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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妖域行(一) 沈延觉得这 ...


  •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要是妖域真的能帮他的忙,刀山火海沈延也要走一趟。

      沈延:“既然是妖王邀请,那我一定会去。”

      楼璟没想到沈延答应得那么爽快,酝酿了一串的客套话没用上,只得说:“那……那就好。”

      他想了想,又觉得沈延很可能只是敷衍他,又着严肃强调了一遍:“沈公子,是真的会来?”

      沈延笑道:“是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只答应要去,至于以什么方法、什么身份去,那又另当别论了。

      楼璟叹道:“您要是来,主上一定会高兴的。”

      他优雅地欠了欠身,这才离开。

      沈延又去找花应墨,花应墨指腹摸着那枚玉坠:“木家人的护身法器,里面装了一丝残魂,可以储存记忆。”

      沈延指了指:“木家人的护身法器,为什么会在一个凡人姑娘手里?”

      “不是我说你。”花应墨把玉坠抛回给他,“一个凡人姑娘,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就算和木家有关系,也掀不起多少风浪。”

      沈延道:“这姑娘是我的剑术师父,受人之托,就算是凡人的事,也一定要办好。”

      花应墨沉默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感慨道:“沈庸,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不一样,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啊。”

      沈延挑起眉毛。

      不等他说话,花应墨又道:“一个高凤林就可以灭沈莫两家满门,贺兰峥作为女帝叱咤一方,甚至不敢正面碰上高家人。修士之于凡人,上仙界之于下仙界,从来都是压倒式的强权。”

      沈延:“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仙界本来就不存在‘公平’?”

      花应墨郑重道:“你自己就是从下仙界摸爬滚打上来的,你信不信奉‘公平’?”

      沈延咂摸着,很有意思的措辞,“信奉”,本来不存在而去追求,才称得上信奉。

      沈延:“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我信奉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正是栖吾宗的理念呢,你不愧是第七代单传弟子,难怪能入辜老先生法眼。”花应墨笑得风流倜傥,“栖吾宗靠心力修道,收徒以心性择优,心力比起灵根、世家背景,是这世间最公平的东西了吧,只要刻苦磨炼,总有悟道的一天。可惜,我觉得栖吾宗追求的众生平等,不太可能实现。”

      花应墨顿了顿,才说:“有天障阻隔着上下仙界,天障不破,上界对下界的压迫一直存在,还谈什么众生平等,不是无根之木吗?”

      沈延皱起了眉头,一时没说话,因为他觉得花应墨说得对。
      但是这个话题谈起来太宏观了,别说研究天障,他连自己的过往都没搞清楚。

      花应墨的狐狸眼,就算不笑的时候,也总像噙着点笑意,现在却是分外的认真,眸光沉沉地看着沈延:“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足够大,大到不止能完成鹿姑娘的一个心愿,还能惠及更多人,比如打碎上下界的天障,你会做吗?”

      沈延不假思索:“当然。”

      花应墨没接他的话,只是笑了笑,片刻后他自己结束了这个话题:“妖域西部的华胥国,国主是远古六妖族一脉中的‘冉遗’,能用神魂编织梦境,还能从神魂中提取记忆,帮你和鹿姑娘找记忆倒是合适,只不过……”

      沈延:“只不过他们在打仗。”

      “对。”花应墨用扇子敲了下桌子,对八卦展示出莫大的兴趣,“新妖王声势浩荡,赤鸟族被屠干净了,白虎被他收来做坐骑,腾蛇一族,就我们上次见的楼璟,现在也成了他的副使。华胥国在反抗势力中是唯一一个实力强大一些的,也快要完蛋了。”

      沈延道:“楚云渡这人吧,听上去有点残暴,上次百花会他就把老妖王剥了送人情,要是华胥国灭了,这国主多半活不成。这么说来,我得赶在楚云渡把他砍了之前,找到他了。”

      花应墨凑过去,眯着笑:“不打算邀请我跟你一块儿去?”

      “又憋着什么坏呢?”沈延也眯着眼笑道,“你想趁这个机会,帮花家结交妖王?”

