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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江公公 ...

  •   洁白的信鸽在月光下飞向黑暗的天边,将这黑夜中划出一条白线,似乎带来了几丝冷风,吹动主人的衣袖,像是嫌弃一般,抬起扇子来挡住了倾向吹来的风沙。
      若仔细看他面前,还有一人立在月光与黑夜的交界处,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不知到底真几分假几分。
      “殿下。”那人似乎是在等墨奚宁将事做完,等到信鸽从他手中脱去,这才悠悠行了个礼。
      墨奚宁一只手背在后面,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瞧了好久,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好半晌才笑道:“江公公,您好兴致。”
      “哟,这可使不得,奴才经不住。”江公公也乐呵呵的回应,只是没看见半分惶恐的影子在他身上。
      “经不经得住你也在这边成了,怎么,帮孤的皇叔办事儿?”
      墨奚宁虽然笑着,眼底却是冰封一片,哪怕他笑的再怎么好看,也还是会让人忍不住背后一凉。
      也是他来了这么久,头回称自己为“孤”的。
      江公公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却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惊慌的跪下,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急迫:“殿下明鉴,铆王和王妃不是奴才害的,奴才一个太监……”
      “有什么本事”五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墨奚宁“诶呀”一声打断了。
      “江公公,您可是大内总管,天子近侍,一月俸禄加上赏钱都不知有多少,皇宫上上下下,宫妃奴才办事儿,谁不要先问过您?皇叔对您也可是满意的很呢……”
      墨奚宁自顾自的说了好长一段话,也不管江公公听没听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江公公僵住的身子。
      无事献殷勤,这么一顿猛夸,恐怕没什么好事儿等着他。
      江公公内心叹了口气,心想着办个事儿还真是不容易,但也只能无奈的直起了身子。
      谁料正巧碰上了住口的墨奚宁冷冰冰看向他的目光。
      “所以您说,您的权利大不大。”
      墨奚宁像是把一个成了定局的结论又抛出来问了一遍,也不知他是在确认还是在打探。
      江公公:“……”
      江公公:“……”这该怎么回答?
      “殿下,真不关奴才的事儿。”
      “孤什么时候说关你的事儿了?”
      墨奚宁一副惊讶的表情。
      不关你的事儿,可不代表不关陈景帝的事。
      江公公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词并无银三百两了,但如果是仔细论起来,真没他什么事。
      不过墨奚宁可不是和他来讨论这个问题的,往后自然有时机让他来算账。
      “江公公。”墨奚宁似乎是有些无奈。
      “钱,真的有这么大诱惑?”
      这话问出来自己也知道是个很蠢的问题,毕竟人生在世,谁又能真正像那些圣人一样,两袖清风,不慕名利呢?苦了一辈子,也不就为了那点钱。
      所以这个问题,大部分时间都是肯定的。
      不过就看能为了钱,做到什么程度了。
      “奴才一身贱骨头,也就只能贪点钱了。”
      “是吗?”
      墨奚宁意味不明的扔出这么一句话。
      江公公疑惑他在问什么?
      爱财?那是自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爱权?钱权乃是相钩的,若是没有权,就是做个商富又有什么用?
      墨奚宁的手在扇子上轻抚,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直到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江公公。”
      墨奚宁的身子几乎是瞬移到了江公公面前,整个过程只能看见一道黑影,夹杂着银光向前,等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一把短刃已经横在了江公公的脖子上。
      是从那把平肩扇柄中弹出来的。
      也难怪任林晏怎么看这把扇子怎么不顺眼,总想“弄死”它。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儿。
      江公公来不及躲,也根本躲不开,被迎面而来的一阵风狠狠地撞地跌坐在了地上,头上戴着的乌纱帽差点儿被风吹掉下来,还是江公公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自己人头落地。
      江公公他纵然和大祭司同流合污的时候,那么冷血,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没拿过刀没上过战场的太监,天天萎缩在后院,能有什么本事?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属实让他吓了一跳。
      江公公“诶呦”一声,小心翼翼的喘了口气,抬起眼来小心谨慎的看着墨奚宁。
      按照先前陛下打探来的消息,世子殿下通常都是喜欢用猛力来解决事情,和人打架也都是光明正大的打,当然对方输得越惨,成就感就越高。
      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甚至十分让人想骂街的功夫,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没事儿学着东西做什么,原来那种打法不挺好。
      江公公他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突然明白了。
      “咳咳。”
      任林晏手里拿着杯茶缸喝下去,突然觉得嗓子痒的慌,紧接着就是一顿震天动地的咳嗽声。
      好家伙,一盏茶差点没把他给呛死。
      “怎么了?冷吗?”
