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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圣女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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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上上下下已经布满了人,大祭司站在最上方,江公公站在他的身侧,向下俯视众人,姿态摆的有些高。
怅冀灵的轿子稳稳的停在了楼梯面前,抬轿子的仆人闪身让开,夏阳走到前面,掀起前面的帘子,伸着手让怅冀灵搭着下来。
怅冀灵今日因为是正式场合,身上的礼服比她平日里华丽了些,头上的银饰也在光芒的照耀下闪着光。
大祭司站在上头,面上带着笑意,见怅冀灵来了,装模作样的奔下楼梯去迎接这个所谓的巫主。
“巫主殿下,请。”
大祭司立在怅冀灵身侧,微微躬着身一只手斜侧伸出去。
“大祭司还真是有闲心情。”
闲的没事,弄个什么百天祭啊。
大祭司也不恼,只是微微摇头:“规矩总是要改的。”
怅冀灵没看他,只是看着台上的江公公好半响,最后轻哼了一声,走上了祭台。
她身后的三个仆人也跟着一起上去。
怅冀灵身为巫主,自然是有专属的尊位。
祭台上的地方也不算狭小,只是中央的一个大鼓和边上的座位占了绝大部分。
任林晏在座位的左方,正巧被椅背那一块凸出的装饰挡住了半个身形,因此有些小小的动作也没人能看的出来。
“任兄,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江公公是假的?”
墨奚宁站在渡边身后,恰巧有这么一个掩体,他也可以稍微肆无忌惮一些。
任林晏闻言看向江公公。
江公公还是来时的那件紫色的衣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的官帽仍然没有摘下来,帽子上的两缕流苏坠下搭在他的肩上,那张不论什么时候都一副阿谀的样子的脸,此时看上去却有些精神气。
“那皇宫里的那位呢?”
当然这个猜测也不否定,毕竟这么一个大内总管又是皇帝贴身的红人失踪了,陈景帝不可能毫无察觉,除非是有人替代了他。
“嘘,他上来了。”
怅冀灵好歹是巫族的巫主,在中原也跟堂堂一国公主的地位差不了多少,面前有帘子遮掩她的尊容,声线又压的极低,没人看的出来她在说什么。
大祭司另一边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上来,宽大的衣袍后边的拖尾,直接让她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只是大祭司并没有走到台上,而是站在了半腰,不知在等谁。
就这情形,连渡边都能看的出来,是在等他师傅和尚医师。
两个人昨夜都是一夜未眠,如今精神气虽然没有差到那种地步,但是因为心情不悦的原因,还是看上去有些憔悴。
“方卦知,尚医师,请。”
又是熟悉的客套语句,方卦知没好气的看了看他,全套几度窜紧又松散,最终还是越过他踏上了祭台。
尚医师的斗笠又带在头上,此刻谁也无法看出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
渡边看见方卦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把那东西藏的更深了一些。
墨奚宁注意到他这不易被察觉的小动作,估摸着藏的就是那个卦盘了吧。
大祭司终于回到了祭台,他身后敲鼓的人也终于停下来。
大祭司看着下头站满了人,颇为满意,张开了双臂,望着天空诉说道:“我巫族的百天祭,记得是圣女,圆的是圣女之愿。”
方卦知在一旁好歹是忍住没向他发火:“不知大祭司可否告诉本座,这圣女,有何之愿?”
大祭司的双臂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方卦知:“不瞒大人,我族圣女,确实有遗憾。”
谁料还没等方卦知再开口,边上的怅冀灵却先一步接了话茬,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扔出来,却正正好好砸在大祭司心头:“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愿还是怨?”
大祭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听到这话,方卦知和尚医师两个人回想起昨日任林晏和墨奚宁的那番言论,心下不免有几分怀疑。
“殿下,您现在虽然还是巫主,可马上就要受封圣女了,不是吗?”
大祭司的暗示十分明显。
你马上也一样,难道不应该感同身受?
