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45、两双人

　　大祭司最近安分好些时日，甚至是连江公公都没怎么出现，巫族少有的风平浪静，不过谁也不知道风雨后会来的是什么。
　　“老大，尚书大人托属下问，您和殿下需要多少的兵力？”
　　昨日，任林晏花了好几个时辰让周平了解了现在的事务，周平问东问西，有些时候越扯越远，让任统领差点儿自闭。
　　任林晏手里不知从哪儿折了一根木柴，在房梁上戳戳打打，颇有些小孩子心气。
　　一会儿时间，他抬起头来，转头看向墨奚宁。
　　墨奚宁刚刚一直盯着他在戳棍子，看起来仿佛心不在焉，在想什么事，走神了好几次。
　　世子殿下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谁料任林晏一个转头，他的视线恰巧跌入任林晏那双桃花眼中。
　　“？”
　　“殿下，您先说。”
　　任林晏也不经意间撞上墨奚宁的视线，有那么不自在的咳几声，别过眼去不看他。
　　“项陇手上有三万兵权，剩下的都在梁老将军手里。”
　　京中兵权大部分都在顾停玄手中，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只手遮天，本就位高权重还有兵权傍身，若不是谋略稍差任箫吟一筹，要不是总还缺点东西，这天下恐怕早就易主姓顾了。
　　但要若非如此，顾、任二人如今也不会成为朝堂上的两大势力。
　　“所以小项将军，每日和你瞎胡闹，有事儿没事儿上王府送话本子，就是个掩体。”
　　墨奚宁府上，除了先前王爷王妃还在世时留下的四书五经，白家的军书，剩下全都是些不堪入眼的话本子，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陈景帝却对这个被“养废了”的侄子十分满意，不然也不会天天那么多赏赐成箱的往他府里抬。
　　任林晏见过任箫吟的书房，各式各类的兵书，政书，乃至是他一个文人，《孙子兵法》都有好几册在房里，只是那些公文密件从来不放在书房里，除此之外，任箫吟除了见他，看的最多的可就是书了。
　　“巫族境内不算大，要是人太多涌进了也会得不偿失，反倒容易进了大祭司的圈套。”
　　任林晏站起身来，将手上的棍子扔给了一旁的周平，注视着墨奚宁：
　　“谁知道大祭司还会闹出什么乱子，兵力断足不可贸然大批进入巫族。”
　　否则就同等于给了他一网打尽的机会。
　　墨奚宁眼眸低垂，细细想了想。
　　“或许还得，将兵变商。”
　　他二人在这里谈到热火朝天，可怜周平在旁边一个也没听懂。
　　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统领要给他这个棍子，可能还是考虑到他听不懂的原因，给他解闷来的……
　　“倒不如先观察下大祭司的去向。”
　　任林晏转身看着远处的那座大山，想起了里面的令人作呕的场面，感觉那味儿那股劲又上来了。
　　“更何况江公公到现在也没惹出什么事儿，这绝对不是陈景帝身边人的作风。”
　　只是这话说出口，两个人虽都明白道理，但还是有些难堪。
　　虽说是有探查敌情没错，但是谁知道大祭司那个人现在在干嘛……
　　“……你猜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
　　“要不还是先去找江公公？”
　　“我觉得好像可以。”
　　两个人一顿莫名其妙的眼神交流，最终达成了共同的协议——找江钊。
　　但是问题又来了，江公公在哪儿呢？
　　“那个，老大，殿下，刚刚好像有……东西砸过来。”
　　周平在一边支支吾吾的，看看手上的东西，觉得自己很可能会被打死。
　　任林晏还在奇怪，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周平怎么突然变得跟个哑巴似的，然后转头就看见了一本书。
　　《我在青楼当花魁的那几年》
　　任林晏：“……”
　　周平：“老大，你别这么看我，我怕。”
　　墨奚宁在边上，用扇子遮住自己忍不住的笑意，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想不到这书竟然已经传到这里了。
　　果然“任小姐”就是这么受欢迎吗？
　　“我要不先拿你试试手。”
　　任林晏前后看着这两个人，简直就跟个活靶子似的，欠揍，但是还是选择了直面冲击的周平。
　　任林晏从袖子里摸了暗器出来，拿在手上唬周平。
　　周平小小的“哇”了一声，赶紧往后退去。
　　如果是放在中原的话，周斌可能一边嗷嗷叫，一边找东西去掩护自己了，但是无奈在这儿他叫不出来。
　　任林晏才不管他叫不叫，怒气冲冲的就要往上追，走两步却发现有人扯住了自己的手臂。
　　回头一看，正是另一位当事人。
　　“殿下，别拦我。”别逼我对你动手噢。
　　“任兄，怪我。”
　　墨奚宁话里还藏了些许笑意，再加上他那一副清白无辜的面容，更加让人觉得火上添油。
　　“对了，周平，陛下身边，眼下是谁在侍奉？”
　　任林晏差点儿把刀砍到人家身上，后来才发现自己漏了个东西。
