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交》柴为

5、Dog Person

　　【你下次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不管不顾！】
　　【采访的事情我已经联系好了，你下周一十点准时过来采访出镜。】
　　【收到了要回复！】
　　大周末的一醒来打开手机就看到满满的工作信息，真是晦气。我撇了撇嘴，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因为中午约了甄善姐在丽都吃饭，于是我强迫着自己起身，去浴室冲凉。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如果不是我爸押着我，还花了50万给频道总监送礼，我是断然不会呆在电视台的。
　　我想做媒体，想模仿柴闪闪的职业轨迹，可惜毕业前我投了很多简历给北京的大公司，都石沉大海。毕竟，我的学历只是天城财经大学的本科，专业还是和媒体毫不相干的统计学，在人才济济的北京，这太没看头了，不值一提。
　　我爸知道我喜欢当记者，所以动用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找到了和他有生意往来的一个龚叔叔，这位龚叔叔有个身份，他是天城电视台新闻频道总监的小舅子。所以，我也就被安排着进了《天城新闻》。
　　可惜，这里完全没有做真正媒体的氛围。
　　节目组实行采编一体化，在贾汝真大制片的领导下，共有7位编导运营着这档节目。和我同期的还有来自云南和东北小城的李娟、董子霞，她们俩都是天城大学毕业的，学校比我好一些，比我早到栏目组一年实习，对我这个关系户的态度很复杂也很微妙。另外四位老编导，有两位是天城人，但是是“世袭”了自己父母的饭碗进的电视台，业务能力为零，什么工作都往外推；实际能干活的就是范编导和王编导，他们为了留在天城不遗余力。其中，范编导又最会和领导搞关系，业务能力也算是强一些。范编导其实对我还可以，不过这种人精对关系户自然不会差的，我也没必要觉得他人有多好。
　　换上“Paeonia”这季的新品，一身灰色的西装裙，搭配长孔马丁靴，我还特意戴上了C家的骷髅头耳环，抹上大红唇，装扮完毕，我开着新购置的特斯拉前往丽都。
　　甄善姐是我在夜店认识的，她当时刚从美国回来，被朋友带来玩。我挺喜欢她的，因为她很优质、很单纯。她早年随父母移民美国，职业是一名保险精算师，曾供职于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三年前，她回国发展。因为工作的关系，和她人心本善的品质，她喜欢做些公益、慈善活动。我在她的影响下这几年也断断续续资助了十位成绩优秀的贫困学生，给他们每人每年三万块。而且，我还养成了一个特殊的习惯，每当我无故发脾气、事后觉得自己应该反省一下的时候，我就会捐一笔钱，尽管这频率不高，因为我很少觉得自己有错，反省的时候不算多。
　　甄善姐已经到了，在满是象牙白桌椅的花园餐厅里，她一身玫瑰花色的长裙，娉娉婷婷，和周遭的花花草草染在一起，分外美丽。
　　“你什么时候剪头发了啊？”她见到我就问。
　　“一周前心血来潮，所以搞了个《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女主同款。”我摸摸自己的头发。
　　“适合你，很配你乖张甜酷的气质。”甄善姐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本来还想染成灰色蓝色什么的，对了，salmon鲑鱼红的那个颜色也很不错，可惜啊，电视台不让这样出镜，我也就没染成。”我撇撇嘴吐槽。
　　“哈哈，可能电视台接受不了他们的记者太酷吧。你工作最近忙吗？”甄善姐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问我近况。
　　我抿着干姜水，绕着眼珠，无奈地说，
　　“还是老样子吧。或者说，比以前更糟了。”
　　“哦？”甄善姐挑着眉，发出疑问。
　　“我是个关系户嘛，他们自然对我态度微妙。贾制片悭吝自保，每天就盘算着稳妥稳妥稳妥，还有就是自己怎么占到更多便宜。你知道吗？像李娟、董子霞两个给她当牛做马整整一年的实习生，两个人回家过年的时候收到了贾制片的大红包：各包了一百块钱。我当时听到这件事简直目瞪口呆，这还不如不给呢。不过李娟和董子霞人也不是多好，我半年前刚去的时候她们俩老是暗暗给我使绊子，比如故意告诉错带子编号、偷听聊天抢走我的选题什么的，我正面刚了，后来她俩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自然是不敢惹我了。其他的老编导们，要么跪舔领导，要么守着从父母那继承来的电视台饭碗独善其身，没劲透了。总之，是个全员恶人的环境。”我一下打开话匣子，忍不住说了一堆负能量满满的话。
　　“人事的难题，总是很难避免的。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回国发展吗？”甄善姐语气淡淡的。
