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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流光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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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徽宫是圣女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巫族最为繁华的殿宇之一。
真不是瞎说,这里的一切陈设乃至是外部的装饰,都可以比得上茗竹宫。
茗竹宫是什么?那可是帝王宠妃的宫殿,那可是堪比皇后的宫殿。
澜徽宫不知是因为圣女不在的原因,还是大祭司特意吩咐,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镇守。
只是能隐约听到,里头的声音。
“那人让我们来这里干嘛?”
周平也在宫里待过,自然是知道眼前这座宫殿的繁华程度,别的不说,就是镶着金边的门匾,都不能用一个繁华来形容。
“谁知道。”
任林晏也没搞明白怅冀灵的意思,三个人只能先在别处将自己隐蔽起来,听着里面的话。
里头的江公公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可是听来听去都是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您可真是说笑,陛下何等的英明神武。”
“就快了就快了。”
“…………”
“娘娘您莫要心急,那可是陛下孝敬给您的东西,自然是要细心准备。”
任林晏立马明白他在跟谁说话了。
浮长川。
在这大漠里,能被江公公成为娘娘的人,数来数去也只有那么一个。
惠江圣女。
“周平,你先到边城去。”
任林晏突然觉得此事有些复杂,再者算算时日也到了,还是要留一个人在明面上。
“老大……”
周平最是喜欢看热闹吃瓜的性子,话听不到了还是有些遗憾,不过上级都发话了,那他也只能去了。
不过神经大条天生粗的周平,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小孩子果然好忽悠。
任林晏轻叹一声。
只不过到了刚刚,他在明白看到地图的时候,那股子熟悉感是从哪来的了。
陈景帝,不也是动用了茗竹宫?
果然是主仆两个,都干不得什么好勾当。
“他到底要自言自语到什么时候?”
墨奚宁左耳一句右耳一句听江公公说了快有半个时辰了,可他偏偏就像不嫌累一样,一句一句的说着,好像对面真的有人跟他在答话,像模像样的。
“他莫不是被感染了?”
任林晏惊奇自己会有这个想法,竟然会想他到底是被大祭司传染的,还是被陈景帝传染的。
完了,我也被传染了。
“终于说完了。”
就在世子殿下昏昏欲睡的时候,下头终于没了声音,这场持久战终于结束了。
墨奚宁抬眼看见江公公从宫殿里走出来,那架势仿佛就像请请完安出来一样。
“要进去么?”
墨奚宁觉得趴久了有点累。
任林晏却是趴习惯了:“再等等吧。”
以防万一。
然后世子殿下就这么又等了一个。
等到了天边的太阳,已经伤透了最高点,四周包裹着的气流似乎也更加炙热。
任林晏绕到一旁走偏殿,毕竟哪个傻子会光明正大的走正门。
墨奚宁可能常常拿着一把扇子,就是因为他天生就不抵热,太阳稍微大一点儿,他就觉得有些燥热,扇子的用处也体现出来了。
只不过这宫里面确实是比外头要凉快一些,世子殿下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这里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设施,但是确实样样东西都特别金贵。
桌子上的那一盏琉璃紫金盏,别说是在大漠了,就是在中原也是千金一掷的。
只不过这玉盏新的不像老东西。
任林晏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也进过那些奸臣的家,简直是蠢到家了,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就往外放,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贪污了银子,甚至连瘦了龙的衣服都敢公然放在明处,生怕不知道自己是个奸臣。
只不过这里不是中原,也不是什么奸臣的家,还是得要小心为妙。
“殿下,你……”
任林晏刚想转过头去同墨奚宁探讨个几句,然后就看见墨奚宁的衣摆扇动了什么东西,他们下面踩得这地板就开始“轰轰”的发出声音。
任林晏:“……”
墨奚宁:“……”你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敞开的地板掉了下去。
那洞仿佛深不见底,两个人也不知道下坠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到水里,又到地面上来的。
只不过任林晏确实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墨奚宁之前在水里,揩他油了。
虽然世子殿下的说辞是:太慌张了,然后就习惯性的找了个东西搂着。
然而谁会搂腰就罢了,还他妈掐几下。
鬼才信你是因为慌。
你明明笑的可开心了。
任林晏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而是开始在洞里摸索起来。
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身上的火石因为又因为掉到水里被弄湿,倒是给钱行增添了几分困难。
任林晏一边摸着墙壁一边往前走,手下凹凸不平的石壁,好像是壁画一样,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不过摸上去,好像是新刻的一般。
“这是壁画?”
