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顺行商 ...

  •   从中原到大漠边境缓速前行少说十五日,万里黄沙,有时如果风大些就看不清楚了,但好在是一路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任林晏可比之前扮花魁的时候困难多了,那个时候又没有什么累赘的东西,大半的时间都藏在房中不走动,根本没有什么消耗体力的运动。
      现在不一样,挺了个大肚子不说,还要常常十万八里的走,以至于任林晏产生了一种背着个人一起走的错觉。
      这边的地理环境不好,路上有许多因为没带够干粮或是某种别的原因摊在路边的人。
      “够重的。”
      任林晏在心里小声嘟囔着,早知道就不选择这种人来扮了。
      中原跟大漠,到底还是有许多差别,相对来说还是中原更加发达,因此有不少商人带着中原的物品行行去大漠,时常会因为新鲜感从而让那些商人大赚一番。
      任林晏自从换了身子,没走一步两只手就要将自己已经有些下滑的“大肚子”往上拖一拖,以免被人误会成“流产”。
      任林晏一路走一路思考问题,大部分时间头都是低着的,偶尔抬起头来看看路,眼前还是一样的黄沙,还是一样的漫无边际。
      突然他瞥到一个人,在他左斜方,本来也是个极其普通的装扮,头上缠着头巾,身上穿的也是简单的布衣,但偏偏的人的手上动作……
      看上去都已经是不惑之年,手却时不时扇扇风,有时还会像抓着什么东西一样,将手翘成个类似兰花指的样子,在身前晃来晃去。
      任林晏紧紧的盯着他,等到那人回过头来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热。
      那人冲他一笑,马上就跑过来。
      任林晏瞬间想一巴掌把自己抽死。
      “这位仁兄,怎么称呼?”
      这人的声音倒有些沧桑,还有些哑,听上去倒像是个七旬老人。
      任林晏默默地心里骂自己蠢,端着一张笑脸对他说:“在下姓……周!”
      对不住了。
      那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颇有些不怀好意“鄙人也姓周。”
      任林晏:“……”
      “周兄”仿佛天生自来熟一般,搭上了他的肩,两个人……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开始唠嗑。
      “说真的,这路可不好走,死了不少人呢。”
      “要说那边城的女子,跟中原女子比起来,倒还真有股异域风范。”
      “哎,上回我可是赚了个大发,这路走啊……”
      “………………”
      任林晏脸上都快笑僵了,恨不得唔起耳朵来把这这个翁翁叫的蚊子拍死,太吵了!
      “唉,有点儿热。”
      前面他说了千百句话都没有引起任林晏的注意,偏偏只有这最后一句无心之言,让任林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任林晏在兜里摸索,掏出了一块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则暗藏玄机的锦帛。
      这块布料名“尽晓妆”,是城中人尽皆知的名贵布料,尚衣局每年用尽天下奇才也只能产出两匹布,十分珍贵,几乎没有多少人见过这块布料。
      相传是因为太始帝的皇后,当年在太阳穴处勾勒,粉红薄霞如同夕阳朝霞一般,尽展无限光芒,再配上丹红色制的罗裙,一曲动人心。
      所以这块名为“尽晓妆”的布料,就真是如同夕阳一般,颜色往下渐变,穿在身上好似九天仙子,娇艳动人又端庄大气。
      “哟,这不′尽哓妆′吗?”
      那人一边用手扇风,一边随意一瞥,好像跟没事儿人一样就把自己卖了。
      任林晏看他的眼神越发幽怨。
      那个人还正疑惑自己哪儿得罪他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东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
      任林晏将那人拉得更近些,确保边上没有任何的人,才半好笑威胁的说道:“世子殿下,您要是真的闲,倒不如去多读读史书。”
      墨奚宁抬眼起来盯着他,明明早就不是原先的那双丹凤眼,任林晏却差点儿掉进去。
      “任兄,你能因为查案重伤休养,我就不能因为失足摔断了腿?”
      任林晏低头看着墨奚宁健壮的双腿还活蹦乱跳的,在转头看了看被自己捅了一刀的肩膀,整个人都裂开了。
      “我都已经把外形变得这么丑了,任兄,你还认得出来,莫不是心有灵犀?”
