,要不再聊一会儿,但他知道沈延没有多少时间,他俩聊了不少,已经亲近了许多,这么一点时光还是他偷来的,就冲着一点,他还得谢谢冉遗。

      他揭开红盖头,刹那间,寝殿内阴风狂作,所有的红绸、纱幔齐齐朝殿外飞荡,这股阴风撞向了沈延的心口,手腕上的金镯子奋力颤抖。

      沈延一惊,突然感到自己像被收线的风筝,也往殿外飞去。

      红盖头飞起,他看清楚云渡的神色,眉宇间分明翻滚着暴戾的怒意,那么一瞬后,楚云渡的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湮没在幢幢红影中。

      接着咚一下,沈延撞在一人怀里。

      刺鼻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呛得他想打喷嚏。

      来人穿着宽大的蟒袍,腰带左边悬挂着两个香囊,右边翠玉鸣环,要多风骚有多风骚。

      正是扮演成“摄政王”的冉遗。
      当然这只是冉遗的分身之一。

      沈延的下巴被他强逼着抬起来,对准了那张脸,按理说冉遗的这张脸长得也不差,称得上潇洒俊秀,但沈延就是觉得作呕,他一开口说话,沈延更作呕了。

      冉遗说话语气很油腻:“小郎君,长得挺不错,要不你就跟了我,与我做侍妾?”

      沈延狂敲问号,这人在自己梦里玩得挺尽兴啊。

      冉遗手在沈延脸颊上掐了一下,继续狞笑道:“你那王爷夫君长得没我好,地位不如我,武功也不如我,你问问自个儿,天底下哪有比我更好的归宿?”

      沈延:……
      他还挺自信,话全反着说。

      “王爷,把你的美妻赠与我如何?”

      他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楚云渡问的,一边说一边按着沈延的肩膀转了半圈,对准楚云渡,拨下沈延头上的簪子,在他后颈的嫁衣上一划。

      酥凉的触感扫过皮肤,沈延感觉寒毛都要竖起来,那嫁衣被划断了,褪了一半在右肩上,冉遗的手从破口处探进去,黏腻腻地往他身上摸。

      他有意刺激“王爷”,竟然当着他的面侮辱新婚妻子。

      冉遗嘴角咧得起劲,越来越起劲,咧出一个畅快的笑:“这要是在床上叫起来……啧……”

      寝殿内红纱慢舞,楚云渡的身影遮掩在重重红影中,看不清表情。

      沈延感到冉遗的手还在下摸,竟要往他腰上掐,嘴角扯了一下:呵。

      剑光乍现!沈延脚步转了半圈,剑锋画出满月般的圆弧,削向冉遗的肩膀。

      几乎同一时间,鬓边有细微的凉风,扫过脸颊,他瞥了一眼——

      在他身后,一道更霸道、更锋利的气浪杀至,距离比他远、却越过他的剑气,像是席卷着滔天的怒意,先一步砍在冉遗身上。

      伤痕过处迸出湛蓝的火浪,把血封住,没有溅在沈延身上。

      沈延有那么片刻地愣神,这道气浪与他擦肩之际,他能明显感觉到“怒意”。

      等剑光杀至时,冉遗已经被活活劈成两截,他剑朝上一挑,削掉他的脑袋。

      冉遗成了三截,脑袋滚出了殿外,满脸狰狞、可怖的神色。

      沈延回头望过去,楚云渡依然站在原地,手中多了一把三尺弯刀,刀上幽蓝色的火焰缭绕,他还没看清那把刀的模样,又消失了。

      刚刚的气浪就是这把刀劈出来的,他听过名字,叫“怨厄刀”,只是没想到招数这么霸道,却一点不血腥,还能把血封住。

      他感到楚云渡不想让自己沾血。

      “还挺有意思的。”沈延颇为自嘲地心想,“我杀的人不少,说是‘杀人如麻’也不为过了,居然会有人怕我沾上血。”

      楚云渡拨开红绸,缓步走出来,他像是调整好了,一点杀机和戾气都没有,眉目舒展、温和,像普通的少年郎。

      楚云渡:“没事吧?”

      沈延:“没有。”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去拉自己破了的衣服,衣不蔽体的成什么样子?

      他一摸,却没摸到烂了的嫁衣,低头一看,他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袍。

      沈延:“不好,冉遗!”

      他疾步跑出殿外,冉遗的那颗头颅像皮球一样,顺着楼梯蹦蹦往下跳,一边逃一边咒骂,骂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

      楚云渡伸手,五指虚空中一抓,头颅的七窍涌出白气,往他掌心聚拢。

      “啊啊啊!狗娘养的!臭东西!老子好好做一个梦!啊啊啊不要揪我的头发!”

      楚云渡手里提溜着一个缥缈的人影,一掐,人影就变形了,又爆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和怒骂:“你敢毁本王的分身,看本王不弄死你!啊啊啊!狗娘生的玩意儿!婊子养的狗东西……”

      沈延上前啪打了它一巴掌,直接把它打闭嘴了;“这是冉遗的神魂?”

      楚云渡:“是冉遗分身的神魂,问它,它知道真身在哪里。”

      神魂破口大骂:“掐死我!我也不会说!”

      楚云渡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也不打算放过你。”他一手掐头、一手掐尾,拧毛巾似的把那缕魂魄一拧,神色如常,手劲却够狠,居然把它拧成又细又长的麻花状。

      寝殿内又爆发一串惊叫和诅咒。

      沈延凑过去看,摸摸下巴:“啧,这样会不会太残暴了点?”

      楚云渡倏地一松手,那缕魂魄软趴趴地变回原状。

      沈延指了指:“怎么不继续?”

      楚云渡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嫌太残暴吗?”

      “啊?”沈延失笑道,“我就随口一说,又不是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又故作云淡风轻地说:“我削别人的耳朵,震碎别人的筋骨严刑逼供,把脑袋按在树皮上摩擦,用剑把人钉在树上,不马上弄死他,让他以为有活命的希望,再杀了,我做的这些更残暴呢。”

      楚云渡默然片刻,又道:“你是不得不做,又不是喜欢。”

      沈延:“嗯,不喜欢。”

      楚云渡道:“那以后就别脏了手。”
      他两指探进那抹魂魄里,指尖泛起微蓝的光,搅动了一下,神魂像是被抽出了神智,骂声停了,呆呆傻傻的。

      “锁魂术。”楚云渡解释道,“腾蛇族的秘法,能短暂控制神智,就是他天天在梦里跟别人颠鸾倒凤,神智太污浊,沾了手恶心。”

      他抽回手,颇为嫌弃地皱了下眉,松开那抹魂魄:“带路。”

      冉遗的魂魄失了智,幽幽飘荡在前面带路。

      沈延递过来一张帕子,楚云渡困惑地看着他。

      沈延笑道:“不是说恶心吗,擦擦,心理安慰也好。”

      楚云渡接过来,仔仔细细擦了擦,不觉也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妖域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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