      “还是你懂我!”花应墨道,“妖族脑瓜子一根筋,思考方式很钝,我想做生意在妖族走不通啊,这新妖王倒有趣,听起来是难得有脑子的妖。”

      二人说动身便动身。
      上仙界的版图比下界更复杂,东洲有四大家,云中州苏家、秦岭州木家、浔阳花家和江陵高家,四家下又有数百世家夹缝求存;南边有栖吾宗坐镇,北荒又称蛮荒,经年日光不入、暗无天日,是魔修与鬼修的地盘。

      西边才是妖域,妖域中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妖国林立,但妖王楚云渡一来,扫帚似的把妖国扫了个干净,只剩一个华胥国打着远古六族之一的旗帜,苦苦支撑着。

      华胥国周边战火不断,街道上各家各户大门紧闭,人烟寥寥,这时出现两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便格外显眼。

      一个红黑相间的圆领袍,袖口收得很窄,抱着剑,英气勃发。另一个青白交领广袖袍,随折扇轻摇,宽大的袖子也微微荡漾,一派风流。

      沈延走到半途,脚步一停:“不太成。”

      花应墨持扇侧首:“怎么了?”

      沈延指了指:“咱俩,太招摇了。”

      “这你放心,我有办法。”

      一刻钟后,沈延召出个小铜镜看了看:“不跟以前一样帅,有区别吗?”

      花应墨不满道:“蠢货,我能在下仙界伪装那么久的莫英华,还不换张脸,就是因为我们花家的‘术’法是最上乘的!”

      两人的确没有换脸,只是花应墨内眼角下的痣消失了,他这幅样子看起来的确是凡间莫英华的样子,至于沈延,则是加了一点泪痣。

      明明是一点痣的区别,还是他俩的模样,却又让人觉得不大一样,总以为是不同的人。

      沈延:“我的意思是,别人就算认不出咱俩的身份,也会觉得咱俩太好看了,肯定要多看两眼,不行,我建议换张平平无奇的脸。”

      花应墨伸手挡住他:“华胥国国主冉遗,生平一大爱好就是收集美男美女,取他们的魂魄编织入梦,长得丑的他见了躲老远,还真没机会接近他,你不是要找他帮忙么,就美男计,将就将就?”

      沈延:……
      国主冉遗的癖好他也听说过,专挑俊男靓女下手,取他们的魂魄做成梦境素材,供自己寻欢作乐,且想象丰富,想法下作,比如美男换女装,王爷暗卫、摄政王和小皇帝、师徒年下等等的角色扮演。

      简而言之,是个话本大家,并且能将想象在梦境里实现,还是个实践大家。

      但被入了梦的人,神魂可能一直困在梦里,只要冉遗不放,他们便醒不来,因此冉遗的手段也十分令人唾弃。

      但没办法,谁让冉遗能读取魂魄中的记忆呢?就算有被困在梦里的风险,两人也只能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

      沈延:“那我提议压制一下修为,尤其是你快飙到化神三重了,太惹眼。”

      “嗯,有道理。”花应墨思索道,“可万一他就喜欢这一卦呢?我越强,他征服欲越旺盛,对我越感兴趣。”

      沈延感觉出来了,花应墨明面上来帮他,明明是自己玩得很开心,他巴不得看看自己这张狐狸俊脸在别人梦境里变成什么样。

      沈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你要是被美强惨了,我可懒得管你。”

      花应墨追上去:“什么叫被‘美强惨’?”

      两人越过华胥国的国界,后边还是凋敝萧瑟的街道,眼前竟然陡然变成繁华富丽的万千广厦。

      每座建筑都以琉璃为砖,镶了金玉珠宝,铺子与铺子间挨得极近,招子和灯笼都是琉璃做的,日光折射下发出炫目的七彩光,琳琅满目。

      沈延咂摸着,华胥国真的是,每块砖都在炫富。

      街道上人声嘈杂,修士、还没完全修成人形的半只妖,来来往往,地上有长了牛脑袋的人、顶着蜈蚣身子的半妖,半空中还有“水行道”——数条透明的水管子穿梭而过,水在融融流动,里面有人鱼在穿行。

      一个身高十尺,半身人形、下半截马身的妖不小心撞在沈延肩上,他低下头,鼻子里喷出两缕气,跟火车头似的。

      沈延心道什么玩意儿,这人马后面拖了一辆轺车,车上坐着一个胡须头发发白的老爷爷,脸上胖乎乎的,连眼睛都看不见,眯成弯弯的两条线,像弥勒佛。

      沈延不禁多看了这人一眼,这位老大爷怀里抱着一支鱼竿,看起来没什么奇特的,但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没什么特别之处,乍一眼看上去总让人印象深刻。

      花应墨冲着那老人扬手:“诶这不是……”

      人马拉着这位老人走远了。

      花应墨顿了顿,没说下去。

      沈延:“这不是什么?”

