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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帝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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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已经开始报晓,这血色沉重的皇宫夜似乎终于过去,满皇宫尤其是养心殿边上,堆积了一地的尸体。
顾太傅其实是个爱干净的主,打了这么一晚上,衣服上难免沾到一丝血迹,顾停玄颇有些嫌弃的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血的地方,又不是戏还得演,他真想此时此刻就回家沐浴更衣。
反观人家世子殿下都没他那么嫌脏,虽然他身上血迹是有些少,但这仍然不妨碍世子殿下拿个扇子装逼装的正嗨。
任家两个人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死对头,心下都不由得盘算到底怎么找一个自然而又不失礼貌的方法把他们俩整死。
“陛下,皇宫尽数的刺客已经清理干净。”
任林晏跪在陈景帝面前,不带一丝感情的汇报着情况。
陈景帝年近六旬,脸上早便有了皱纹,此刻听着,一边点头一边脸上露了些笑容,看起来颇为满意。
“辛苦任卿同顾卿了。”
陈景帝笑着就要将跪在地上的任林晏扶起来,任林晏眼神一瞥,不动声色的身形移了几下。
“谢陛下。”
任林晏站起身来,退到任箫吟身边,很识相的没有挡到身后的一片尸山。
任箫吟朝他递过来一个眼神,任林晏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陈景帝并没有扶到他,只是借着错位,碰到他衣衫的那一刻就顺势而起,看着就像是任林晏被帝王亲自扶起一般。
“陛下,这群刺客,不如让内侍拖到乱葬岗烧了去。”
虽说皇帝自己不嫌门口堆了这么多尸体晦气,但到底是养心殿门前天子眼皮底下,正主再怎么不在意,还是要顾及天下人的眼光,况且还臭气熏天,这么堆着总不是办法。
可怜任箫吟作为皇帝陛下的右臂,不得不赶紧了解。
那糟老头子要是想看,还不如叫他自己一个人去看,连累这么一大群人陪他在这儿看戏。
任林晏脸被面纱遮了个大半,皇帝此刻的注意力也不在他,就算是有些什么小表情也看不出来。
任箫吟到底是稳重的多,这戏还是演的好好的。
陈景帝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堆尸体,仿佛那冲天的臭气不存在一般,不光像是顽童般气数那刺客到底有多少人,甚至还想到前去一个个翻看!
“陛下。”
顾停玄在后面一边嫌弃一边沉声叫住了陈景帝。
“莫要被这东西脏了龙体。”
言下之意便是在提醒陈景帝自重,天下人可都看着呢,堂堂天子,翻弄尸群,成何体统!
“顾卿说的是。”
陈景帝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乖乖的听话退了回来。
“宁儿,你怎会来?”
陈景帝自娱自乐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侄儿也在这里,一边不舍的瞅着尸群,一边问道。
墨奚宁白眼都翻了好几回了,心说我帮您打了那么久的敌人,合着您才瞅着我呀。
“边境三族还有一月之余便将入朝觐见,宁儿实在是好奇,才来打扰皇叔。”
墨奚宁为皇室嫡亲血脉,知道点儿内部之事也不算奇怪。
但……
这里可不止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停玄任箫吟任林晏,御林军都在这里!
这下便好,墨奚宁这招扮猪吃老虎,打的就是他那套纨绔子弟的皮囊,装作是不懂朝堂形势,只为自己贪玩好奇,将这众人垂涎已久的事给引出来。
眼下这么多人在场,陈景帝若是不说,总有些不怕死嘴碎的宫人,只需一盏茶的时间,整个京都乃至是泯朝都会传遍了,说不定,还会将入朝觐见,传为谋权篡位呢。
陈景帝要是说了,那可就随了他们众人的心了,找了这么久的信息,现如今,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景帝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目不斜视的盯着墨奚宁:“宁儿,当真想知道?”
墨奚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皇叔若是不愿意说,那便算了,宁儿自己去打听就好了。”
说完又是一把折扇从袖口中窜出来,漫不经心的放在身前摇了几下。
天马上就快明了,任林晏一身纯黑的夜行衣,站在任箫吟的淡色衣服边上实在是有视觉冲突。
看着眼前的人,任林晏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真心觉得,若是去戏台演戏唱戏多好啊。
任箫吟嘴角轻扬,却没有笑出声。
陈景帝也不知是不是疯魔了,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的侄儿是真的纨绔不懂事儿,还是城府太深,自己看不透?
不过无论如何,三族觐见这事儿是瞒不住了,到也可惜了,时间还没到呢。
“宁儿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若是想知道,皇叔告诉你便是,何苦再去自己寻呢?”
