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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浮长川 ...

  •   边境基本上都是黄沙遍地,哪怕是偶尔那么几片绿茵也会被顷刻吞没。
      巫族之中,一红衣女子站在城墙之上,面罩半笼在她的头上,风沙吹过,若隐若现的到有那么几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她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念些什么?
      “殿下,你当真要去?”
      她身后走上一男子,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暗蓝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却仍显得精神焕发。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眼中半是哀伤半是柔情:
      “巫族想要权利,想要这天下大统,就必须做出牺牲。”
      “……长川。”
      身后的男子似乎也知道,此一行若是去了,便再无再见的可能,也不管身份上的悬殊,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浮长川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明明可以找人去,为什么一定要以身涉险?”
      翁曾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次希望,毕竟他也不想自己的爱人辞去一行,尸骨无存。
      浮长川双眼似是无神,半晌之后,终于回答他,只是语气仍然是无比的坚决:“我不甘心让巫族就此龟缩在这个地方,我作为圣女,当是要以身作则。”
      浮长川转过身去,看着另一边的中原,眼神更加坚定:“我不仅要让巫族的人记住我的名字,我要让整个中原都记住我!”
      说罢闭上眼,有些不忍。
      翁曾站在她身后,可能是风沙太大的原因,眼中似有泪花。
      他走上前去,捉住浮长川的手腕,一把将她带到怀里。
      浮长川对于这么个以下犯上的动作并没有抗拒,反倒是十分眷恋他的怀抱。
      哪怕巫族此时此刻没人在街上行走,他二人这般不顾祖制遵规,不顾主次有别,就这么相拥在一起。
      实在是无法理喻。
      浮长川将头埋在他怀中,贪恋的吸了好几口气:“阿曾,我已经有了身孕,这个孩子,势必会作为将来扭转全坤的关键。”
      翁曾又何尝不知道,帝王家的一个孩子是多么重要,母凭子贵又能有多大的威力。
      可是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难道就要为了国家,把这一切拱手让给他人?
      翁曾轻轻吻了吻浮长川的头,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今日一别,他的爱人就是别人的女人,他的孩子就要叫别的人父亲。
      “阿曾,放开吧 ,从今往后,巫族的史册上,便会有一位嫁去中原的圣女了。”
      浮长川哪怕心中再怎么决然,儿女情怀也还是占了一半,又怎么会舍得呢?
      但是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会再后悔。
      只不过,她这辈子可能也在没有资格能去离宫了,那个被族人信奉为圣地的地方。
      也不知道,史册上会怎么记载她,是善是恶,是好是坏。
      她都不会再过问了。
      浮长川一狠心,将面前的人推开,转身就要下了城楼。
      “长……”
      “阿曾,”
      浮长川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火红的背影,像她一样那么明艳动人。
      “准备选巫主吧。”
      似是有一些哽咽,如花似玉的脸上也有晶莹的液体划过。
      翁曾在她身后红了眼眶,一时竟然分不清这是嘱托还是遗言。
      翁曾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伸手去抓,只是人早就走了,这抓到的,也不知是个什么。
      他转头望着城墙下,浮长川一席红衣,只身一人踏上了去中原的路。
      惠江……长川……
      他张开口,嘴巴一开一合,只是没能吐出来一个字。

      京城的一场叛乱刚刚平息,现在还都是调养生息的阶段。
      不过好在京城根本资源丰厚,再者有惠月大长公主拼死抵抗,只是小有损伤,并未动根基。
      刚刚登基的陈文帝 ,虽说只有十五六岁,但到底是皇家之人,太后早就给他安排了婚事,八抬大轿,从此普天之下,有了一国之母。
      陈文帝却显然不耐烦这些儿女情长,对于太后,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没几分好感。
      这群女人就没有一点关心政治?只是天天想着这些后院之事?
      陈文定年轻气盛,当然不肯就此在皇宫中安生呆着,带着3万兵马,巡游边境。
      也正好避开了太后要他扩充后宫的想法。
      “陛下,这是长公主的遗物。”
      陈文帝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衣袍,头上束发的玉冠显得他整个人尤为尊贵。
      只是那张脸庞仍然带了些少年的青涩,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强装成熟的孩子罢了。
      “姐姐……的尸骨呢?”
