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不鸣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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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殿下是从来不进厨房的。
同样，每年祭祀台上，摄政王殿下从不久留。
因为那熊熊大火着实让他难以直视。
为此任统领愁心了好久。
尤其是先前出去的时候，郊外一座茅房起了火。
那茅房其实也没多大，甚至是还没有大户人家的马圈大。
以至于那一点火仅仅只是烧到了屋顶，不过是将整个黑夜照明了一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燃起的火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可是却将摄政王吓了个不轻。
墨奚宁就算是杀人，就算是在巫族面对那纠盅壁的时候，都嫌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但是那一天，虽然说夜色浓重，任林晏却还是看见了墨奚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惨白，甚至是拉着她的手都开始有些轻微的颤抖。
可偏偏明明怕成这样，看见了火还目不转睛的盯着，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
任林晏心里虽明白，却也不能让他一直这么下去。
他如今身居高位，不再是以前人们大众印象中无所事事的世子，若是有了什么把柄，缺点被有心人利用的话，不光光是他本身，恐怕对于陈肃帝都有所牵连。
“王爷，看着火缘何总盯着它？”
墨奚宁自从那天回来之后缓和了好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帮一样。
就算是现在，摄政王殿下仍然是有些心有余悸，倚靠在任林晏身上，半个身子都快挂在人家身上了。
“情不自禁嘛。”
墨奚宁玩弄着任林晏的一缕发丝，却也没说明是怎么个情不自禁法。
任林晏试图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墨奚宁的手，但却无奈墨奚宁确实是放过了他的头发，但转而又握住了他的手。
“情不自禁？”
任林晏对当年铆王妃“自缢”一事也只是略有耳闻，他现在能知道的仅仅只有王妃并非死于自缢。
但是他也没法正面去问墨奚宁。
墨奚宁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坛子酒，这明月当空的两个人竟然就这么喝了起来……
“王爷，我酒量不佳。”
“没关系，喝一口，喝了我就告诉你。”
任林晏与任箫吟虽然是亲兄弟，但是由于两个人从小受到的管教有所不同，任林晏和任箫吟的酒量比起来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任林晏平日里也不怎么喝酒，其一，他酒量不好，再者，他常常晚上当差，若是喝醉闹出什么事儿来也不好收拾。
但是现在，孤男寡男……君臣二人共处一室，喝酒论事，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任林晏就这么喝下了那一碗酒。
挺烈的。
任林晏喝下去之后小小的咳了几声，转过头来看着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墨奚宁。
“王爷，现在可以说了吧？”
墨奚宁自己乐了几声，将手放到他背上，轻轻拍扶了几下：“答应了你肯定不会食言的，下次还是少喝点酒好。”
任林晏皱着眉看着他：“这酒难道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就是让你有个度啊，免得日后在外面没把握住。”
“……”
“王爷，你可以开始了。”
墨奚宁叹息一声，又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到人家的身上。
铆王府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夜晚，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唯有王府还灯火通明，像是一盏引魂灯，在等着什么人回家。
李氏轻轻点了一下趴在他腿上的墨奚宁，又揉揉他的头，轻声抚慰道：“宁儿乖，先回去吧，莫要陪娘在这里熬夜了。”
墨奚宁却又将李氏抱的紧一些，颇有些无赖：“娘，我现在不困。”
李氏无奈，只好用拿起边上的账册，接着看下去。
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但可惜只是一瞬。
莫约是一炷香的时间，门外有下人，跌跌撞撞的跑来，急急忙忙的跪在李氏面前，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里甚至还带了些哭腔：“王妃，王爷，王爷，他……”
几声小小的呜咽代替了他接下来说的话。
李氏心中顿时警钟大响，打破了她之前平静的心境，仿佛在朝着一个十分恐怖的方向去。
不可能，她的王爷是多么出色的将领，怎么可能会……
李氏尽量稳住自己的心，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下人：“你继续说，王爷……王爷他怎么了？”
“王妃娘娘，请您节哀，王爷和几万大军一起，战死边疆！”
李氏在听到“战死边疆”四个字之后，瞳孔猛然放大，眼中写满了仓促和不相信。
墨奚宁从没见过这样慌张的母亲，纵然是他年纪尚小，贷也能感觉到不对：“娘，爹，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李氏在一旁呆愣了好长时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泪光闪烁，却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来：“宁儿，你爹他会回来的。”