　　“哎呀，老大你之前不跟我说了，江公公现在在巫族啊……嗯？！”
　　周平显然还没转过弯来，气得任林晏将刀收起来，一把掐上去他的耳朵，真的是打也不得骂也不得。
　　打坏了就失去意义，再说也委屈，就算是骂，周平这粗神经的孩子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任林晏似乎理解为什么周和常常在出任务的时候，被某些事某个人气的手里的布包都给捏坏了好几次。
　　“别掐了，别掐了，江公公眼下还在陛下身边。”
　　周萍一边去拿任林晏的手，一边将那本书里的东西拿好，以防万一它掉出来。
　　任林晏此时此刻也没时间管他了，手上松了劲儿就被他逃了出来。
　　“我可未曾听说过，江公公有孪生兄弟啊。”
　　墨奚宁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开口。
　　很明显，常人都听得出来，在京城中，在皇宫里待奉在天子身边的那个江公公，根本就不是在巫族那个丧心病狂的江公公。
　　“他可有什么异常？”
　　任林晏纵然翻过许多武学之书，哪怕是儿时也在巷口听说书先生说过几嘴，但这分身术，他江钊一个太监，一个庵人，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能耐？
　　周平想了想：“没什么不一样的，一样的喜欢阿谀奉承爱财，只是先前竹南妃身边的蒋公公，听姐姐说，是因为悲痛殉主，死在了竹南妃死的那个水塘里。”
　　任林晏突然觉得脑子有点儿乱。
　　多出来的一个江公公，死去的一个蒋公公。
　　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桃李。”
　　墨奚宁在后面抛出两个字，却恰好点醒了任林晏。
　　是啊，蒋公公不是江公公，在任府门前捡到的一个孩子吗？
　　亲自养育而大，更是被皇帝分到了自己宠妃身边，何其重视。
　　这二人可不就是师徒关系。
　　“是真是假？”
　　任林晏觉得自己看不清楚，他不知道任箫吟能不能看得清楚？
　　况且他也不知道，那所谓纨绔的世子明白否，更是不明白这动荡的江山能否看透。
　　“老大，陛下近日似乎在朝堂上，训斥了一番尚书大人。”
　　任林晏心里思来想去半天，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皇帝的训斥又算什么呢？哪怕就是情义在深中的师徒也会有争执，反而是前行的助力。
　　但是他忧的不是这个，而是任齐。
　　被他知道了，任箫吟少说得在祠堂思过一夜。
　　恐怕又得小病一场。
　　墨奚宁看着他，又抬起眼来望向天空，好像终于明白他先前为何那般心不在焉了。
　　他们两个人，到底是有什么事才会如此惜惜相应？
　　“任兄，其实你是不是应该先看一下，那书里有什么？”
　　墨奚宁仿佛已经猜到这本书的主人是谁了。
　　怅冀灵。
　　他先前去过那小姑娘的冠居，进去之后先撇了一眼在旁边立的书架，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这熟悉的书名。
　　不愧是我。
　　“这里头夹了什么东西？”
　　任林晏问道。
　　虽然这东西就在自己手边。
　　但是，娇贵的“任小姐”怎么会去碰呢？
　　当然还是要周平来去翻了。
　　周平说实话刚刚已经翻过了，甚至还悄咪咪偷翻了两页，毕竟这东西，周和可是完全禁止的。
　　“一纸书信，还有一封地图。”
　　周平是个不会舞文弄墨的，顶多也就是跑得快点，否则也不会去当安承卫，直接去当侍武卫俸禄还高一些。
　　任林晏结果手里一看，那风地图上划的一个地方，却让任林晏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那地图上画的东西，是圣女居住的宫殿。
　　也不明白怅冀灵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至于那封书信，其实这样是有两个人合力写的。
　　开头有点儿漂浮不定甚至有些稚嫩的字迹，一看就是怅冀灵那小姑娘的，而再往下面端正又个个挺立整齐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渡边的。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作为巫族内部的应和人还是非常合格的。
　　大祭司现在果然在那山洞里，如果说的难听的可能在天花玉潭里面……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至于江公公为什么在那个地方，恐怕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前往一探究竟。
　　“你怎么不早说？”
　　“您二位在那说事我也没得插嘴呀。”
　　“……”
　　“……我错了，别打。”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