任林晏静静听着这二人来回对话,看着大祭司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怪异,突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墨奚宁站在渡边后面,看着前面渡边颇为紧张的模样,低下头轻笑出声。
“任兄,提醒点儿那个小姑娘,我想她也不想,提前受封封号吧。”
任林晏这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那天花玉潭中的惠江圣女绝对已经达到了那所谓可以借尸还魂的地步,大祭司之所以没有现在下手,不过就是想再养怅冀灵几年罢了。
毕竟慢工出细活,凡事都是好的不嫌多。
眼下怅冀灵这么明的去对抗他,若是激怒了这个疯子,将日程提前,那可就得不偿失。
怅冀灵说到底还是各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懂得这些勾心斗角的阴谋?
“怎么,觉得能给我封封号,很是得意?”
怅冀灵老早就不满大祭司一直控制她,眼下人多眼杂,大祭司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任林晏微微叹了口气,借着宽大的袖袍和布帘的遮挡,轻轻搭上了怅冀灵的背。
怅冀灵突然感觉身后有东西,刚想转过身来看看,就感觉有人在她背上写了什么字。
任林晏他们既然是作为贴身侍卫,那自然是不能离主子太远,不然还怎么贴身保护?
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前的布帘让外人看他们只是模模糊糊一团,正好可以将动作掩去。
任林晏动作轻缓的在她背后写下了一个字:
不。
墨奚宁上来之后全程低着头,眼下用余光撇了一眼,这才放心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至于世子殿下在看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怅冀灵虽然是不懂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但是还是一点即通,那个“不”很明显就是提醒她不要在正面去迎接大祭司。
“大祭司还是尽快开始吧。”
没等他及时回答,怅冀灵却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态度,反倒是先一步退让。
大祭司也不知道那连里头到底有什么事,会让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甘愿退步。
但是他的目的还是最主要的。
百天祭必须进行下去。
“开始——”
边上的典礼官一声高喝,下方就有人抬着类似棺材的东西上来。
只不过它只是一层木板子,上头铺满了鲜花,甚至还浇满了血水。
仔细看,中间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躺在上面,双眸紧闭,身上穿的是一件雪白的衣裳,双手搭在腹部,仿佛是在睡梦中。
“这……”
尚医师又想起来昨夜墨奚宁说的这二人的桃色过往。
“翁曾,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怅冀灵必定是巫族的人,还是一定程度上的受控。
但是方卦知不一样,她是外族之人,或许可能真的是昨夜任林晏的话起了作用,方卦知现在明显是带着一些放手一搏的感觉。
大祭司却并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那美人面前,微微伏下身子来,手在她的脸上抚摸着,为她拂去粘在脸上的几丝碎发。
本来是个看上去挺和谐的画面,却是莫名的杀气腾腾。
任林晏心里一惊,难不成他真的要当着全族人的面开始?
“任兄,你猜他会不会突然犯病?”
墨奚宁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祭台中央。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相思情意满满的大祭司,而是站在他身后始终未发一言的江公公。
一个皇帝的心腹,到底是充当的什么角色站在这?
“他应该,还不会那么疯吧。”
任林晏短剑握在手中,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墨奚宁看着他这副随时随刻都保持警惕,甚至是难以放下防御的样子,竟然是莫名有些心酸。
“诸位,此乃我巫族上代圣女——浮长川。”
这个名字对于在场一半的外族人来说,是绝对陌生的。
但是对于巫族人来说,圣女的名字也不是那么让人惊叹。
就是他们也没想到,那上一代的圣女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巫族的传统,但凡是上代逝去或是退位的圣女,全部都在后山的离宫中,要么一直到死,又或许是已经死去,就栖身于水晶棺中,埋在圣土之下,受万人朝拜。
可是现在,惠江圣女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不合理数的。
“她……还没死。”
大祭司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丝柔情。
还真是一箭双雕。
还没死,也没有宣布退位,自然是不用送去后山的离宫之中。
而且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圣女之位空缺,怅冀灵却依然只是个巫主的原因。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尚医师觉得眼前的猩红似乎有些刺痛他的双眼,那中央的白色也更显得讽刺。
“没什么,只是,我要让她活过来。”
大祭司似乎是终于温存够了,站起身来回话。
只是他这回答着实有些疑惑,明明刚刚还说人家没死,现在却说是要活过来而不是醒过来。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似乎都在斟酌着,眼前这女子到底是生是死 ,大祭司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然而此时,许久不发言的江公公却突然说话了:
“哟,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