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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上仙界 花家 死欠债的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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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仙界炸开来两个坏消息。
消息一:沈庸回来了。
消息二:好巧不巧,沈庸渡劫的地方是浔阳州花家。
天障破裂之时,花应墨悠闲地摇着扇子,在花家长廊上踱步。
仙门四家,唯花家最配得上“风雅”二字,浔阳州从南至北一条回廊贯通,有春、夏、秋、冬四座花圃,万顷之大,春有百花,夏有荷,秋有菊,冬有梅。
正值夏季,“夏园”中荷叶层层,荷花万朵,碧波浅浅、锦鲤戏莲。
陡然地动山摇,霞光蓬勃,花应墨嗅到了熟悉的灵气,轻盈飞到半空中,笑容都还没来得及绽开:“沈……”
远远地,沈延一米粒似的身影越来越大,看见花应墨就大喊:“让开!!”
花应墨定睛一看,好家伙,他居然把天劫也带上来了!
沈延身后,狂风夹杂着雷电、伴随着暴雨,铺天盖地。
花应墨急忙扇子一扬,帮他挡了一大半,但为时已晚,猖獗的天劫把万顷荷花连根拔起,连塘内的地皮都翻起来了。
“沈……”花应墨气得哆嗦,扇子咔一声折断了,“庸!”
沈延看着一片残骸,心痛地“啧”了几声。
花应墨的狐狸眼睁圆了,脸憋得通红,一点形象也没有,指着他骂街:“你是上辈子跟我有仇吗,这辈子来霍霍我。凡界砸我的宝来楼,上仙界砸我的花家,丫的以前欠了一屁股债,失个忆拍拍屁股就完事了,钱一点没还,现在越欠越多,滚呐!”
沈延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连连道歉,忙不迭要先滚,忽然身后出现一人,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手冰凉极了,仿佛透过衣袍,冰块似的贴在他皮肤上。
“滚什么滚?”
声音也动听极了,就是冒着丝丝的寒气。
沈延打了个寒颤,回头去看,是一个女子,皮肤玉雪,尖下巴,五官精致不失大气,有一双和花应墨七分相似的狐狸眸,浓墨重彩,便给这张脸添了几分明艳。
美人薄怒更动人,但暴怒就不一定了。
“他滚了,谁来赔我的花圃子?”
花应墨用破烂折扇挡住脸,小声道:“姐姐,息怒。”
姐姐?
一些很模糊的记忆在沈延脑子里滚过,他抓住了一点碎片,浔阳花家有四绝,“诗酒书墨”。
花应墨的姐姐是家主,四绝中的“酒”,名唤花题酒,绝世容光、风姿绰约,果不其然。
花题酒对着沈延一笑,这一笑百媚生,令百花失色,柔声说道:“原来是沈庸啊,多年不见,还是如此造作,我还记得九年前你挖了花家千年桃木做剑……”
沈延联想到什么,把和光剑收起来。
花题酒:“现在渡个劫又掀了夏园,甚好啊,花家有你,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沈延想挪开,被她牢牢粘着左肩,只能干笑道:“花姐姐,好久不见。”
“听听,阿墨。”花题酒笑得有些咬牙切齿了,“这声久违的花姐姐,叫得多动听。你的拜把子好兄弟,叫你收他欠的债,十年了收不回来一个子儿,今儿我亲自收。”
她手一拍,把沈延从空中拍下去,稳稳落在地上。
花题酒用袖帕擦了擦豆蔻指甲:“阿墨,给栖吾宗报个信,就说沈庸我扣这了,要么拿钱来赎人,要么他挣够了把自己赎出去。”
沈延大骇,听上去怎么像被卖进了青楼?
花应墨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吭都不敢吭声,只能点头哈腰。
他施施然飞下来,看见沈延就叹气。
沈延:“我还以为花家也会有复原阵。”
花应墨臭着脸:“宝来楼卖的是稀世珍品,当然要几重阵法护着,我们就种几朵荷花,谁没事吃饱了来抢呢?”
他转而又眯着眼坏笑:“嘿,不过你也活该,栖吾宗是不可能拿钱赎人的。”
沈延:“为什么?”
花应墨:“你没发现你师姐都穷得要挖萝卜了吗?”
沈延暗暗咬舌,栖吾宗天下第一宗,居然是穷光蛋,他想了想,又问:“你做生意多,上下仙界之间的灵石是不是等价的?”
花应墨道:“嗯哼,大差不差吧。”
沈延一合掌:“那好啊,沈家被灭门后,只剩我一人,我把沈家的家底掏空了,你看看够不够。”
“哇。”花应墨肃然起敬,“可以啊沈庸,你居然发死人财。”
沈延:“我给我两个叔叔找了块不错的地,有山有水,不至于让他们暴尸荒野,已经很够意思了。”
花应墨掏出随身带的算盘,随时随地噼啪算起来,最后两指在算珠上一拨:“可惜了沈阔少,你底裤赔光了也还差七百五十灵石,在花家打两个月工吧,正好可以把自己赎出去,放心,不用你去做炉鼎的。”
沈延被他逗得发笑,心情大好,两步跟上去:“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苏妄在哪里?”
“那你可算问错人了。”花应墨摇着那把撕烂的扇子,“你就算把苏家家主揪出来,他也不一定知道苏妄在哪。青离仙尊本人居无定所,全凭心情,不过……”
沈延追问道:“不过什么?”