      墨奚宁说的话一如既往的贱。
      任林晏一把踹开他,举起手中那块“尽晓妆”,看着墨奚宁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块布是上回刺客夜袭的时候,竹南妃娘娘裁了一块布,要死要活的让我去保护她。”
      “兄长和太傅大人作为我们陛下的左膀右臂,这种东西自然不会没见过,这种布料一年又只能产出两匹,陛下留一布,另一个要么是赏给竹南妃娘娘,要么……”
      他盯着墨奚宁:“就是赏给你这个铆王世子。”
      “许多大户小姐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貌,你一个商人,怎么会知道?”
      墨奚宁叹一口气,果然还是自己疏于防备,竟然被套了!
      “而且世子殿下,已经秋天了,再热也热不到哪儿去了,您虽然没带扇子,但那手也可以停一停了。”
      任林晏艰难的抱臂。
      墨奚宁正在快乐的扇着风的手一顿。
      “刚见你第一面,我就有问题,为什么你常常要扇风?”
      从花烟楼到皇宫,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带着一把扇子,从不离手,但如果是夏天还说得过去,大秋天的不少人都加紧了衣裳,怎么会有人还能扇个风说热呢?
      墨奚宁眼眸一沉,手不自觉地扶上了脖子上那一道疤。
      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道陈年旧伤,淡的几乎没有痕迹,像是笔画上去的一道横。
      但墨奚宁称它为“阴影”和“过去”。
      世人皆知十几年前,铆王战死沙场,王妃殉葬。
      但却没有人知晓,栖月居的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尽了所有。
      当年远在京城的王妃确实是悲痛欲绝,差点儿就想跟王爷一起去了,但看见小小的墨奚宁还奶声奶气的叫着“母亲,心虽痛,但也不得不忍,这诺大的王府还需要她来撑起来,自己的孩子还小,不能不管。
      可结果呢?炎炎夏日,仲夏之夜,突如其来的一把火直接断送了王妃年轻的生命,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甚至外界都在传,王妃,是自缢而死。
      幼小的墨奚宁那个时候还分不清什么是离开,什么是死亡,看着盖在母亲身上的白布,拒绝的是因为父亲常年不回家,母亲太累,因此就睡了一觉。
      但直到脖子上的烧伤开始发作,幼小的身躯直接烧了三天。
      墨奚宁恍惚之间好像在做梦,他梦见母亲牵着他的手,带他在田园里奔跑,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但突然,母亲身上不知从哪里出现了许多火焰,母亲整个人被火焰吞噬,紧接着那块田园也被大火蔓延,无边无际的开始烧起来。
      墨奚宁想开口喊人来帮忙,但是喊破了喉咙,却没有一点声音,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烧死在自己面前,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将自己护在怀里,直到找到时机将他一把丢出门外。
      墨奚宁看见母亲的最后一眼,母亲穿的是戴孝的素衣,脸上挂有泪痕,后背已经被火灼伤,整个人是那么的凄惨。
      “母亲!”小小的墨奚宁不愿离母亲而去,出来了之后拼命往火里跑,直到被蒲前一把抱住护在怀里,重重地朝火的方向叩头。
      整个府上的人全部都在这里跪拜他的母亲,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去救火,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的流失,所有人去都冷眼相待。
      那次大病醒来之后,他的下巴留下了一道疤,墨奚宁也终于明白权势的威力。
      从那天起,他不再什么都争着第一,荒废了学业,天天就喜欢吃喝玩乐,甚至蛮不讲理,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但手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扇子,因为小时候的缘故,墨奚宁无论是在夏日炎炎,还是在大雪纷飞的冬天,都会莫名其妙的被一股热意惊起,额头上冒起细汗,那场大火也不断重演。
      “因为心理阴影吧。”
      墨奚宁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无所事事的样子,但任林晏明显看出了他的不悦。
      “不好意思。”
      过去的伤疤时都不愿意再提,着实是有些唐突冒犯,任林晏突然开始羡慕起马大哥这种人。
      “那就不必了,任兄,不如你帮我做把扇子吧,我这手上实在是空虚寂寞的。”
      墨奚宁虽然到后来状况缓解了一些,但好歹这么多年过来了,习惯改不掉,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凭空的扇风动作被任林晏给认出来。
      “殿下,恐怕不建议拿一块木板子扇风吧?”
      墨奚宁:“……”
      墨奚宁:“如果是你做的话,我就不介意。”
      听到他这么死皮赖脸的说,任林晏当即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板往他脸上呼去“请,新鲜出炉的。”
      墨奚宁眼疾手快的躲开了木板攻击,看着这块扁扁的东西勉强扇了起来。
      任林晏:“……”你他妈还真是什么都能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