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交》柴为

6、在订婚礼上哭泣的他

　　和Carl他们厮混了一天，终于熬到午夜，首映将在12点准时开始。Carl他们通过朋友拿到了媒体票，我们一行人赶在开场5分钟前匆忙抵达影院。
　　刚刚喝的伏特加作祟，我和他们打好招呼自己飞速找到卫生间飞流直下。在我再次连忙步入影厅时，一位黑衣裹身的男孩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乎与我并肩而行。
　　我侧身抬头看向他：略微炸起的黑色头发，长长的黑色衬衫，黑色双肩包，黑色短裤，和一双长及膝盖的黑色军靴，本来并不太出彩的搭配，在他身上却格外显眼。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只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肤质似乎是和普通人类不在一个次元的好，只清晰地捕捉到他的侧脸线条精美绝伦的细致，这个男孩的气质如此特别，他的周身似乎开始不切实际起来。
　　而我们不过是两个恰好进入同一影厅的陌生人，我的礼貌敦促我不能将视线在他身上肆意停留太久。Carl他们几个热情地朝我招呼，让我得以在黑暗中及时整理掉我的分心。落座，射灯打在荧幕前方，几个爆乳COSER一字排开，Carl及在场的男生们激动不已。这是电影在中国首映式的设计环节。我把包包摘下来，想放到座位底下，而我的脚却先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电影方送给媒体的礼物。我大致翻了一下，包装袋里有个纪念版杯子，以及电影主要角色的手办。
　　一个半小时就在我不咸不淡的心情中度过了，电影视觉效果不错，只是我不玩《M》，所以实在无感。我们几个人起身，正准备离开座位，我的身后却传来一声试探的问声，
　　“你好，媒体礼物如果你不感兴趣的话，可以让给我吗？”
　　我回头，只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期待地看着我。
　　“啊，呃，可以。”我被他的脸惊艳到，一时快要失语。
　　这就是我刚刚遇到的男生，他的脸比他的剪影更加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接过我僵硬的手臂递出去的礼物，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
　　“你为什么知道我不想要这个礼物？”我也为我如此地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感到疑惑。
　　“因为喜欢《M》的女生太少了，你看，这场电影的观众不也都是男孩子吗？”他把玩着手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么说好像也没差。”我喃喃，盯着眼前的他甜甜的笑脸。他的形象好似一个CG人物啊。
　　“谢啦！”他抱着礼物，轻步离开了。
　　“啸川，礼物不要你可以给我啊，这个手办很难买到的！”Carl见状，恨我这么乖乖听话。
　　“嘿嘿。”我甚至开始傻笑了起来。
　　好奇怪，我的理想型向来是云赛学长那样的男生，为什么我会对这种形象的男孩子心动呢？而我又转念想到，他毫不见外地要走手办，脸皮挺厚的，而且他对游戏颇为痴迷，这又是我心中极大的减分项。
　　没睡几个小时，我便被闹钟吵醒。尽管我有十万分的不情愿，但是毕竟我还没有辞职，就只好赶去天城，赶去执行这次的采访任务。
　　两个小时的车程后，我准时抵达电视台大楼，在停车场撞见了范编导他们。
　　“不是要去采访吗？”我百无聊赖。
　　“叶啸川，你能不能摆正一下你的工作态度？”范编导语气没有那么客气。
　　“我这不是来了么？”
　　“您还知道来呢？我没有联系到你，便准备了预案。既然你现在来了，那就熟悉下流程和稿子吧。”范编导没有继续说什么，递给我一份文件。我跟着他上了采访车。
　　拿到流程的我不禁愕然，
　　“不是去采访柴闪闪的熟人吗？怎么是去直播她的订婚礼呢？”
　　“天城日报抢先push的时间弄错了，柴闪闪的订婚礼是今天，不是这周三。”范编导解释，接着诘问到，
　　“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和粗心大意？连直播事项的重大变动都毫不知情？”
　　我翻出手机查看，在范编导对我的连番轰炸的微信里，的确追加发了条订婚时间的消息，而我压根没读。我自知没理，便没再抗议什么。
　　我的感受，从接到消息的错愕，继而转变为恐惧。是的，这份从心底而来的恐惧让我阵阵发冷。
　　在这样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准备下，我马上要见到令我魂牵梦绕十年的人，见证我即将发生的一场心碎。
　　我设想了无数次和柴闪闪、和云赛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把他俩放置在同一个时间地点，更不要提是订婚礼这种情境。