花应墨:“三个月后的百花会,仙门四家和栖吾宗都会来,要是他老人家心情好,说不定会随苏家一起来。”
沈延叹道:“行吧。”
百花会,他有一点轻微的印象,花家每年都要举办一场百花会,过往他在栖吾宗的时候也参加过。
沈延暂且在花家住下,好听点称得上“门客”,难听点就一打杂的,花家每月会发放三百灵石做薪酬,他只要帮忙照看灵植就行。
他本来想联系栖吾宗,信写了几封,又揉掉,最后给待定捎了一封“一息千里”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待定回复:掌门说凡事你自己做决定。
后面有个附了个“但是”:后果自负……
沈延看着“后果自负”,总感觉有些牙疼。
他思来想去,当年栖吾宗把沈庸逐出门墙,而他自己选择忘掉前尘过往,就像路青白说的,“自有打算”。
如果沈庸有自己的打算,那离开栖吾宗也在沈庸的计划之内,是不是等他找回记忆后再回去,更合适?
花家的门客和外门弟子的待遇称得上优渥,沈延拎包入住,客房是两人一间,与他同宿的是一个管事,叫花逾,除了嘴巴碎点,人还很热情。
沈延很低调,“沈庸”这个身份在上仙界树大招风,照常换了一张脸,用沈延的名字。
“衔枝果二十株,你每天早晚浇三滴灵芝露,翠凝草二十亩,看着别让灵羊吃太多。”花逾敲着账簿,“百花会前一月会比较忙,不要出差池……你是下仙界上来的?”
沈延正记笔记,头也没抬:“是啊。”
花逾皱了皱眉头,沈延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敏锐察觉出上仙界人对凡界的轻微鄙夷,花逾还算有教养,不会太明显地表露出来。
当年迟禾远跟他说过,凡界的人就算成功到了上界,也会遭尽白眼。上仙界出生的人,境界更高、修炼更容易,就比如在花家,随便一个外门弟子都是金丹期以上。
此景此景,很像农村小伙进上层社会的遭遇。
沈延搁下毛笔,他倒没有很恼怒,花逾这种态度也侧面说明他不是花家派来接近他的,花家底层的弟子根本不知道沈庸就在花家。
他相信花应墨,但对花家还存有戒心。
花逾换了个话题:“那你是跟沈庸同一时间来上界的?等等……”他忍不住问,“你也姓沈,你跟他是亲戚,是不是沾了他的光,他把天劫挡了?”
沈延简直无语,干脆顺着他的话:“算是吧。”
花逾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那便说得通了。听说沈庸把夏园的荷花池铲了,不愧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啊。”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语气中竟有几分神往:“你既然是他亲戚,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回栖吾宗了么?可否引荐给我认识一下……唉算了,他一向结交大人物,看不见我们这种小人物的。”
沈延越听越不对劲:“他以前很嚣张吗?”
“可不嘛。”花逾说,“能把程家三百七十口一夜间杀得干干净净,程家不大不小也是个仙门世家,他一个凡界爬上来的人,把上仙界的世家屠了……”
沈延堪称五雷轰顶,但经历的事情不少,足够让冷静地思考,保持表面平静。
他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一则他相信自己,他本人就没有灭人满门的爱好,莫家逼他到那个份上,他从没想过要把姓莫的全杀了。
二则周围人的反应不对劲,如果沈庸真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师兄师姐不会这么袒护他,栖吾宗的几人看上去就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卵用说过沈庸入魔过,修为尽废又失忆了,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沈延面色平静地套话:“他是因为这个被逐出栖吾宗的?”
“传闻是这样,我们这些小弟子,哪知道这么多隐情。”花逾说道,“不过程家本来也不是好东西,杀之人人快意,只是可惜了程家长子程少离,也是个惊才绝艳的剑修,当年与沈庸的伏宵剑齐名,他的剑可是诛邪。”
沈延想了想,拂晓剑原名是“伏宵”,这把剑就是寒的、杀气逼人,无往不利,叫伏宵的确更合适一些。
花逾八卦兮兮凑过去:“你不是他亲戚吗,他没跟你说过?”
沈延垂下眼皮,淡定地揭过去:“没有。”
花逾叹道:“那真可惜。”
沈延站起来走出屋外,迎着阳光,低头捏了捏眉心,他逐渐感觉到失忆的无力感,这种想抓住什么、却无从抓起的感觉,就像深处茫茫雾里,找不到方向。
八年前,沈庸杀了程家满门,离开栖吾宗,临走前叮嘱他身边的人“不到生死攸关,不要插手他的事”。
他回到沈家,修为尽废、神智不清,等再次清醒过来,他只记得穿越前的事。
啊对了,他还从上仙界带回来转命灵,能从阎王生死簿上捞人。
这几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太复杂了,沈延脑阔疼。
“程少离?”沈延皱着眉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迟禾远:“后来你和程家少主约战清雅山,一手持剑、一手提酒,约定输一剑饮一壶,连胜三天三夜,程少离酩酊大醉,此战引来仙门百家围观,堪称万人空巷。”
所以沈庸和程少离又是什么关系?
冥冥之中,沈延有种预感,过往的沈庸计划好了所有事,他重新修炼、他遇到的人和事,他心境上的锤炼。
沈庸就站在前方的迷雾尽头,耐心地等着他,等过往的沈延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