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叶寄雪

4、登基 不过是弑君

　　我与小水鬼一同走在去往京城的路上。

　　天阴了下来，雨啪嗒嗒地落，湿了本就潮湿的土地，雨幕间的鬼魂毫无目的地游荡。阴暗的天幕，游荡的鬼影，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地狱之中了。

　　不过如今战乱的人间，比地狱也好不到哪儿去。

　　走在路上，小水鬼问我：“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姐姐，你到底叫什么呀？”

　　生前的记忆太过久远，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我有些迷茫。我的父母自然不会给我起名字，但花楼里的老鸨给我起的名字我已经彻底舍弃……

　　“没有。”我回她，“父母没有给我起名字，花楼的名字已经被我丢弃了。所以，我没有名字。”

　　“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小水鬼作思考状，“那我给姐姐起个名字好不好？”

　　我不禁失笑：“小丫头，你怎么不说自己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没有名字啊？”

　　“那不一样……”她低声嘟囔了几句，“而且我还有姓氏呢，姐姐什么都没有了。”

　　我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只有姓氏不也是没有名字？”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妥协，“那你给我起个名字，我也给你起个吧。”

　　“我不需要……”她看了一眼我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道：“姐姐，你就随我姓沈，名字、名字……”

　　她苦恼地想了半天，但是根本没读过书的她根本想不出好听的名字。我正打算让她放弃，她却突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姐姐就叫不离！刚好姐姐的琵琶就叫不离，特别配！”

　　“小机灵鬼。”我感觉心情好了不少，“但是我怎么随你的姓啊？”

　　话虽如此，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姓名是生灵在人间独一无二的印记，我已经成鬼多年，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印记非常幸运。

　　“那你就叫明姝怎么样？”我动用自己的所剩不多文化给她起了个好听点的名字。没办法，成鬼之后我生前在花楼学习的所有知识都已经随着死亡消失殆尽了。

　　“明亮美丽的意思。”我尽量解释道。

　　小水鬼，不，沈明姝笑着说：“很好听的名字，谢谢不离姐姐。”

　　“沈不离也很好听。”我说。

　　“两位姑娘，敢问你们可是要去往京城？”说话间，一只提着脑袋的断头鬼已然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穿着一身被烧得焦黑辨别不出颜色材质的长袍，裸露的皮肤上尽是被烧伤的可怕疤痕，甚至还带着血污和烧焦的气息。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挡路，但还是点点头。

　　断头鬼用他已经被彻底烧坏的嗓子沙哑道：“两位姑娘有所不知，几月前安王率叛军逼宫，将皇宫中的人杀得一干二净，已经登基称帝了！而且他还听信国师妄言，大肆捕捉鬼魂炼药，两位去了怕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安王，登基？

　　熟悉的名字一下子勾起我的痛苦的回忆，我急忙定了定神，问：“那安王可是姓徐，名云清，字长清？”

　　断头鬼大概没想到我竟然对残暴的安王感兴趣，愣了一下才回答：“是。”

　　那就是了。

　　我不仅没有一点点可能被抓去炼药的畏惧，甚至心中满是兴奋。这么多年了，那个男人竟然没有死，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等着我来杀，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沈明姝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笑吟吟道：“不离姐姐，那个安王就是姐姐的仇人？”

　　我点点头，脑子里只有马上手刃仇敌的期望。

　　“那太好了，我们马上去京城把这个残暴的皇帝杀了吧，就当做好事了。”

　　站在我们面前的断头鬼：“？”

　　他有些着急：“两位姑娘，我没有开玩笑，如今的京城是龙潭虎穴，国师不仅在城中布满了各类邪术陷阱，更是控制整个京城的百姓做傀儡，你们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我朝他摇摇头：“感谢好意，只是我去意已定，绝不会改变。”

　　我看了看沈明姝，刚想提醒她京城危险让她先离开，她却抢答：“不离姐姐要去，明姝也一定要去。”

　　断头鬼心急如焚：“二位！”

　　我拉着沈明姝，对他说：“我敢去京城自然有我的底牌，不过是弑君而已，公子无需理会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