紧接着又将自己缩在角落，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会回来的。”
后来像是终于忍不住，泪珠像一颗颗大豆一样从脸上滚落。
墨奚宁心里莫名感到惆怅，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好像压着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的走到李氏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娘，别哭。”
李氏抬头看了看墨奚宁，这个孩子，跟王爷多像啊。
李氏将墨奚宁拉进怀里，抱住他，忍着声音不让自己哭，戏的太大声，可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墨奚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的啜泣和身子的颤抖。
这一晚上，铆王战死边疆的消息，将整个王府都打乱了。
第二日，整个府中满是白绫，整个王府像是都被蒙上了一层灰纱，每个人脸上都是悲痛的表情。
墨奚宁穿着孝衣跪在灵牌面前，似乎也是不敢相信，记忆中永远是威猛的父亲，那个战无不胜的父亲怎么可能留在那个地方回不来呢？
李氏脸上只留下两道淡淡的泪痕，还有那双红肿的眼。
而在他们面前，甚至连一副棺木都没有，或者说是，他们的丈夫和父亲，连尸身都没有被运回来。
多么悲凉。
可偏就是有人要雪上加霜。
伤痛不过一时，紧接着便有人来报，说是宫里的江公公来了。
王妃诧异的回过头，皇帝这时候有什么事？
但是无奈君臣之别，纵然她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到前院去。
“见过王妃娘娘。”
江公公领着一众宫人站在前院，手里那明黄色的东西就已经让人心神不宁。
李氏紧紧的拉住墨奚宁的手，将他护在身后。
“陛下可是有什么事？”
“王妃娘娘，既然您也明问了，那奴才也就不多说了。”
紧接着他抖开那明黄色的纸张，眼中似乎划过一丝精明。
“王妃李氏，铆王之子墨氏接旨，朕念及铆王战死边疆，你母子二人在府中恐怕难以度日，特封墨氏为铆王世子，待到及冠至日袭爵，钦此——”
“臣妇谢主隆恩。”
王妃满脸默然的抬头，眼底满是悲凉。
什么叫他们母子二人在王府中无依靠？铆王府还在一天，他们就不会受到危险。
但是有人不想让它长久。
这哪里是什么恩赐，哪里有白捡的世子之位？
都是催命符罢了。
“那奴才就在此先恭贺王妃娘娘，世子殿下了。”
江公公脸上虽是满脸笑意，但又时时透露出寒光。
“对了，奴才方才又想起来陛下的一道口谕，听闻王妃娘娘博览群书，说是让奴才问过王妃娘娘，可知道北魏的制度。”
王妃轻笑一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的看着他：“北魏王室，凡是立为储君者，其母必定赐死。”
墨奚宁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了看李氏，似乎是在努力地去消化掉“立子杀母”这一荒唐的事实。
江公公似乎是十分满意，摇了摇手，招呼后面的人上来：“那奴才就不废话了。”
他身后跟着人开始砸房内的东西，甚至是掏出了火石。
这一步是李氏没有想到的，她赶忙护在墨奚宁面前：“你们想要做什么？！”
江公公看着她一点点的后退出房门：“陛下只说了让奴才问过王妃娘娘，北魏的制度，却并没有说这一子一母会怎么样。”
李氏眼看着边上已经烧了起来，边上又没有别的奴仆，恐怕要将他送出去有些困难。
陈景帝……
李氏突然有些恨不过。
凭什么她的夫君征战一生，到最后满门都要为这个昏君陪葬！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想了，火焰已经渐渐缠绕上了李氏的衣裙，眼前已经快被熊熊大火封住了去路，江公公又正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
李氏温婉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重事。
但俗话说的好，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李氏看着眼前的大火，咬紧牙关将墨奚宁一把抱起，护在怀里，冲过那团火焰，奋力将墨奚宁扔出了门外。
墨奚宁只感觉身子悬空，紧接着经过一阵热浪，身子重重的落在地上，自己却已经脱离了那熊熊大火。
不，娘还在里面！
墨奚宁猛地回头看去，刚想要冲上全，却被边上的下人给拉住，那侍女是王妃身边伺候的，却满脸泪痕，冲他摇了摇头。
江公公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罢了，总归，陛下也没有说，一定要要了这孩子的命。
江公公转身就要出王府，却留下了一句话：“明日咱家会上报给陛下，铆王去世，王妃自缢殉情的事。”
剩下的一群人都是敢怒不敢言，这很明显是想要杀人封口。
李氏早就被热浪吞没，身上似乎全都被烈火灼伤，从前的美人变成了现在千疮百孔的模样，可是唯有那一双眸子，还紧紧盯着外面。
墨奚宁没有见过这样狼狈的母亲。
但他听见了，他听见了母亲对他呐喊的声音。
活下去，撑起这个王府，一定要报仇！
那一场大火，不知道烧了多久，更不知道在他心里烧了多久。
“见过世子殿下！”
“殿下……”
“王爷？”
任林晏轻轻推了下墨奚宁。
墨奚宁看上去似是有些疲惫，笑着看着他说：“晏晏，以后帮我挡着些好不好？”
任林晏搭上他的手：“王爷，不用怕，不管怎样，火是绝对不会烧过来的。”
当年的火已经彻底泯灭了，别怕了，他不会再烧起来了，放宽心吧……
爹，娘。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不鸣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