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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百花会(一) 妖王 楚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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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月,百花会在即。
百花苑中央有亭台,亭台之下,繁花簇锦,万艳齐争。亭台之上,三面雅致的雕画屏风,首位两座,左右各有三张太师椅依次铺开,椅旁设有茶案。
沈延跟着花逾在亭台下修剪树枝,听着花逾在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今年的宾客都有谁?”
沈延道:“栖吾宗,另外三大家。”
花逾:“不知是不是沈庸的原因,今年来的格外齐,往年栖吾宗都不参加,今年一来来了三个,栖吾宗的代掌教亲自来了。”
旁边一人听他们在谈话,也插上一句:“妖域常年也不来人,今年也来了,是新任妖王的副使。”
花逾:“新任妖王,听说是几个月前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把老妖王一支屠杀干净,血流王宫三丈远,流了五天五夜没干净。”
来上仙界三个月,沈延做足了功课,千年前起,上仙界修士与妖一直相安共处,老妖王是赤鸟兽,往上数几代属于上古妖兽朱雀一脉,妖力纯粹。
这些年老妖王蠢蠢欲动,但开疆扩土的野心还没发酵完,先被横空冒出来的小一辈屠了。
妖族弱肉强食,杀之便可取而代之,迭代的事常有发生,沈延听到这消息时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另一名花家人说:“新妖王叫什么来着,楚云渡?”
沈延握着剪子的手一僵。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难不成沈庸认识?
“是叫这个名字。”花逾夸张道,“听说一把怨厄刀屠尽远古六妖兽的后裔,赤地千里、流血漂橹,妖泉的灵瀑红了大半月,血腥始终没冲干净。”
又一人道:“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么?传闻年纪不大,这么凶悍,是不是跟老妖王一样,身高十二尺,青面獠牙,三头六翅?”
花逾一摊手:“不知道,没见过,但妖修一般都长得丑,品味也不怎么样。”
沈延一直没插话,听到此处才说了一句:“那也未必,‘楚云渡’很像人类的名字。”
“那是沈兄不知道,妖域、魔宗、鬼崖,算是公认的品味差,妖修长得千奇百怪,魔宗花里胡哨,鬼修的脸像糊了墙粉似的,吓人。”
沈延想起了阿杜,但阿杜明明很可爱的,蓝眼睛跟荔枝似的水灵,算算年纪,他现在二十好几了,肯定是个俊朗的小郎官。
手中剪子咔嚓咔嚓在剪,沈延心思早飘远了,脑补着阿杜现在应该是什么模样。
几人在聊,忽听见园外有人大喊:“花家主到——”
一群人朝门口看去,花题酒一袭华贵的牡丹流仙裙,裙身薄如蝉翼,层叠三四重,仍然轻若云烟,翩然而过,竟有蝴蝶落衣。
花逾满脸羡慕:“家主还是如此……风华绝代。”
花题酒身后跟着花应墨,摇这扇子飒飒踏踏,边走边向路旁的人点头致意,一派风流。
沈延无语,心里骂了一句狐狸披金衣,装什么装。
再后面,花寻书推着花序吟的轮椅,瞧见人多,很是局促,脑袋垂得就差要埋在衣领里了。
花应墨眼尖,瞧见沈延,举着折扇挥挥手。
沈延周围的人倏地背都挺直了,兴奋异常:“少主这是跟我们打招呼?”“上次给少主送过桃花木作熏香,没想到记得我们?”“少主好记性,少主英明神武。”
沈延背过去,没眼看。
花逾忽然拉着他:“走走走,别剪了,家主都来了,客人估计不久就到了。”
沈延被他一路拽过去,来到百花苑门口,从苑门到中央的亭台有一条宽敞的大道,大道两侧堆了一辍花家弟子。
沈延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他有意想低调,还把自己的气息收敛了。
他往亭台上的花家四绝瞟了一眼,花题酒坐在首座上,玉手优雅地端着茶盏,剩下三人在她身后站着,花应墨弯着腰凑在她身侧,不知说什么。
沈延好奇心起,这四人用的是传音术密语,他悄悄把探灵术放出去,延伸到高台上,捕捉他们的灵气。
花题酒轻轻吹着热茶汤:“沈庸人呢?”
花应墨笑道:“刚刚瞧见他了,人还在百花苑呢。”
身后的花寻书插了一句:“沈兄在?怎么能让他和下面的人混在一起,不让他上来坐吗?”
沈延哭笑不得,心里骂这个二愣子。
不过幸好花应墨懂这中间的关节。
花应墨:“你傻么,高正谦巴不得找沈庸的茬,还让他招摇过市?除非他大师姐亲自叫他,我们花家哪有资格替他做主。”
花题酒道:“他大师姐李松萝也来了,呵,那今年的百花会可不是来赏花的,是来赏心眼儿的。”
门口又传来一声通报:“高家主、木家主到!”
沈延迅速撤回探灵术。
苑门口,高正谦一身华服,食指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昂首阔步。
高凤林挎着天骄剑,紧跟在父亲身后。
和高正谦比肩而立的是另一个中年男子,矮矮胖胖,眼睛是两条缝,唇上两撇胡须,既像个富家翁,又有几分富商的圆滑气质。
两位家主身后,跟着三十来个木、高家人,高家的服饰是玄色衣绣凤凰纹,木家是白衣配扶桑木纹,一黑一白,很显目。
沈延用手肘戳了戳花逾:“这位是木家家主?”
