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叶寄雪

3、将军 天地不离

　　我终于来到了万灵山。

　　山上的王陵贵气冲天，很好辨认，我轻轻松松地找到了墓门，按老道士的话大喊，果真顺利进了墓。

　　但这王陵的主人，似乎与我想象中有些不同。

　　听路上的一个书生鬼说，前朝国师许归本就是天纵之才，是太祖皇帝之师，更是随着太祖皇帝从奴隶走到帝王的谋士，只是国师早年落伤身体不好，加之多年行军奔波，伤上加伤，在太祖皇帝登基不久便去世了，死时年仅三十五岁。他死后，太祖将他加封国师，特挑了个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修建王陵，将他落了葬。

　　按理说，这许国师也该是个青年男子，可眼前之人分明是个须发花白、身披战甲、满身血煞之气的老将军，看那脖颈间一道血肉横飞的伤疤，应当是断喉而死。

　　我疑惑之际，老将军开口问：“沧州李天琅让你来的？”

　　我遂将疑问按到心底，回：“是。”

　　他打量着我：“来作甚？”

　　我将自己的经历说与他听，最后请求他借给我一件灵宝，助我复仇。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那道士只告诉你灵宝之强，却没有告诉你代价。”他这时再看我，目光中竟含着悲悯，“灵宝的力量之强，绝非你现在的残魂之躯所能承受的。即便我能为你设下将军令保你免受魂飞魄散之苦，你使用之后也须得经受三百年不出棺、三百年不出墓、三百年不入世的孤寂之苦才能修养回来。你确定吗？”

　　“我确定。”

　　我不怕魂飞魄散，也不怕任何痛苦。生前的遭遇让我失去了对痛苦的感知，更别说我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老将军长长叹了口气：“那便随我来吧。”

　　王陵中的墓道左环右绕，我即便跟着老将军也转得险些昏了头，停住的时候差点撞到将军的盔甲上。

　　“小姑娘，当心些。”他一把扶住我。

　　“谢将军。”

　　“哈哈，不必在意，我早不是将军了。”他爽朗地笑道。

　　他从墓室中为我取了三件灵宝，是一口剑、一张弓、一把琵琶。我一不会耍剑，二不会拉弓，遂拿了琵琶。

　　老将军很高兴地告诉我，这把琵琶名唤“不离”，寓意“天地不离”，是他早逝的妻子陪嫁的嫁妆之一，也是他的妻子最爱的乐器。他去世后，他的外孙许归将琵琶当做陪葬品送了下来。

　　“原来许国师是他的外孙。”我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朝老将军微微一笑：“将军，我会好好用它的。”

　　“器物终究只是死物，你不必多虑。不离能够帮到你，才是真的有用。”老将军将一枚印有龙虎斗花纹的令牌交给我，“我只是很久很久没有人可以说话了，一时说得多了些。”

　　我沉默地抱紧了琵琶，半晌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它的。”

　　老将军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小姑娘……”他随后摇摇头，替我推开了墓门。

　　明亮的阳光洒落，身为鬼魂的不仅没有一点点的不适，反而感觉到了死后再也没有感觉到的温暖。

　　这就是鬼王？我几乎睁不开眼，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什么的。

　　“姐姐，你出来啦！”小水鬼还在外面等我，看到我的身影开心地呼唤我。

　　“小姑娘，祝你凯旋。”老将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