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散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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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齐死了。
任家家主的坟墓立在族地中，似乎是修建的十分完美，只不过他是另辟出来的一块土地，甚至没有和主母葬在一起。
他的这座坟墓，是任林晏着手修葺的。
任箫吟叫他来的。
任林晏一边按照惯例将东西全部都摆放好，一边回想着之前任箫吟对他说的话。
“哥，为什么要我去？”
任林晏手中端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任箫吟一边跟他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他手中的药向外推了推：“你该去跟他做个了解。”
任林晏不明白：“哥，让我去跟他做什么了解？杀了他为娘报仇？他早就已经死了，寿终正寝，还要做什么了解。”
任箫吟看着任林晏，抬起手来放在他的头上：“我说的不是这个了解，我是让过去的你跟他做个了解。”
“过去的……我？”
“过去的，是你也是我。”
任林晏还是有些不明白：“过去的我，该有什么表现呢？”
任箫吟端着那碗被任林晏“强行塞过来”的药，用勺子在里面不停地搅和，缕缕幽烟也随着冒出。
“阿晏，你要做的并不是一味的去恨他，而是去面对他。”
“面对什么？”
“阿晏，还记得他曾经总是嘲讽你吗，说你天资极差，根本习不来武。”
“你可以去讨厌他，恨他，但是这些情感，都不如你带着一身武艺满载而归，神态自若地站到他面前，驳回他的观点。”
任箫吟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用今天的自己，和过去的他做个了解。”
任林晏突然明白，为什么世人都说情最是变化莫测，难以捉摸。
纵然是满腔恨意，但我仍可以惊才艳艳的站到你面前，将过去一一打碎。
“……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碗药已经在你手上端了小半个时辰了……”
任箫吟帮我想顺水摸鱼，把这碗药混过去的想法一下子就被任林晏发现了。
任箫吟仿佛看见了任林晏死目向自己看过来。
“我记得我的病……”
“别想了，先不说哥你的病怎么样，就是之前哄陈景帝的那一身伤还没好透呢！”
任林晏突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任箫吟将他一点点带大，在什么事情上似乎都特别稳重，减少会出现差错。
任林晏也确实是承认很多方面都不如他。
但是偏偏喝药这个问题，兄弟两个已经谈过很多次了
“要不这一次就算……”
任箫吟说着就要把药放出去。
然后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哥，你好歹喝一口，你这身伤病，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不好。”
任林晏索性不走，就坐在他面前盯着他喝完。
任箫吟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药，由于他身子本来就比较弱的原因，大部分药都非常苦，可把丞相大人为难坏了。
只不过如果现在再不把药喝了的话，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恐怕真的撑不住。
比起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还是现在就把药喝了，丞相大人最终选择后者。
更何况，如果再不喝，恐怕某人要急了。
“晏晏，想了什么，想这么久？”
任林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似乎还有些呆滞，墨奚宁看着他这幅乖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任林晏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的转过头看着他：“王爷，您叫上瘾了。”
“我觉得挺好啊，怎么，难不成要叫……”
墨奚宁突然没了下文，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任小姐？”
任林晏满脸通红，花烟楼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又闪现在他的面前，整个人都炸了。
任林晏有些羞愤的去抓墨奚宁，抓到人家的衣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耳朵却像萝卜一样红。
墨奚宁顺势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王爷怎么还记得，当时可是踹了你一脚。”
任林晏恨得咬牙切齿，更别提上次去王府取东西的时候，从书房里掉出来的那一个东西。
《我在青楼当花魁的那几年》
要死啊啊啊啊！
听他这么一说，墨奚宁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腿内侧有些隐隐发凉。
小东西当时踹的是真的狠，堂堂世子殿下，差点都没站起来。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晏晏，是我有些冒昧，我想知道，任丞相让你的了解，现在究竟是什么程度？”
