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交》柴为

23、邢思加的难言之隐

　　“他现在在一家著名的私人心理诊所实习，已经实习1个月了。他长得和我三年前去美国找你、撞见你俩时一样。或者说，更有男人味了。”邢思加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
　　“……”柴闪闪双手抱在胸前，情绪看不出大的起伏，
　　“这大概就是你们的不同之处。熊柏林起码知道分手了就不去打扰纠缠前任，而你呢？”
　　她进而转头，与邢思加对视，
　　“还有，你三年前去美国找过我？什么时候？”柴闪闪微蹙着眉头，她一向记忆力极好，却想不起来邢思加所提的事。
　　“是的，我知道你去了纽约工作。三年前，我在春末夏初的时节飞了过去。但是落地后，他们告诉我你去了纽黑文。我也改了路线跟着追过去。一路奔波，我最后看到的，却是你和他在Y大的校园里牵手漫步的场景。”邢思加回忆着找寻柴闪闪的故事。
　　柴闪闪的眉头逐渐舒展，她不解地问，
　　“那你怎么没上前找我呢？你只是远远地看着？这好像不太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吧。”
　　她的疑问和我当初听到邢思加描述这段时，如出一辙。
　　邢思加苦笑了一声，深呼一口气，
　　“我终于有了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机会，来告诉你发生的一切。”
　　他的眼睛分明泛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邢思加徐徐地坐了下来，望向不远处的黑海。
　　“因为那个时候，我的状态太差了，飞去纽约找你，也只是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想念。你离开我后，我颓得不成人形，还自杀了一次，而且就在我找到你的那天，我接到电话：我妈确诊胰腺癌。我从未如此无助过，更哪有勇气出现在满面春风的你面前呢？”邢思加摘下他的手表，在一圈青铜绿色雪花图案的纹身中间，一条泛白的皮肤增生疤痕清晰可见。
　　柴闪闪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瞳孔放大，显然很吃惊。她没说什么，而是耐心了许多，也在邢思加的一侧定住脚步，弯腰拍了怕沙子，双手抱膝，坐了下去。
　　邢思加淡淡地笑了笑，
　　“我很高兴，你终于肯听我的故事了。其实在你走后，我曾无数次地后悔，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封杀’你的原因。也许，你就不会那样厌恶我、那样一走了之了。”邢思加转头看向柴闪闪，问她，
　　“你知道前几年暴雷的P2P产品求财宝吗？”
　　柴闪闪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我在《Fortune》的时候报道过，暴雷400多亿人民币，是个大案。”
　　“是的，我妈当年听信吴颜的谗言，在高回报率面前动摇了，就用假身份投资了这家公司。结果它不干正经业务，坑了那么多人，成为财经界的惊天丑闻。我妈非常恐慌，她怕被查出来是她投资了这家公司，连累我、连累加盈。而吴颜就利用她这一点，要挟她动用人脉封杀你。所以，她也是被胁迫的。”
　　柴闪闪若有所思。我似乎也听明白了一点，也是难怪，本来我就很不解为什么廖一清女士会那么听吴颜的话，让她封杀谁就乖乖去做。
　　“不过，吴颜夫妇实在是狼子野心。吴颜和她老公的实力加起来还是比加盈低一个量级，她使劲混入我妈的圈子，和我妈建立利益纠葛、设局害她，无非就是要当幕后大佬，背后控制她，进而控制加盈。”邢思加看得清楚吴颜的布局。
　　“那，吴颜被抓是你们推动的吗？”柴闪闪很聪明。
　　“那是自然，秦叔叔还有我当然不是吃素的，况且，我妈也只是一时糊涂，她是个很厉害的女性。”邢思加顿顿，又柔情地说，
　　“她也是我的软肋，我当时没有告诉你全貌，就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保护加盈。这些事一旦泄露出去，加盈的股价就完蛋了。当然，这不是我不信任你的意思，你明白吗？”邢思加急切地看着柴闪闪。
　　柴闪闪抿了抿嘴角，没有开口。
　　“其实我妈很不容易，我11岁就没了爸爸，她一个人经历了丧夫，还要撑着集团，还要顾及已经进入青春期叛逆的我。后来，她和比她年轻的、没结过婚的秦叔叔在一起，一起去英国读博，一起重组集团。内，要周旋于秦家的排挤，外，还要承受大众和媒体的非议。加上，我那么不让她省心，总是给她制造麻烦。所以，有一天，她也倒下了。经过快两年的抗癌治疗，她终于好了起来。”
　　柴闪闪垂着眼眸，我阅读不出她的表情。
　　而我对柴闪闪和邢思加故事的全部疑问，也几乎都在这一晚得到了解答。
　　他们的错过，只能让人感叹：造化弄人。
　　“闪闪，”邢思加柔情似水，我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温柔，他的脸越靠越近，
　　“过去两年多没有及时把你追回来，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和云赛还没有登记注册，一切还来得及。你回来吧，回到我这来。”邢思加轻声说着，脸贴上去几乎就要吻到柴闪闪。
　　“闪闪！”一个男生飞奔闯了过来，是云赛！
　　他见此状，毫不犹豫，挥着拳头朝邢思加的脸重击。
　　邢思加被打得倒在沙滩上，他揉揉自己的脸颊，向外啐了口唾沫，带着红红的血迹，旋即快速起身，朝云赛厮打过去。
　　邢思加很能打，我亲眼见识过。出人意料的是，云赛这个书生战斗力也极强。
　　一番拳打脚踢，几个回合下来，竟分不出胜负。
　　“别打了！别打了！”柴闪闪劝不了架，只能无奈地朝他俩喊着。
　　我急切地想冲出去，但是我不能去。
　　棕榈树间的打斗吸引来几位外国游客，他们一边喊着“Hey hey hey，calm down！”“Stop fighting！”一边快速地把俩人分开。
　　云赛和邢思加分别瘫在沙滩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邢思加半边脸都是血，云赛的脸也有很多伤口。
　　柴闪闪扶起云赛，云赛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
　　“闪闪！”邢思加悲切地叫着柴闪闪的名字。
　　云赛又要冲上来打他，被柴闪闪拦着制止。她转身冲邢思加说，
　　“邢思加，你想说的一切隐情我现在都知道了。但是，这无法改变你和我的结局。过去的就过去了，往前看吧！”
　　说完，她架着云赛，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邢思加张嘴大口呼吸着，他无力起身，却把向他伸出援手的外国游客全赶走了。
　　看着柴闪闪越来越小的背影，他竟然发疯似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听不见。他一个人躺在沙滩上，我觉得他好可怜。
　　面对他，我总算没有太多顾虑，我不再闪躲，朝他跑了过去。
　　待我跑到他面前，我惊慌万分地发现，邢思加竟然在轻声哭泣。这一下子就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他就那样不可抑止地哭着，就像我在订婚礼见到的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