　　我怕他们认出我，虽然这毫无可能，因为我们从未认识，加之，我早已面目全非。我怕他们待我如陌生人冷漠，虽然这才是符合实际的构想，但在我十年的臆想中，我早已和他俩纠缠难分，我会承受不住那份冷漠。
　　我想开口和范编导说，“我不做了，换人吧。”但是，我连平时跋扈的万分之一的勇气都失掉了，从未觉得开口是件这么难的事。
　　我是失魂落魄地来到酒店的，订婚礼前，柴闪闪和云赛会进行一场信息发布会，供媒体访问。几位摄像大哥架好机器，范编导还有董子霞他们在和我进行最后的讨论。我几乎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我做着深呼吸，极力让自己平复下来，镇静下来。
　　一片耀眼的闪光灯中，柴闪闪和云赛携手登台。我以为我会惊恐到失态，以为我会心碎到哭泣，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阔别十年，他俩仍如年少时光彩照人，甚至更加夺目了。
　　柴闪闪着一身典雅的白色长裙，腰部镂空，用大颗珍珠做饰品，她的手指上一颗硕大的菱形钻石表达着她的新身份；云赛穿了套藏青色的西装，领口设计简洁复古，我从没见过能把藏青色穿得如此好看的男生。
　　“柴闪闪，讲讲你俩的爱情故事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Blow Mind已经完成D轮2亿融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公司上市？”
　　“云赛你们注册结婚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
　　媒体提问声不绝于耳，他俩耐心地解答着外界对他们这对科技新贵的好奇和疑问。
　　我是欣喜的，在这醉人的画面前，在这特殊的场面前，我感到久别重逢的喜悦，一时间，湿润的液体从我眼角滑过，我无意识地用手抹了抹，才发现我竟激动地落泪了。
　　“啸川你在做什么？快点提问啊！”范编导在我身旁小声提醒我。
　　我回过神来，举起手，但是把事先商量好的问题抛之脑后。
　　“诶，请把话筒递给电视台的那位女士。”主持人眼尖地发现了我。
　　我缓缓起身，咽了下口水，操着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提问，
　　“师兄师姐好，我也是天毓毕业的学生，十年前就见过您二位，在一次状元学习心得分享会上。”
　　柴闪闪和云赛相视一笑，柴闪闪握着话筒，饶有兴趣地和我对话，
　　“原来是我们的小学妹啊！那我们得给学妹优待。另外，学妹你长得很像小松菜奈哦，很漂亮！”
　　其实我从来没有和柴闪闪对话过，面对她突然的夸赞，我受宠若惊。而她更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热情万分，这也让我觉得意外。
　　“谢谢学姐的夸奖。我想知道，您和师兄是怎么确定彼此是一生的伴侣的呢？”
　　这个问题发自我的私心，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因为我俩情路坎坷吧，哈哈哈。”柴闪闪的回答让现场笑声一片，她笑着补充到，
　　“云赛和我其实在十年前，也就是你提到的分享会之后，曾经发展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忙于学业，恋情就无疾而终了。两年前在美国遇到后，我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很笃定，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的，不掺杂任何立场任何欺骗。”
　　柴闪闪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神情格外认真，而这句话似乎有着我们不曾解读出的弦外之音。
　　看我若有所思，范编导抢过我手里的话筒，以“优待学妹”的借口追问了柴闪闪我们事先商量好的问题。
　　发布会后紧接着，就是盛大的订婚礼。订婚礼对媒体开放前两个环节。我循规蹈矩地直播着这场盛事。也许，我对云赛长达十年的暗恋，是该画上句号了。
　　重要环节结束，媒体被引导着退出会场，会场门口一阵人流涌动。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生闯了进来。站在我不远处。安保似乎注意到了他。
　　他近乎绝望地望着舞台上的柴闪闪，柴闪闪和云赛正和客人分享着香槟，台上的她肯定是看不清黑暗的台下的。
　　他小声念着柴闪闪的名字，同时不可抑止地哭了起来。我很少在成年人的脸上见到那样直接的哭泣，和那样清澈的眼泪。
　　他夺眶而出的眼泪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我觉得他好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安保见状一个箭步冲来，要拉他臂膀。
　　这阵小小的骚动，也引起了柴闪闪的侧目。她往台下注视了一会儿，我很明显地看到她的视线在男生脸上停留了几秒。
　　但也仅仅只有几秒，她面无表情，便将头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