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15、月风高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蹉跎过去，又到傍晚了。
　　任林晏一行人，任务还没完成，着实回不去，只能到寺庙下的镇里找个客栈先住下。
　　周平年龄最小，听见没他什么事儿之后就开开心心的出去逛集市了。
　　“钱家那儿，有没有什么变动？”
　　任林晏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钱老爷听说爱妾被人扒了皮，当场昏厥了过去，醒来之后甚至跑到河边要将爱妾的尸体要回来，在尚书大人和太傅大人面前撒泼了好一阵子。”
　　钱老爷典型的便是宠妾灭妻，也幸好老夫人不向着孙氏，不然哪儿还有那正室夫人的好日子过。
　　“客官，您的菜！”
　　两人说话间，小二过来招呼。
　　虽然是小店，但菜肴却十分美味，和宫里那些山珍海味构成的美味不同，这些小菜小料，倒也有种朴实无华的味道。
　　“统领，究竟是什么人害死了人，还要扒了孙氏的皮。”
　　周和想不明白，虽然孙氏这样的女人确实该死，但是罪不至此。
　　任林晏眼眸低垂，静静的思考着，店内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那精致的面庞。
　　“现在知道的还太少，一切都是还是猜测，孙氏是不是第一个，是仇家做怪还是肆意为之，知道的都太少。”
　　正在他俩讨论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世……大人。”
　　周和坐的正好正对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张时常带着轻挑的笑，却又有一双丹凤眼荡漾人心，浑身上下一股不正经的气息的人。
　　“嗯？！”
　　任林晏回过头来一瞧，第一眼看到那人手上攥着的扇子，第二眼看到了只是盯着他的墨奚宁……
　　你他妈“扇子精”怎么又是你？
　　“任兄，不知可否建议在下蹭一顿呢？”
　　墨奚宁非常不要脸的走到他们桌边坐下，有非常不要脸的问着满不情愿的任林晏。
　　“大人请便。”
　　周和看着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尴尬的气氛，又想起了之前周平看的哪些话本子……
　　“请大人好好叙叙旧，臣去将幼弟找回来。”
　　任林晏看着周和苍茫离去的背影，满头黑线，白养了！
　　“大人没事儿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任林晏可没听说皇帝派遣世子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帮帮忙吗？”
　　“帮倒忙？”
　　墨奚宁：“……”对天发誓，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来帮倒忙。
　　墨奚宁并且出来其实也算是微服私访，头上没带冠，就简简单单的绑了个发带，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在镇口的成衣店买的。
　　墨奚宁不同于任林晏，虽然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但任林晏本质上还是臣，而墨奚宁是君是主，任林晏可以暴露身份，墨奚宁却不行。
　　当然了，本体的扇子不能丢。
　　“再说了，我找到一个有趣的东西，你不想看看？”
　　“如果是话本子，那就算了。”
　　任林晏嘴上这么说，却还真挺害怕他掏个话本子出来。
　　“这说的什么话？当然是跟你来了目的有关。”
　　任林晏听到他这句话，瞬间提起了兴趣，虽然有点半信半疑，但也不能放过：“上房间里说。”
　　仅仅半柱香多一点的时间，两个人从一开始的不怀好意，到现在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什么有趣的东西？”
　　敬业的任先生，还是时刻都把任务放在第一位。
　　墨奚宁却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不如，任兄，你猜猜。”
　　“？”
　　“哎呀，行了，不逗你了，哝。”
　　任林晏正奇怪他这在这儿自娱自乐，就被他丢过来的东西砸了个正着。
　　摸着感觉手感挺光滑，还有点儿弹性，和一股特殊的香味。
　　难不成给了块布？
　　但当任统领正眼看到之后，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他妈好像是一小块人皮。
　　“这是孙氏的皮？”
　　“不然呢？”
　　“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河里。”
　　任林晏暂且还没去过河边，那边都是任箫吟和顾停玄两人坐镇主持。
　　任林晏仔细端详起这块人品，刚刚那股子香味，恐怕就是他们说的孙氏身上的体香，但估计也熏了不少香料。
　　这是个半圆弧状的人皮，其中一个截面十分平整，不像是自然用刀扒扯下来的。
　　“这凶手，还挺在意细节的。”
　　墨奚宁笑着同他打趣道，不过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墨奚宁的眼眸深处只有一丝寒意。