      花应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又道:“我是说,你看出来了吗,这华胥国主真不是一般的好面子。”

      沈延的探灵术在眼眸中运转着:“看出来了,活在梦里久了,真把梦当现实了。”

      华胥国没有琉璃、珠玉,只是低矮的土墙和破烂的砖瓦,在新妖王的攻势下,整个妖国已经摇摇欲坠,只是冉遗用造梦术捏出一个繁荣华丽的国度。

      这条街没有那么喧闹,就连往来的行人,都有一半是梦境编出来的。

      沈延和花应墨走在街上,两人直视着前方,假装看不见,嘴上聊着别的事,私底下捏了个传讯符聊着别的东西。

      花应墨:[感觉到了吗,有人跟踪我们。]

      沈延:[废话,咱俩捯饬得那么体面,不被国主盯上才怪,不过这也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了,省的我们花心思去接近他。]

      花应墨越发兴奋:[你说会发生什么?咱俩的魂被抽走,出现在冉遗的春秋大梦里,比如他的床上?咱俩会被编排成什么角色,总不会是丫鬟、小妾什么的。]

      沈延:[……以我多年被人坑害的经验,这些跟踪的人会先探探我们的身份和实力,一旦察觉我们是花家和栖吾宗出来的,就不敢招惹我们了,冉遗是变态,又不是弱智。]

      花应墨慢悠悠摇着折扇:[那还是你经验丰富啊。不过他们跟踪我们没用,什么也探不出来……]

      “对。”沈延颔首,“因为我们迷路了嘛。”

      两人乐呵乐呵地在街上逛了大半天,条条街道长得差不多,于是东转西转,又转回来了。

      有四五人一直在离他们十来步远的地方,影子似的粘着他们。

      沈延表面上露出一个“我只是在逛街”的笑,暗里边笑边咬着牙:“这样被跟踪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出个主意,随便找间铺子跟掌柜的聊,假装不经意间透露出,我们是长得好看的草包,没什么世家依傍,最适合当玩物,对我们下手不必顾忌。”

      花应墨:“成。”

      两人又逛了几圈,这才是因为实在没找到能落脚的铺子,看着一家卖糖葫芦的铺子,那糖葫芦看起来新鲜可口,探灵术一开,眼见着那留着大象鼻子的老板,往糖葫芦上擤了一圈的鼻涕,凝成糖晶。

      沈延差点没吐了。

      还有肥头大耳的肉铺子老板,远看是在剔猪肉,近看是人的胳膊,还有白花花的蛆在上面钻。

      兜来兜去,两人终于找到一家正常一点的药铺子,还没走近,先传来一缕清新的药草香,店内有个背着龟壳的老者,在柜台上拨算盘。

      “这店铺是新开的,这掌柜的也像临时过来的。”花应墨斜眼瞟了一下,说道,“他拨算盘的手势一点都不标准,明显不是干这行,有蹊跷。”

      管他有没有蹊跷,沈延只想找机会把戏演足,他走进店铺喊了一声:“掌柜……”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药铺里面、半卷着门帘的内院。

      有一个人半蹲在内院,宝蓝色的华服逶迤拖在身后,半卷的门帘掩住他半边侧脸,只能看到垂绦似的黑发落在颈边和苍白的下颌。

      他的手指也很苍白、纤长,指尖落有细碎的阳光,掌心握着些谷米,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碎金还是谷粒。

      这人在喂麻雀。

      沈延不经意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需要再看一眼,却不觉盯着他看了许久。在凡界也好,上仙界也罢,人们总是匆匆忙忙的,忙着修炼,忙着争斗,好像停下来就会被大浪潮搁浅在岸边。

      很少有人会静下来去喂麻雀,就算要喂,养的也是妖兽、灵植,因为这些事才有价值,而灵智未开、没有灵气的麻雀是最寻常的动物,是没有“价值”的。

      麻雀跳跃了一下,落在他掌心、衣摆上,甚至大胆地跳在他肩上。

      沈延心想,能被没有灵智的小动物,毫无防备地靠近,一定是个气质很干净的人。

      这样的气场很吸引他。

      花应墨冒冒失失地撞过来:“喂,看什么呢?”

      乌龟掌柜同时开了口:“两位客官……”

      麻雀一惊,哗啦飞走了,沈延无语地撇了下嘴,像是被搅了一场美梦。

      那人拍了拍手,把掌心中的谷米拍干净,站起身朝这边走来,纤白的五指掀开了门帘,帘后是一张少年郎的脸,清俊的五官,皮肤在湛蓝华服下衬得皙白光滑。

      眉目间有一股野气,但奇怪的是他的气场并不张狂,反而收敛平和,在他身上便呈现出锋利又温润的矛盾感。

      沈延感觉心蓦地乱了一瞬,对方的眸子像水洗过的乌黑石子,眸光莹亮,但平白无故地,他觉得这双眼睛要是蓝色的,应该会和他更相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妖域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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