任林晏没有回答他。
墨奚宁有些急促：“有话就说，别放心里憋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任林晏抬起头来对他笑着。
那是一种如释负重后的笑容。
“还是笑笑好看。”
墨奚宁这才放下心来。
任林晏看着任齐的坟墓，感觉就像是无数缕思绪涌上心头，到最后被一股无名的刀全部砍断，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让人感到畅快。
“王爷啊。”
“怎么了？”
“你说忠义之间，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无法衡量。”
墨奚宁陪任林晏一边给边上的那些坟冢上香，一边听他说着。
任林晏看着墓碑上那冷冷的“任家之主任齐之墓”，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主人的炎凉。
“从我记事开始，他似乎就常常夜不归宿，家里的事情都是母亲和哥哥在管。”
“他就算是偶尔回来，唯一放在心上的也只是学业问题。”
任林晏恍惚而又有些惆怅。
现在他已经有能力站到他的面前，好像一切在他面前都不再那么渺小了。
只是对他而言，那股浑浊的恨意还是难以散去。
孟氏的命，任箫吟的身子。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让他无法被原谅。
“对于泯朝而言，这确实是一大利，但若是对他己身而言，似乎并无益处。”
墨奚宁两个人一边往回走，一边看着沿途的花花木木。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他们长得似乎都称不上艳丽或是雄壮，甚至是因为这里气氛的原因，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
但是不可否认，花儿还是红，树木还是翠。
“是啊。”
任林晏早就习惯了那种颠倒时差的作息，只是不知为何，现在竟有了一些懒洋洋的困意，他双手撑着伸了个懒腰。
“可他又为什么要顾家呢？”
为什么一定要管他们呢，你做你的贤良忠臣，家里的一切自然都好的很，为什么偏要把别人固执地拉到自己那一队上？
墨奚宁无法感同身受。
铆王夫妇恩爱两不疑，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种事情，更不会明白那种感觉。
“但你还是坚持住了。”
两个人走走停停，一路上看路上的风景，走到市井上。
任林晏看到小铺上摆的某件东西，忽然想起什么事情，转头
看向墨奚宁：“王爷，您至于这么耿耿于怀？”
墨奚宁头上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没太搞清楚他在说什么。
直到摄政王转过头来看到了某本封面花花绿绿，几个缠绵庸扰的字在上面，显得媚俗不堪。
《我在青楼当花魁的那些年》
任林晏：“……”转头。
墨奚宁：“……听我解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
任林晏面无表情的向那个商铺走去，面无表情的付了银子，面无表情的将那本书拿了回来，丢在墨奚宁面前。
墨奚宁赶紧将书接住，随后不经意间翻开几页看看，几个月没有看，他都是写的更为离谱。
什么私奔戏码，什么女扮男装，出城避难，某些桃色的事迹写得更加细致入微。
任林晏：“王爷，好看吗？”
墨奚宁吞了口口水，看着任林晏那一副“笑靥如花”的表情，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堂堂大泯朝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爷好好看。”
任林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任统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不过是想把书都撕了罢了。
墨奚宁在他后面无奈的轻笑几声，随后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追了上去。
“不看他就好了，况且你不觉得我们俩现在……”
摄政王殿下死皮赖脸的跟着任林晏回了任府，两个人在屋子里席地而坐，倒是颇有一番谈判的架势。
任林晏抱臂坐在他对面，听到他这欲言又止的话，眉头稍稍一皱，疑心他接下来会是什么话？
墨奚宁坐到他身边，一只手流氓的将人家的腰揽着带到自己怀里，在任林晏“不动声色”红了的耳朵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假，戏，做，真。”
“混蛋！”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一番话，摄政王殿下，好不流氓的将人亲了个满怀。
任林晏嗯，狠狠的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嘴上的余温还未消去。
“你之前明明说好了的。”
墨奚宁似是有些委屈。
这回轮到任林晏莫名其妙了：“我之前答应什么了？”
天边的云彩渐渐变暗，夕阳余光也渐渐西沉。
“多说无益~”
墨奚宁扑上前将人压在身下，便又吻了上去。
外面似乎下了几丝小雨，一点一点滴在外头的花儿身上，不眠让花儿有些低头。
穿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散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