　　“他扒走人皮，应该是要制作什么或是去献祭什么东西，不然不可能落下这么一大块。”
　　“大约吧，但从他这个手法来看，肯定不是第一次，人皮扒下来都是不规则的，只有中间一块能截取一个平整人皮，他当时肯定是杀人之后，扒了皮又把不规则的地方砍去，留下自己满意的一块。”
　　这一点不难发现，剥皮要么从两边要么从中间，他既然是取中间一块，那定然就是从两边下手，再将胳膊大腿和头颅等不平整的地方砍去，留下背部那一块，向内的切口这么完整，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开刀留下的。
　　“不过，我让你上房说事，为什么要另外开一个房？”
　　任林晏手中一边扒拉着人皮，一边问道。
　　墨奚宁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月亮：“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刚刚你说在河边找到的，就只留下这一块？”
　　任林晏瞬间无语，行吧，你有钱你任性，问题还是要继续问的。
　　“不只是这一块，只不过被我捡到的，恰巧只有这一块。”
　　“在哪找的？”
　　“被压在两个石头中间的。”
　　任林晏闻言看了看手中的人皮，确实有一块微微凹下去的地方。
　　任统领看着事情越来越麻烦，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他们只是提供情报，不用把案子探破，但这就代表着任统领要回去在书深笔热之中翻看大批文卷了。
　　“任兄。”
　　“？”
　　“借刀一用。”
　　任林晏虽然疑惑，但看在他好歹提供了情报的情况下，抽出自己的刀递了过去。
　　墨奚宁拿到个刀之后掂量了两下，毫不犹豫的往屋顶上一扔，刀身全部没入屋顶上，只留下刀把悬在他们头顶。
　　“啊！”
　　渐渐地，屋顶上有血渗出，任林晏立即敏感地从窗子月出去跳到屋顶上，便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屋顶上面，三四个刺客看着被楼下扔上来的刀钉在屋顶上的同伴，再看看上来之前扯了块不掩了面容的任林晏，面面相觑。
　　“不知几位又是来作甚的呢？”
　　任林晏这次出行配的是双刀，扔了一把，还剩一把在身上，刀横在身子面前，好像正在比划着该从哪里下手杀人。
　　“只是，想请大人封个口——”
　　眼前的黑影身形一动就来到任林晏面前，任林晏趁着那把弯刀轮起的瞬间，将刀插进黑影的腹中，随即借刀在黑影体内，将刀抡起，顺便将黑影扔向后面的刺客。
　　那刺客连忙躲开他急速后退，差点就掉下去。
　　墨奚宁在下面听着上面的打斗声，觉得有些无聊，走到窗边轻轻一跃到了对面的房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戏，看见那个刺客没有到自己满意的地方，摇了摇头：“差点。”
　　任林晏边打边环绕周围，确认过后这几个人应该没有别的同伴了，便准备赶紧速战速决。
　　“任兄，需要帮忙吗！”
　　墨奚宁看任林晏逼着刺客一步步退到自己原来的房上，就像真的在看一场戏，马上要到高潮部分一样，甚至连扇子都收回去准备鼓掌了。
　　任林晏想起上次任箫吟不断颤抖的双腿，当即反驳回去：“你就待那别动！好好歇着吧！”说完身形变得更快。
　　刺客招架不住任林晏的攻势，只能转攻为守，一步步退到那个被杀死的刺客边上。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轰”的一声巨响，刺客脚下的房屋顶瞬间塌陷了一个洞，人也掉了下去。
　　任林晏：“？”这就是所谓的等会儿就知道了？
　　刺客：“？”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掉下来了。
　　“啪啪啪！”
　　墨奚宁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微笑的点了点头。
　　任林晏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个大洞，跳下去将那个被掉落的木板砸晕的刺客，刚准备下手，想了想还是找了个绳子将他五花大绑起来，回去交给大理寺审问。
　　任林晏抬头看着这一个大洞，又看看边上正掏出几块金子准备当作赔偿的墨奚宁，看那掌柜的看到钱的表情，恨不得让墨奚宁再多砸几个。
　　“统领！”
　　任林晏转头往窗边一看，正是周家姐弟。
　　“你俩去哪儿了？”
　　“您就别提了，这小子，为了线索差点没掉河里，就挂在那垂树旁边，暑假再晚去一步，他就能跟孙氏去作伴了。”
　　周和虽然表面上抱怨，但心里却很心疼，若不是因为父母身残，她怎么舍得还未及冠的幼弟做这种命悬一线的事儿。
　　墨奚宁打量了周平几眼，虽然年岁不大，做事也毛毛躁躁，挺调皮，却是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人，上回在皇宫，那小子怕成那样还能出来给任林晏上药，确实是可塑之才。
　　“大人，您怎回来？”
　　周和看着墨奚宁平常的服饰和那身影人的气质，要么就是偷跑出来的，要么就是微服私访来的。
　　“任兄辛劳，在下当然是来助一臂之力的。”
　　任林晏看了看抬头可见的星空，又看了看墨奚宁。
　　但他妈没让你来刨人家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