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天下》潇湘浪天

13、甥舅恩怨（下） “启禀大人

　　“启禀大人，西北有妖物作乱！”沉香刚起床便听到一连串的奏报，和杨戬打个招呼换上铠甲便去了。
　　这一场打得异常艰苦，那千足兽四百年前被杨戬封印，满怀怨恨，此番杨戬重伤，封印松动，它趁机冲开禁锢，大闹凡间。沉香本就学艺不精，加上连日操劳疲惫不堪，此刻更如强弩之末，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一个分心，那兽逮个破绽直刺沉香面门，众人眼看着却施救不及。
　　“锵！”一道蓝光闪过，破了千足兽的攻势，不待它缓口气，三尖两刃刀已携杀气冲来。千足兽看清来人正是杨戬，也知道他重伤未愈，百年怨恨此刻尽皆发泄，招式凶狠凌厉，杨戬从容应对，同时转移战场，让沉香脱离战圈。
　　沉香刚刚受了惊吓，神智似乎也模糊了，朦胧中看到银光闪烁，耳边有一个声音说：“杨戬要杀了你，杨戬要杀了你！”沉香心下一惊，转而清醒，断定这是迷惑心神的，便也以心对答。
　　你这是胡说！杨戬要真想杀我何须出手，他只要看着我孤军奋战就可以了。
　　沉香，杨戬曾经不止一次的想置你于死地，你就不恨他吗？
　　那是他的职责！我清楚身为司法天神也有为难之处。
　　不，沉香，他只是顾忌自己的名声罢了。
　　顾忌名声……
　　对，你不希望被人说甥舅相残，他也不想被说成六亲不认，可为了保住这个位子他必须杀了你。所以他故意表现的迟疑，让王母再三催促，然后让人有“是王母逼他的”错觉。
　　不，不对！
　　哪里不对了？
　　你这是在迷惑我！
　　呵呵，也有吧，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你因为疲惫，招架不住了，他出现，“救”了你。你刘沉香，一个年少有为的英雄，被自己的仇人、手下败将给救了，你不觉得耻辱吗？
　　你少胡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因为一时心软，结果导致大败，你以为他是那种甘于失败的人吗？他现在示弱，就是为了之后算计你。沉香，你要小心啊。
　　不会！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我动过杀机，可他最终没有杀我。他一直都还顾念着亲情，看他对付玄武正神的手段，一百个我也早就死了，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你说的不对，不对！

　　视线似乎清晰了，沉香惊讶的发现杨戬已经体力不支，猛然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心下焦急，看到千足兽正背对着自己，空门大开，运起法力一掌打了过去。
　　“戬儿！”玉鼎真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沉香心下一沉，感觉不妙。眼前忽的一亮，才发现打得竟是杨戬！
　　跌跌撞撞的奔了过去，却被玉鼎一掌打开。杨戬强撑着拉住玉鼎：“那是迷心阵，不是他的错。先封印，快！”玉鼎看看徒儿，咬咬牙，转身看向那怪物。不几个回合，玉鼎瞅空子运掌力打了过去，拔出剑来催动戾气将其封印。
　　“哼，便宜你了。”

　　这空档，沉香已经将杨戬带回神殿。眼下杨戬正不住吐血，眼神也失去清明。
　　“舅舅，舅舅！”沉香一把攥住杨戬的手，暗恼老君腿脚慢，一边将法力送入，一边喊着他，“舅舅，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吓我了……真的，你相信我……我，我是想帮你……”杨戬勉强睁开眼睛，张了张口，实在没有力气，只用眼神示意自己无事，让他不用担心。
　　“舅舅……”沉香眼圈微红，满脸愧疚的看着他，却让杨戬面色一愣，转而笑得温柔。沉香知道那是因为什么，手上不敢含糊，利用杨戬以前教他的办法，运功助他疗伤。
　　老君被玉鼎和小玉连拖带抓几乎是拎了进来，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问：“我说，又出什么事了？”“老君……快啊，快！”沉香急的直喊，不提防手上疏忽，一股真气错入经脉，杨戬支撑不住，一口血漾了出来，气得玉鼎大骂沉香：“沉木头！你真想害死他啊？”沉香收了手让位给老君，听得这话嘴一撇，泪就下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咳咳，师父……”
　　“好了好了，你外甥什么都情有可原，我不说他！你给我好好疗伤！”玉鼎气哼哼的找个凳子坐下，暗骂自己大意。只希望瑶姬晚一点知道。
　　“戬儿！”说曹操曹操到……瑶姬一步跨了进来，抬眼便看到儿子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看样子似乎已陷入昏迷。
　　“沉香！”已得知事情始末的瑶姬怒从心起，如果不是沉香毛手毛脚，学艺不精，又如何会让魔物乘虚而入？
　　玉鼎见势不妙及时伸手拦下瑶姬：“你这样做是为了戬儿好吗？”
　　“我不管了！”
　　“你冷静一点！戬儿受伤我也难受，可沉香出发点是好的，他毕竟年幼，阅历浅，对迷术一时不能识破也是情有可原……你这样做，只会让戬儿难过！”
　　一番话让瑶姬冷静下来，虽然还没消气，可为了儿子……狠狠地瞪了沉香一眼，转身出去了。