　　我摇摇头。
　　“我以前的上司是个白人男生，人很好，还会维护我帮我‘挡挡子弹’，可是后来，我的上司换成了华裔男，我原以为都是中国人，相处会更容易吧，可惜我想得简单了。他不仅不帮我，而且会直接射给我很多‘子弹’，让我背锅，长期下来，我也不想再忍受他了。”
　　我眨眨眼，若有所思。
　　“不过我也庆幸自己回国工作，不然我也不会认识你，认识Jack了。”甄善姐的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露齿笑容。
　　“哈哈，荣幸荣幸。甄善姐你和Jack哥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明年吧，明年蔷薇花开的时候。”
　　“我要想想该送你个什么大礼！”
　　“别光说我了，你最近谈男朋友没啊？还是不想好好谈恋爱吗？”甄善姐冲我挑挑眉。
　　“我好像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了。”我想用玩笑带过这个话题。
　　“对了，我有个认识的弟弟，他是我好朋友的亲弟弟，他今年刚大学毕业，M大的，你喜欢的聪明的类型，他最近回北京探亲了，不如，我把他介绍给你？”甄善姐却非常有兴致，继续这个话题。
　　“啊，不了，不了吧。”我苦笑，紧接着想到别的事情，
　　“甄善姐，你昨天约我的时候不是说有事情和我说吗？”
　　“哦，对了，我差点忽略掉了。你还记得你三年前资助的一个男孩子吗？后来考上T大的那个，他不久前联系我，说不愿意再接受资助了。”
　　“不接受资助？哦，那也没什么，可能他有能力自给自足了吧。”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对了，他还说谢谢你，而且希望以后有机会和你见一面。”甄善姐补充。
　　“见面就算了，我默默做好事，这种模式挺好的。”
　　告别了甄善姐，我没有回公寓，而是开往北三环的别墅。我爸的财运谈不上差，两年前，一个项目的开发商跑了，欠了工程老板的钱，工程老板也就没法还欠我爸的建材款。这套别墅就用来抵账。其实我们家也没什么损失，因为毕竟是北京的房产，还是很值钱的，而且这个小区的房价最近两年还涨了不少。
　　半年前，经过一年多的装修，别墅可以入住了。但我爸妈不习惯在北京生活，我爸的生意在天城，我妈一天要打20来个小时的麻将，他们自然不愿意过来。所以只有我偶尔过去，我只在那办过两次Party，顺便养了一只杜宾。我这次就是要去看它的，还带了些狗狗用品，我计划下个周末把天城家里的Cooper也带过来，让它们做个伴。
　　正开着车，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茗茱啊，于阿姨说她不想做了啊，她下周要介绍个男孩子过来帮你看狗。”
　　“啊？她不是干得好好的嘛。”
　　“她说Ryan太活泼了，她年纪大了体力不行，不能陪狗玩那么久。不过她的心思也不难猜吧，别墅那边咱们也不过去住，她每个月不像其他保姆一样可以拿大几千的薪水，只照顾狗看看家的钱她嫌少吧。”
　　“她工作量也轻啊，只需要打扫遛狗就可以了，每天也就占她三小时。”
　　“就是这几个小时占着她让她也没法接别的工作了吧，总之她肯定是觉得性价比不高。我觉得，换就换了吧，反正她也找好接替的人了。说找了个男孩子，体力好，可以陪Ryan玩。”
　　“哦，那好吧。”
　　“你去别墅后和她办办交接啊。”
　　“嗯，我知道了。”我挂断了电话。
　　抵达别墅，于阿姨已经在等我。
　　“小姐来了。”她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您别叫我小姐，叫我啸川就好。”Ryan一见我便扑上来，我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您的事我妈跟我说了，您明天就走吗？”我边和Ryan玩，边和于阿姨办交涉。
　　“我下周三走，先帮新人熟悉下这里的环境。”她接着说明情况，
　　“接替我的是我侄子的朋友，叫鲁尔，他是个大学生呢，今年暑假不回家留北京实习，实习不是全职，一周就去三四次，他单位也离这很近，每天打扫遛狗这些时间他都会预留出来的。他人很乖的。”
　　“哦。他对狗好就行。”我其实不太在意她的接任者是谁。
　　“这个男生很喜欢狗的！他明天中午就来别墅，你和他见一面怎么样？”于阿姨试探性地问。
　　“可以啊。”我随口回答。
　　我把于阿姨的工资结清，交涉办好，一时间也犯懒、不想开车回公寓，便难得地回房早睡了。
　　第二天十点，我迟迟醒来。
　　Carl他们狂轰滥炸叫我去吃饭，午夜去看《M》游戏改编成的电影的首映。我不想去的，可是他们一直坚持，还说要来别墅揪我。我无奈，梳洗打扮了一番，便下楼开车去三里屯。
　　“小姐，小姐，新来的男生你不见啦？他马上就到了！”于阿姨在身后追问我。
　　“不了不了，您和他交接好吧。我有事得马上走。”我驾车驶向花园门口。
　　在我驶离门口时，一个高瘦的男生影子一晃而过。我车速很快，并没来得及看清男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