      陈文帝双手颤抖的接过那小小的梳妆盒,仿佛有千斤重。
      他边上侍奉的宫人叹了口气,语气也是十分哀伤:“长公主殿下一行人,全部战死宫门,皇宫之内,没有损坏。”
      “长公主殿下的尸身完好,找到她的时候,被一众仆人压在身下,并未受什么损伤。”
      陈文帝默不作声,只是阖上了眼。
      别人上的宫人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好一番犹豫才开口提醒道:“陛下,你应该给长公主殿下追封封号了。”
      陈文帝这才睁开眼,看着眼前姐姐唯一留下来的东西,思索了半天,才木讷的拿起边上的毛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
      惠月。
      一边写,一边还自言自语道:“朕记得姐姐,从前是最喜欢中秋的,总喜欢一个人在宫里看月亮,也喜欢穿红色的衣裳……”
      他一个人在那缅怀,宫人识趣的退下。
      陈文帝两个字写了好久,直到写完毛笔拿在手上,墨汁滴在纸上,绽出了一朵墨花,这才恍然回神。
      陈文帝将毛笔放在一边,心情沉重的去拿过那个梳妆盒,慢慢的打开,里面并没有多少物品。
      一封信,一个镯子,一支玉簪,还有长公主的鸾印。
      陈文帝拿起那封信,慢慢悠悠的拆开,慢的简直像一个八旬老人。
      字凌厉而不拖泥带水,不难看出主人的豪爽洒脱。
      “你若是想恨本宫就恨去吧,总而言之,本宫到了地下你也碍不着什么事儿。”
      “本宫压了你一辈子了,现在本宫死了,你这小兔崽子怕是挺高兴的吧。”
      “这女帝,大不了本宫下辈子再当,看在你是本宫的弟弟份上,这皇帝还是由你来做吧。”
      “不过你可给本宫记住,本宫可不是因为没能力……”
      “总之泯朝的江山你给本宫护好了……姐姐,先走一步了。”
      信的内容并不长,陈文帝却看了半个时辰。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姐姐”上。
      从小,他就被身为长姐长公主压一头,文韬武略,旁人看来,或许都是长公主她要更胜一筹,当时还有不少人谈论,泯朝,大约是要出个女帝吧。
      陈文帝儿时对姐姐唯一的印象,可能就只有凶了。
      那也就是个这么凶的姐姐,护住了他,保住了这个江山。
      陛下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罢了,纸上到底还是被点点泪珠打湿。
      少年的陈文帝,以国为先,以民为本,他要的不是后人口中世代传诵的明君,她要的不过是护好姐姐的江山罢了。
      陈文帝就这么捧着梳妆台,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天刚亮,一切都还在沉睡中尚未苏醒,营帐外就已经开始有杂乱的声音了。
      “把那个女人捉住,别让她惊扰了陛下。”
      “快拦住她,那是陛下……”
      陈文帝微微皱了眉,随手拿了件外衫披在身上,不满的走了出去。
      “何人在此造次!”
      外面的一众宫人好不容易捉住那个女人,赶紧压着她下跪。
      “陛下圣安!”
      陈文帝目光在那个红衣女人身上,仿佛在她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女子……是何人?”
      “陛下,她一直在营帐边上游荡,属下怀疑她是别国派来的细作,才将她捉了起来。”
      陈文帝盯着那个女子,恰好这时浮长川抬起头来,不服输的眼神更让陈文帝念起旧人。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惠江。”
      陈文帝听见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惠字还是只有姐姐才配得上。
      “你是从哪儿来的?”
      陈文帝心中有了想法。
      “民女乃是商人之女,随父行驶大漠,却不慎与父亲走散,漂泊数日看见此处有营帐,才来想求救一番,不知竟然是惊扰了陛下。”
      浮长川平平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来她在说谎。
      “你是商人之女?”
      “正是。”
      陈文帝突然想起出行之前,太后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扩充后宫。
      他的母亲就是个典型的顽固的老妇人,被某些无形的东西套的太深,从前就一直反对长公主摄政,甚至是练武,总说应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她自己就是一个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 ,自然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把这种思想传给女儿。
      她不是想要扩充后宫吗?那就如她所愿。
      “把这女子带下去,好好审查三日,回京之后纳入后宫。”
      陈文帝吩咐完,便转身回了帐中。
      现在只剩下一群宫人懵逼了,这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个娘娘?
      浮长川显然也是没想到他会走这一步,无奈只得随机行事了。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她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眼神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浮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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