说完看着墨奚宁:“铆皇弟死前,可是让朕好好照顾你呢。”
养心殿门口俨然成了修罗场。
陈景帝却没有再同他纠缠下去,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
“边境有奇术三族,探命卦,行世医,我泯朝虽然强盛,但也还是少的此等人才。”
“因此,朕要让他们带着奇术异宝靖见,为我朝添足添力。”
“朕还要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世世代代为我朝效力。”
诺大的地方只有陈景帝一个人的声音回响,四周静悄悄,仿佛是默许了这位疯狂的帝王的想法。
“臣恭贺皇上新添贤士。”
正寂寞着,任箫吟第一个跪下应贺陈景帝,周围的宫人侍卫一愣,连忙丢了手头的东西跪下,高声齐呼:“臣等恭贺陛下新贤士。”
声音震天,甚至高过了鸡鸣的声音。
陈景帝的心情又一次恢复如初,转过身来满意的看着任箫吟。
“陛下,这群人该处理了。”
任林晏出声提醒。
陈景帝略微思考,点了点头。
“陛下!李大人闯进来了!”
平静还不过一秒钟,马上外面又鸡飞狗跳的了。
工部尚书李葚也是个老人家了,鬓角都添上了白发,走两步都要喘口几气,此刻却能不管不顾的一路小跑跑进皇宫,甚至闯进养心殿。
“李卿,到底是何事啊?慢慢说。”
“陛下,万不可引三族入朝,那……那刺客就是三族的!”
“哦?”
陈景帝本来深夜谈话,衣装就没有太过隆重,又是刚从寝殿出来,身上属实没穿多少衣服,还赶着去扶李葚。
瞧瞧,好一副明君贤臣的景象。
陈景帝看着李葚焦急的神情,却突然微微一笑,推开了他。
“一人之过不能牵扯到众人嘛,李卿,你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官,世人皆夸你两袖清风,还是不要这么小肚鸡肠了。”
李葚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按着胸口猛呼了几口气,本来一路跑来气儿就还没缓过来,如今被他这么一说,恶疾怕是都要犯了。
“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您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被迷惑了双眼呐!”
李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的似有眼泪要出来,不停地磕头。
“哎。”
陈景帝蹲下身来亲自去扶,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臣子这么作践自己。
然而等到他跟李葚的距离不过一拳时,原本心善的帝王却突然变了脸色。
“李卿,朕听说妙贵嫔近日染了风寒,你说朕要不要去探望探望她,追封妙妃?”
李葚的动作戛然而止,冷汗霎时间冒了出来。
李氏有一女李紫云,一年前入宫,半年前受封贵嫔,赐封号“妙”,如果出点儿意外,那就是凝雨妙妃。
李葚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女儿的封号是妙,李府不管是嫡系还是旁系,生了好几胎都是男孩儿,每次若是生的女孩儿,要么夭折,要么活不过五岁,李家就一个捧在手心里的闺女。
从前还以为是陈景帝宠爱自己的女儿,才能受封封号,但如今看来,这个“妙”字,可不就是在讽刺他李家少女吗?
“来人,带李爱卿下去,朕体谅爱卿辛苦,特批半月不用上朝,在家静养。”
在场每一个混过官场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嘴上虽然说的是要回家休养,但这可不就是明晃晃的禁足?
陈景帝心情变幻无穷,转眼间又挂了笑在脸上:“顾卿,你说,这群尸体要怎么处置?”
顾停玄不知道刚刚干了什么,此时此刻闷声说话,仿佛跟谁受了气似的:“这群尸体身上必然还有蛊虫的存在,正如任尚书刚刚所说,用火烧了最好,也好斩草除根。”
顾停玄刻意在某几个字上加重,其中意味不查而觉。
“那就怎么办吧,御林军呢?带走。”
在旁边站了老半天的御林军终于又被上司记起来了,赶紧撸了袖子干活。
“今日早朝,你们就不用上了,回去好好歇歇吧。”
“恭送陛下。”
任林晏本来想拉了任箫吟就赶紧走,尼玛他哥腿都抖半天了,不过好巧不巧,转头的瞬间瞥到了那个“扇子精”。
对视一秒。
任林晏:“……”
墨奚宁:“( )”
没眼看。
任林晏转头不看他,赶紧上前拉走任箫吟。
“任尚书不妨多锻炼锻炼。”
对面顾停玄抱臂,挑衅的说道。
任箫吟一边面不改色的跟着任林晏走,一边说道:“多谢大人关心,还是先回去洗衣服吧。”
顾停玄:“……”
妈的,正好一刀戳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