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天下》潇湘浪天

14、再起波澜（上） 昆仑山顶上

　　昆仑山顶上玄光流转，冷风阵阵，一切显得神秘而艰辛。
　　阵中杨戬位于中央，引导阵势流转，上空两个魂魄飘飘摇摇，似醉非醒。
　　嫦娥在一旁看着，不时援引月华凝聚修补，看看时辰，已经三月有余。
　　杨戬额头冷汗频出，指尖法力也渐渐微弱。终究是受了重伤，不似往昔的战神。嫦娥心下焦急，但阴阳之别让她不能将法力输给他，况且她也没有充足的法力可以支撑住杨戬所需。将月石打向阵眼偏西处，嫦娥走出山洞。
　　太阳懒懒地走着，似乎不着急回去。
　　一道银光打来，时间骤然加速，伴着山川湖泊的剧烈震颤，日月星辰仿佛不受控制般迅速移动，玉兔东升，黑夜眨眼来临。嫦娥借此将月华之力引下，注入月石。对于阴魂的凝聚，属阴法力的提升，月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正因如此，月光流淌的夜晚，在不知名处常会有妖魔借阴蚀之力修炼。
　　凌霄十分“荣幸”地再次领略到什么叫做“开天辟地”，一众仙人何止东倒西歪。
　　“快，快着人查看！”玉帝一边命人查看，一边默背着“地震急救法则”钻到桌子底下。

　　昆仑山此刻已经恢复了宁静。杨戬温柔的看着银色的魂魄渐渐凝聚。较大的那个已然完成，正静静的沉睡着，等待苏醒。
　　“爹，爹？醒醒啊。”杨戬轻轻的喊着父亲，唯恐惊扰了另一个尚未凝结成的魂魄，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哥哥——为他和妹妹挡下霹雳的大哥。
　　一旁的父亲魂魄正在和新塑的躯壳融合，看起来已无大碍。杨戬转身看向大哥。月华流淌不息，萦绕在杨昭周围，只差最后神识的诱导了，这是最为关键的。杨戬无法助他，只能一秒一秒的等下去。
　　最后几滴阴蚀正慢慢融入魂魄，那魂魄也慢慢悠悠的按预定轨道，准备沉入为他塑好的躯体。
　　一道金光闪过，暗魂头部出现一道裂痕。
　　杨戬大惊，立即施法凝合魂魄，无奈大错铸成，魂魄裂痕难以补救。杨戬心下一沉，如此，大哥智力有损，以后怕是……
　　念及于此，不禁大怒，一股无明业火直往上冒，挺身提枪而出，见天上千里眼正打开眼目查看三界，知晓是他的缘由，随即抬手，一道闪电打下，断了那光，又捻诀催动神兵，将千里眼从云端直接挑了下来，摔在地上。
　　杨戬一脚踏上胸口，右手骨节直响，三尖两刃刀也回到他手上，一时气急，挺枪便刺。
　　“等下！”
　　嫦娥慢了一步，来时只看到千里眼圆睁双目，胸口咕嘟嘟冒血，把昆仑山顶染得殷红一片。
　　“留这厮何用？”杨戬看着嫦娥，冷冷的问。
　　嫦娥噤声，不再言语。

　　洞内传来声响，杨戬闻声而去，虽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时，还是不由得难过起来。
　　“呀……呀……”一个仅有六尺高的男子，正坐在一张石床上拍手傻笑，看着对面一脸茫然的男人。
　　“爹……”颤抖着叫了一声，杨戬悲喜交集，愧疚齐发，想起那日父兄的惨死，又看看现今复活却已成弱智的大哥，不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戬儿起来，起来啊。”杨天佑虽说是刚醒，但方才魂魄凝集时已有知觉，因而长子的遭遇他也看了个清楚，也知道二郎为何如此，心中只怨自己给了这孩子太多关于“责任”的教导，让这孩子苦苦背负三千年不得解脱。
　　心疼的将孩子揽到怀里：“傻小子，又作践自己干什么？这是你的错吗？不是。这些，是爹娘违反天条的后果，承担责任的，是我和你母亲啊！”拍拍他的后背，柔声道，“爹这些年虽然浑浑噩噩的，但有些事也能有所感知，这恩恩怨怨，哪个都不是你的错啊！”
　　杨戬听得心酸，家变时他不过七岁，带着五岁的妹妹四处流浪逃命，不是不想倒下去，不是不想逃避，可父兄过世，自己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又如何躲得逃得？直至今日，父兄归来，看着慈祥宽厚的老父，杨戬终是放开一切，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戬儿，不哭，不哭！”杨昭便好似知道一般，跳下床来跑过去，像曾经那样抱住弟弟，给他擦掉眼泪，在额头上亲一下，俨然还是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哥，“戬儿乖了，不哭，哥哥带你去桃林摘桃吃去。”
　　“哥……”杨戬看着自己的哥哥，弱智了，成了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了，却还是知道这个弟弟，还是哄着他，逗着他，疼着他。

　　“天佑！”瑶姬愣了半晌，终于喊了出来。看着那个蓝衣布衫望着她浅笑的男子，瑶姬禁不住泪水涟涟。原以为天人永别，也曾要随他而去，到如今，却又破镜重圆。
　　“哥，你看那个人，你认识她吗？”杨戬拉过躲在身后的哥哥，像哄孩子一样指着母亲给他看。
　　杨昭笑起来：“娘！”
　　“哎！昭儿，昭儿……”初时的惊喜变作惊讶，看着只有六尺的大儿子，还有那显然不对劲的表情，瑶姬询问似的看向次子，却看到杨戬低了头。
　　杨天佑将事情大略告诉了妻子。
　　“娘，对不起……”
　　“娘不要你道歉，这不是你的错。”瑶姬看着二郎，也是满心的愧疚。当初因为这个孩子的嬉笑胡闹，惹是生非，自己不厌其烦的教导他那些严苛的“人生哲理，做人原则”，却独独忘了那必然的劫难。不是刻意的躲避，不是无端的怨恨，做下时，便已经决定接受惩罚。许是时间的缘故吧，让他们都忽略了这个致命的关键，偏偏又阴差阳错，让这个孩子存活下来，养大了妹妹。
　　这，就是因果吗？如果是，那么请让种下这因的瑶姬来得这果，不要伤害我的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