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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鲁尔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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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着我蹲了很久,我的脚开始发麻,情绪逐渐平复。我捋捋头发,抬头,只见鲁尔平静地看着我。
他的双眼皮很漂亮,折痕清晰,眼尾平柔,睫毛长长翘翘,带着分妩媚。
他没有说话,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来一杯榨好的葡萄柚汁,递给我。
“我看你平时很喜欢这种水果。”他淡淡地开口。
“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呢?”
“如果你想说,你就会说的。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是让你难堪。”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中国人有句俗语: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我却大大的不赞同,正是这样的禁锢思维,让坏人笑、好人哭,让恶人无所顾忌地为非作歹,不受半分指责,让好人们打破牙齿和血吞,有苦说不出。”
鲁尔听着我洋洋洒洒的开头,非常安静。
“我妈来自一个十分糟糕的家庭,她的父亲极度重男轻女,却生了四个女儿,最后终于在四十岁老来得子。我妈和我二姨因为是女儿,从小被送到天城的亲戚家寄养,直到13、4岁才获得回家的机会。我妈上学早,14岁已经初中毕业,回家没有吃一天白饭,就去工厂做工,其实她不就是童工么?她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被父母拿去挥霍,父亲吃喝嫖赌抽,母亲作家用。不仅如此,她在家还经常挨打,父亲喝了酒打她,母亲从婆婆那受了气也打她。有一次,她被打得太严重,打出血,感染发烧了,一个礼拜后她才被送到医院,差点死掉,做了一场大手术、在医院呆了快一年才恢复。出院后,她的父母更是骂她花掉了自己家盖新房的钱,她更加诚惶诚恐拼命赚钱给家里。直到她23岁和我爸结婚的时候,她手里都没有一分钱。我想,我妈怯懦的个性就是在那种环境下养成的。”
鲁尔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之所以要说这么一个长长的开篇,就是要控诉他们非人道的事迹,公开他们烂到根里的畸形关系。不幸中的万幸,我爸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他顾家、能赚钱、性格包容随和,他不在意养我妈整个家族。在他们刚结婚那几年,我妈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就不断惹事,一会儿和流氓打架了,一会儿搞集资诈骗了,一会儿赌博让人扣下了,一会儿生癌症了。我爸当时还没发家,赚来的工资不够他们全家糟蹋,还需要借外债供给他们。直到我十岁那年,我爸生意做成了,有了钱,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地趴在我家身上吸血。直到今天,老家的姥姥姥爷、舅舅家、两个姨家所有成员都吃白饭,我妈每年要拿两百万给他们花。我二姨嫁到天城来,是唯一自立的一家,但是我妈每年也给她不少钱。但是你知道他们今天跑我家说什么吗?说我妈不肯掏钱给他们,说我妈欺负他们。他们今天竟然要把我家的一套房送给舅妈的娘家,我妈不愿意,那位姥爷就跑到我家来骂她教训她。”
鲁尔也开口了,
“他们真是不知满足,吃大户吃惯了。”
“我今天和那位姥爷起了冲突,他用各种恶心诅咒的字眼骂了我。我恨他。不过,最让我伤心的是我妈的反应,她似乎不同意我挑战了他们家的父权,她跟上去安抚她爸了。我自己为了捍卫她受了一辈子都没受过的委屈,但是却里外不是人。”
“阿姨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吧,她已经屈从于那种父权的环境几十年了,人是很难一时间改变的。”鲁尔替我分析着。
“是吗?”我喃喃,一阵寒冷袭上心头。
“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鲁尔清了清嗓音。
我点点头。
“其实,我的情况也没比你好多少。我成长在西北一个旗的小镇,我的妈妈在我出生不久后就跑了,剩我爸一个人抚养我。我奶奶有三个儿子,爷爷早死了,但是另外两个都不肯赡养她,只有我爸愿意。也许,奶奶、爸爸和我也可以组成一个温馨的小家,但是这种模式随着我爸的意外离世、更加难以为继。”
“叔叔发生了什么?”听到母亲抛弃了鲁尔,我已心头一紧,没想到他竟丧失了双亲。
“他为了照顾年迈生病的奶奶,还有幼小的我,不能离家打工,只能在本地的一些工地打杂工,赚些微薄的薪水。有次,他被工地上的石柱砸成重伤,几天后,伤势过重,就去世了。”
鲁尔讲这番遭遇的时候格外平静,他的平静让我更加不是滋味。
“那你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吗?”
“是的,边远农村人的命不值钱,我爸的命换来的赔偿金也不过8万块,我那时才8岁,其实并不知道爸爸的死意味着什么。我只是不停的哭,西北干燥的冷风吹着我未干的泪水,把我的脸弄皴了。在一位远方亲戚的帮助下,我们家把原来的小房子卖了,买了我们那的集体养老宿舍。那是一个很小很小不足30平米的房子,我和奶奶开始生活在那里。”
“你的亲戚们过于冷漠,而我们家的亲戚过于厚脸皮,他们坏得各有各样,却又殊途同归,都是一类人。”我发表着自己的总结。
“你知道我为什么用假期做类似保姆的工作吗?”鲁尔发问。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
“所有人都说我妈是个坏女人,抛下我爸和我自己跑了。但是可能是血缘的驱动吧,我还是对她充满好奇,我很想找到她,问问她,为什么当年那样对我爸、那样对我。仅有的一些线索,是说她没嫁给我爸前就在北京给人做保姆,从老家出走后,她还是来到北京做了老本行。”
“她是被拐卖到你老家的吗?”一个念头让我联想到以前看过的新闻。
“不,如果是那样我不会想找她。她也是我们老家的人,只不过是个孤儿,她和我爸结婚也是自愿的。”鲁尔解释着。
“那现在有进展吗?”
鲁尔低下头,摇了摇头,
“还没。”
我终于明白了他一个T大的高材生为什么会跑来做遛狗的工作,原来他是在找亲生母亲。我很想帮助鲁尔做些什么,但是又怕伤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