　　“舅舅，你醒了？”沉香兴奋愧疚的声音响起，杨戬看着外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面前，微微一笑：“我没事。”
　　“药好了。”瑶姬将一碗药端了过来，看了看两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杨戬，你要再不小心就给我等着！”
　　“来来来，师妹啊，你看我又抓了只蝴蝶呢……去看看吧……”玉鼎嘴里塞满了零食，一手抓着一把糖球，另一只甜腻腻脏兮兮的手伸过来想拉瑶姬，被她一袖子甩开：“脏死了！真不明白戬儿为什么会拜一个脏不拉几的糟老头当师父！”转而又好奇地问：“那只蝴蝶长什么样？”
　　杨戬笑着摇头，看他们朝花园里跑，叹了口气。
　　“舅舅？”
　　“老的少的都长不大了……”
　　“舅舅……”沉香听了这话，以为杨戬对他失望了，眼圈一红。杨戬抬头，惊讶的发现外甥又要哭了，连忙撑着坐起来哄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别哭啊……”
　　沉香并未答话，却偎在了杨戬怀里，静静的，没有一句话。良久，低低说了一声：“我希望你一直都可以很快乐。不会因为有一个毛躁的外甥而烦恼。”明显感到依偎的身子一僵，继而父亲般的慈爱笼罩了他：“沉香，谢谢你。”
　　“我们别这样好吗？”沉香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习惯了杨戬嘲讽他，习惯了杨戬责骂他，甚至习惯了没有外人时偶尔给他的一个暴栗，加上让自己心服口不服的斥责。却独独不能习惯卸下一切伪装的他。他怀念湖边的白衣人，可那时的他承担的很重，很重。
　　“把药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沉香端过药来，打算喂他。
　　杨戬下意识的躲开，沉香愣了愣，以为他不适应被人照顾，更何况还是小外甥，便说：“哎呀，你现在是病人，而且还是亏了有我，我要是再不好好照顾你，姥姥会骂死我的。”
　　“厄……必须要喝吗？”杨戬苦着脸看了看那满满一碗药，黑糊糊的，肯定又是苦的。下意识地扁了扁嘴，开始摇头，“苦。”
　　沉香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可还得好好劝他：“舅舅，哪有你这样的啊。要喝的，不喝的话就好不了。而且，我神勇无敌的舅舅什么苦没吃过啊，怎么会怕喝药呢？对吧？”杨戬把头摇的更厉害了，沉香嘟囔着“也不嫌头晕”，放下药碗跑了出去。杨戬看了看他，以为他放弃了，虽然有点失望，觉得他很没毅力，不过看看那药，又暗自庆幸。
　　“沉香，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嫦娥被沉香拽着衣袖跌跌撞撞的进屋来，手里还拿着株药草，显然是在忙着给他配药。
　　“舅舅不肯喝。”沉香毫不客气的告了状，“舅母，您看看您看看啊，辛辛苦苦给他寻来草药，又熬炼研磨，他倒好，一口不吃！我说舅母费了多少心才熬出来的，他居然不领情！”
　　“沉香！你个臭小子敢告黑状？你什么时候告诉我这是嫦娥熬的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吃不吃？”
　　“我……”杨戬终于承认，虽然他爹娘的基因不咋样，但这个小外甥到底有着自己的血液，说不像，看来是不可能了。叹口气，栽到他手里的感觉真不怎么样。
　　嫦娥撇了撇嘴：“杨戬，你要是嫌我了……”
　　“没有！我喝！”杨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勇敢”，等端起来了，才开始后悔，可话既出口，那个，也不好反悔啊。闭了闭眼，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喝药兮真勇敢~~跟它拼了！
　　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抹了抹嘴，正待答话，一勺凉凉的液体送到嘴边，想都没想就一口含了，顿时清香弥漫，舌尖都是甜的，哪还有方才的苦味？正细细品尝着，不提防腮边一热，回过神来嫦娥也坐好了。想抬手摸摸右脸，又不好意思，只好拿眼看她。
　　嫦娥倒是一脸大方，挑着花蜜慢慢地说着：“阿姨说你吃药的时候最孩子气，让我带着蜜糖来看奇观。把药喝下去就有奖励。”
　　杨戬红着脸嘿嘿笑了一阵，又问她：“那我一次喝两碗，是不是奖励就会是双份的？”耳朵一痛：“嫦娥你什么时候这么暴力了？”“我不一直都这样吗，这是为了你好，锻炼肌肉，防止挨揍嘛。”
　　杨戬低下头去，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叹口气说：“我或许真的该休息休息，不过……”
　　嫦娥斜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就直说，少给我拐弯抹角打哑谜。”
　　“我想父兄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