墨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跟过来,也摸到了这凹凸不平的石壁。
“大约是的。”
任林晏也无法判断,这里仿佛比别处还要更黑一些,导致他视物比平常更困难一些。
“这儿不会还有机关吧?”
世子殿下刚刚绝对是无心之举,谁知道碰一下就启动了。
“殿下,你应该没有这么神吧。”
两个人是怎么掉下来的,任林晏也是十分无语。
此话很明显就是在问,你么的乌鸦嘴吧。
“我……”
世子殿下刚刚想发誓,就他就踢到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响,世子殿下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四周的岩壁突然起火,好在两个人都反应迅速退到了中间。
火势蔓延得十分迅速,甚至让人无从得知这火从哪儿来又向哪去。
这下整个山洞都被照亮了,任林晏也是这才看明白整个山洞的主体。
很空旷,除了身后的那一大滩水,什么也没有,那石壁上确实是壁画,只不过现在已经被大火吞噬。
“殿……”
任林晏刚想去叫墨奚宁,转头却看见墨奚宁拿着扇子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眼神飘忽不定,有些慌张。
肯定不对。
这种神态,任箫吟在十几年前也是这般。
那时候母亲刚死,父亲的威压即刻就下来了。
任林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下他,毕竟在当年,四五岁的他还是被安慰的那一个。
“任……兄。”
墨奚宁在开口,声线都带着一丝颤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来,搭在任林晏肩上,仿佛是在找一个支撑点。
“殿下。”
任林晏莫名觉得难受,赶紧扶住他,哪怕是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他……是怕火吗?
任林晏倒是有过听闻,铆王府十几年前有过一场大火,王妃随即自缢。
童年阴影吗?
任林晏不得而知。
墨奚宁眼前却有无数个画面在回放。
是十几年前,父亲的尸骨,被抬回来母亲撕心裂肺的样子。
他记得那天,冥钱一堆堆的往火堆里扔,那还只是一簇不算大的火,只是迷了他的眼。
再到后来闪现的,是母亲将他推出火海,自己却葬身其中,当场那么多仆人,没有一个敢进去,没有一个人敢去救他的母亲,他们的王妃。
后来呀,一句悲痛自缢了事。
那场火,似乎吞了他,又似乎将他永远抛之在外。
那场大火,将母亲的院落烧了个干净,那场大火直冲天际,他就不相信,皇宫里没人能知道。
左右都有人拉着他,没人让他冲进去,没人敢让他进去。
他就那么亲眼看着,火一点一点撩上母亲的衣袍,拨动她的发丝,又渐渐的爬上她的肌肤,然后彻底将她淹没。
全身都是火,从一开始还像个人一样,到最后的尸体焦黑,甚至看不出来这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他怕么?
大约是怕的吧。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永远都是那么雍容富贵,那么温柔和善的。
那天在火场里,母亲洁白的肌肤被烧成了黑炭,她那一头青丝,被火焰一点一点的啃食干净,身上的锦衣玉袍被火焰无耻的扒下,整个人化作黑影,无声的咆哮着。
是在怒吼,又像是不甘。
总之那一夜,火似乎蔓延了他的全身,狠狠地灼烧了他的心。
“殿下。”
墨奚宁此时此刻还在发愣,身子也还有些颤抖,直到任林晏叫他,他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在边城的一间客栈之中了。
“抱歉。”
墨奚宁现在才稍有些回神。
任林晏看见它终于不再慌神了,松了一口气。
“是因为王妃吗?”
任林晏从一开始见他的气势盛,甚至是嚣张轻狂,再到后来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似乎是他的又不是完整的。
可他还是少见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难道这才是缺失的那一部分?
墨奚宁突然觉得有些累,头扶上额头。
“是。”
他像是忍不住了。
“母妃她,是被一把火生生烧死的。”
墨奚宁看向任林晏:“任兄,你知道吗?我那天就在门口,母妃就被淹没在火海里。”
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下:“我就看着她被火烧的撕心裂肺,一点一点化为焦尸,可是没有人让我进去救她,也没有人去救他们的王妃。”
任林晏静静的听着他诉说。
“因为那是皇帝。”
墨奚宁眼中似有泪光,有了地位,有了权利,不过一条命罢了。
算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