花逾乐意给凡界人显摆:“对,木家家主木断崖,他身后的那小姑娘,他女儿木笑心,别看她年纪小,本事可不小。”
沈延望过去,木断崖身侧的女孩也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束发束得整整齐齐,连碎发丝都没有,眉梢吊起,眉心一点红痣,贵不可言。
花逾:“木笑心,在新一代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惊艳之才,修剑天赋不输给沈庸,木笑心打出名声时,修真榜上就两拨人对喷了三天三夜,争论她和巅峰时的沈庸谁更胜一筹。”
沈延敷衍地赞叹一声:“哇,所以最后谁喷赢了?”
花逾:“木笑心吧,主要是很多人觉着沈庸回不来了。”
沈延的视线追着几人过去,花题酒迎下来,盈盈一礼,雍容大度地一招手:“两位家主,亭台上落座吧。”
高正谦转着扳指:“苏家、栖吾宗、妖王副使还没到,有点早了吧。”
花题酒是个人精,一听也就明了,往年栖吾宗和妖域不派人来,花家做东,坐首座是应该的,另一个首座是苏家的。
“苏木花高”,是按实力排序的。苏家为四家之首,门下弟子实力拔群,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大乘期苏妄坐镇,苏家坐首座,另三家都拜服。
但栖吾宗和妖王副使到了,谁坐首座不只是座位问题,更是地位问题。
栖吾宗凌驾于仙门四家之上,可偏偏因为沈庸的事和四家闹得不愉快。至于妖王副使,要是坐了首座,岂不是承认仙门比不上妖族。
花题酒熟练地把烫手的山芋丢出去:“木世叔以为如何?”
木断崖拈着一小撮胡须:“高兄说得在理,仙门四家同气连枝,说是同为一家也不为过,客人未到,主人怎能擅自定了位次。”
花题酒表面嫣然一笑,内心呕呕……
场面话讲那么好听,一半敲打一半试探,把仙门四家归为“一家人”,合着花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就是不顾四家同气连枝的情分。
高正谦又道:“听说沈庸每回栖吾宗,可是留在花家了,怎么不见他人?”
花应墨踱步过来:“世叔,沈庸又不是花家人,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们管不着。”言下之意是高家人也管不着。
高正谦笑道:“花应墨,我还以为你改投栖吾宗了,怎么不跟着栖吾宗一块儿来。”
“我资质平庸,哪配得上,这可折煞我了。”花应墨笑道,“令郎当年想拜栖吾宗的辜鸿州为师,还被老先生拒绝了。”
高凤林气得够呛,但父亲在场,也不敢造次。
谁都知道辜老先生收了凡界的沈庸,却不愿收仙门贵子高凤林,这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高家也自此跟栖吾宗结下了梁子。
高正谦目光冷冷:“不知辜老先生可会后悔,收了个沈庸,修为尽废、记忆全无,蹉跎十年,归来还是个元婴一重。”
花应墨笑道:“哪的话,沈庸从筑基到元婴只用了四年,不知道上仙界的各位需要多久?”
再聊下去,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花题酒妩媚一笑:“高世叔,阿墨口无遮拦,是我给宠坏了,我做姐姐的,给你赔个不是。”
算是把这个话题给掐灭了,恰在此时,门口又有人通报苏家人和栖吾宗到了。
苏家人穿了清一色的浅青色法袍,袖袍上有竹叶纹,苏家主苏澄身材魁梧,面目刚毅,眉间正气凛然,像铁削出来的人。
花逾兴奋劲儿上来了,话又变得很密:“听说苏澄家主已到了炼虚大圆满,他弟弟苏澈也步入炼虚一重,都说‘苏木花高’齐名,谁不知道气运在苏家,再这么下去,苏家要出第二个、第三个大乘期了……”
沈延没听进去,他的目光粘在苏家身后的栖吾宗众人身上,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最显眼的二师姐。
宋淳音。
沈延瞬间生出些他乡遇故知之感,喉咙翻涌,没喊出声,宋淳音好奇的小鹿眼四处乱看,她往沈延的方向瞟时,沈延下意识闪了闪。
“淳音。”
宋淳音身旁站着一个女子,长身玉立、皮肤素白,气质清冷如兰,似谪仙不似凡中人。
宋淳音殷勤地应了一声:“诶,掌教师姐。”
沈延盯着那女子,忽的有记忆闪过,不觉愣了神,低声道:“大师姐?”
花逾激动劲头没消,还在一旁摩嘴皮子说话:“你说什么?”
沈延回过神来:“没什么。”
大师姐李松萝,现任栖吾宗代掌教,本命法宝丹心笔,世人称颂“丹心笔绘浮世”。
李松萝性子清冷,声线也清冷:“淳音,你耳力好,留心听周围的声音,传音秘术也别放过。”
宋淳音在师姐端端正正的:“是。”
李松萝幽冷的眸子浅浅扫过,这漫不经心一扫,却仿佛能将仙门四家、百来人全都看个清楚。
沈延和她目光接触了瞬息,顿时感觉识海沁凉,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松萝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
但也只那么一瞬,李松萝收回目光,直视前方,露出一抹浅笑,与迎上来的花题酒互相见礼。
李松萝笑道:“栖吾宗代掌教李松萝,见过花家主。”
花题酒回礼:“李姑娘免礼,栖吾宗踏贱地,是花家蓬荜生辉。”
两个绝代佳人,一个千娇百媚,一个清雅出尘;一个如倾城牡丹,一个若空谷幽兰,相对行礼,着实养眼。
花题酒一抬手:“李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