      怅冀灵抱着一块手掌大的石头过来,看了看任林晏身上裹的紧实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大褂,抬起眼来忘了望窗边无尽的夜。
      今天晚上也没风啊。
      穿这么厚应该也不觉得冷吧。
      任林晏好不容易缓过来,将手上的信纸放在边上,以防万一一会儿将它弄湿了。
      所以,肯定是有人在骂我,对不对?
      任统领默默地给大祭司记上了一账。
      管他是不是呢?我说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
      “先别管这个了,把刀拿过来吧。”
      任林晏决定不再去讨论这个问题,差点被一口水给呛死,这说出去多丢人了。
      怅冀灵却仍然疑惑不堪,将石头递给他,还盯着他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多想,也没再问过了。
      另一边的两个人,黑夜中仍然是一站一坐。
      江公公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墨奚宁的刀却仍然是架在他的脖子上,况且好像看这位爷丝毫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甚至都懒得来看他,而是颇有无聊的四处张望,若不是手上动作还未停止,似乎就已经忘了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和人家“说事儿”。
      江公公咽了咽口水,手撑在地上还微微颤抖,屏气凝神,慢慢的移动着他那有些圆润的身子,一点一点往刀刃的反方向去,汗水在额头上形成了薄薄的一层水雾,但到底是没有汗珠滴下来。
      谁料江公公再怎么小心,这“刀口逃生”的举动还是被墨奚宁发现了。
      只不过与江公公满脸汗的样子不同,世子殿下反倒转过头来还像模像样的生了个懒腰,仿佛等半天将他老人家等累了。
      “江公公”墨奚宁笑着说道。
      “奴才在。”江公公头上还在冒汗,小心翼翼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
      “要不同孤做个交易。”
      这话虽然是询问,但听起来却满是强迫,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还不只是大一阶,更何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脖子上还会多个“项链。”
      “奴才愿意,奴才愿意。”
      江公公想也没想,立马答应。
      “那就好办了,孤给你一条命,你就反叛了我皇叔,再或者你护主心切,孤现在就让你命丧黄泉。”
      “一条命。”很明显指的就江公公这条。
      他笑的那般好看,可就像一个从地狱来的索命鬼,让人不禁胆颤。
      江公公这么多年在皇宫里混出来极好的涵养,差点再次可崩溃。
      用他自己的东西来做交易,非但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要倒贴,这算个什么道理?
      这买卖做的还真是精明。
      可是该说不说,自己这一条小命也确实在人家手上。
      江公公爱财,慕权,可是他也惜命。
      反正天下的主子多的是,多陈景帝一个不多少,少陈景帝一个不少,但是这条命只有一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请殿下吩咐。”
      江公公在陈景帝和活命之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活下去。
      墨奚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江公公这种人,只要利益足够大,忠的时候甚至可以以死明鉴,可一旦有了更大的诱惑或是后路,那根本就是放屁。
      但也正是这样的人,更容易被钱财衡置,更容易被人当刀使。
      只是又过了一会儿,手上的刀刃还没有放下。
      江公公不愧是为宫中老手,立马就明白墨奚宁还有什么想法:“殿下,请吩咐。”
      墨奚宁看了他几眼,另一只手不知道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窜在手里好像是在盘核桃。
      “孤该问的差不多了,你要有什么话还是跟他去说。”
      墨奚宁趁着江公公张着嘴呆愣的时间,一把将手上的药丸塞到他的嘴里。
      江公公在刚刚反应过来那个“他”是谁的时候,嘴里面就突然多了个东西。
      江公公想吐已经来不及了,那药丸入口即化,现在恐怕已经渗透到他的全身了。
      “三天找孤拿一次解药,至于后果,就不用孤多说了。”
      江公公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彻底妥协了。
      不愧是皇室中人,就算她已经答应,就算他绝对不会反水,还是要拿东西来衡置他,以防万一。
      这也就说明,江公公必须全心全意的做事,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说到底也就为了那么一条命。
      墨奚宁也不再废话,拉着人就往边上走。
      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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