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交》柴为

13、柴闪闪的人生发炎了

　　“您说什么？我刚刚下飞机。”柴闪闪不知李荣之指的是哪篇采访。
　　“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找我吧，咱们面谈。”李荣之在电话那头说着。
　　柴闪闪感到事情不妙，她连回家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便飞速赶到《Fortune》大楼。
　　“李总您找我。”
　　李荣之办公室的气氛微妙，他用电子屏幕展示了几篇文章，
　　“你自己看吧。”
　　柴闪闪发现昨晚发布的对吴颜的专访，被很多媒体转载后大改标题：《JK集团吴颜：我与证监会王处长有十几年交情》《吴颜爆料证监会调查JK集团很快会有结果》《JK集团VIE架构上市背后：不看好国内科创板》……
　　柴闪闪非常意外，无良媒体改动的标题完全曲解了专访的本意，只顾放大字眼博人眼球。
　　“现在这篇专访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王处长给我打了电话，他很不高兴。JK集团那边也在给我施压，吴颜说她压根没说过这些话。你说说你是怎么搞的！”李荣之眉头紧皱，语气严肃。
　　“这是昨晚楼尚给我新加的问题，我本来不想问的。而且是JK的吴颜自己主动说的和证监会的关系，没人问她王处长的事。成稿也给她看过，她不能否认她说过的这些话。”柴闪闪一时急躁，说了一堆辩解，这其实并不是职场的良好示例，她叹了口气，又低头认错，
　　“这篇文章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我作为其中的一环也是有责任的，我会马上和JK那边沟通，并联系其他媒体撤稿。”
　　李荣之见柴闪闪放低了姿态，也没有继续发火，
　　“吴颜再三坚称她没有讲过那句话，要求撤报道，一大早就把我吵起来了。我已经把这篇从咱们集团的媒体上撤下来了。但是转载媒体过多，影响已经造成了。”
　　柴闪闪非常愤怒于吴颜的出尔反尔，她拿出手机邮箱的通讯记录，给李荣之看，
　　“李总，我不可能凭空捏造内容出来，这一来一往，邮件记录得清清楚楚。”
　　李荣之摆手不想看邮件，
　　“闪闪，你现在怎么犯糊涂呢！你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柴闪闪觉得他在混淆重点，现在不就是在追责吗？她十分恼火，
　　“李总……”
　　“好了，这件事后续我来处理。你先回家吧。过两天集团会给你一个处罚结果。”
　　柴闪闪后知后觉，才察觉自己落入了这个老狐狸的陷阱。
　　——
　　柴闪闪和我已经用完餐点，来到酒店的酒吧继续畅聊。
　　听着天之骄子柴闪闪几年前在工作上的遭遇，我随着她的描述揪起心来。
　　“学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你吗？”
　　“当时的我还没完全看清形势，只感受到一股势力在倾轧我。李荣之和他的小男友楼尚显然看上了我部门的广告收益，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你知道的，一件事情，你做出成果以后，来抢果实的饿狼就多了。我来到集团后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把《Fortune》的新媒体从20万粉丝做到500万，那是我用全年无休每天工作14个小时的努力换来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又坚韧的女人，被她的故事深深吸引。
　　柴闪闪喝了一口酒，接着讲到，
　　“他们曾经试图拉我合作，可我不想受贿，不想赚黑钱。尽管我已经把新媒体事业部70%的收益分成给集团，但是李荣之他们胃口太大，他们想要100%，并且是进入他们自己的口袋。空降的楼尚就是通过碰瓷各大品牌，借我们新媒体的账号发布各种质量奇差的文章，来赚品牌息事宁人的公关费。而我会严格限制他发文的频率，我的存在是他捞钱的障碍。还有一次，Capital资本以拜访费的名义借由中间的公关公司打给我和李荣之的账户各100万、300万。我没要，把钱转了回去，让他们找李总处置这笔钱。我想，是这两件事，让他们下定决心铲除我。”
　　“真是好卑鄙的两个人！那你后来就乖乖回家听候发落了？”
　　“是，也不是。”柴闪闪轻轻晃着她杯子里的冰球——
　　暂时被停职的柴闪闪无奈之下，只好回家休息。但是她不能对眼前的构陷坐以待毙。她开始联系几位律师朋友，咨询如何维护自身权益的事宜。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如果从李荣之和楼尚陷害自己的角度入手，柴闪闪手中的证据不足，他俩的情人关系怎么证明？和柴闪闪的利益积怨方面，虽然过去发生过若干事件，柴闪闪依旧苦于缺少证据。而且，若想提出被陷害，楼尚临时加的新问题和事发后吴颜言辞的出尔反尔目前也联系不起来，李荣之楼尚没有那么强的能量让吴颜冒着公关危机的风险帮他俩做事吧？
　　如果从JK集团吴颜陷害自己的角度入手，吴颜的动机是什么呢？她和柴闪闪在三亚才第一次见面，两人素昧平生，她没有害她的理由啊。再者，报道发出后被恶意修改标题是这次报道事故的关键，这是不可控的。
　　柴闪闪试图联系JK集团，想和吴颜沟通，但是得到的无外乎是JK公关部机械般的回复：吴总不在，吴总没有讲过那句话。
　　一片混沌，柴闪闪感到非常苦闷。
　　两天后，柴闪闪被叫到集团。李荣之称和集团高管开会商讨的结果，是将她辞退，并给予合乎《劳动法》的高额赔偿。
　　柴闪闪拿到了很大一笔钱，同时得到了此生最大的羞辱。
　　“我觉得这不公平。”她压抑着自己巨大的悲愤。
　　“闪闪，集团非常感谢你两年来的付出，很想保住你。但是吴颜那边给的压力很大，她盘根错节认识很多人。而且舆论牵扯到证监会，影响很不好。对外你就说是自己主动辞职的，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给你写推荐信。祝你以后前途光明。”
　　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仿佛一头冷水浇下来，柴闪闪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和寒心。
　　而她并非一个受了打击就意志消沉的人，她知道现状已不会扭转，所以一踏出《Fortune》大门，她便更新了一版简历，发给熟人和猎头，寻找新的岗位。
　　——
　　“You know,I have a bunch of connections in this industry.从业以来，我也积累了不少人脉，过去也有很多公司挖我。我以为新offer手到擒来，却没想到最险恶的，不过是人心。”柴闪闪提起不堪的过往，反而浅浅笑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我愈发好奇。
　　“他们似乎就是要把我置于死地：约好的面试，我已经到了现场却突然被告知取消了；已经谈好年薪的岗位，到最后确认的那步忽然又和我说不能入职。他们不说理由，讳莫如深，我倒是因此更加肯定这背后是李荣之、吴颜他们在搞鬼。我本来就想继续查清楚被构陷的事，这后续的‘封杀’更加深了我要调查的决心。”
　　“他们有病吧，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阴魂不散。”我气得握紧了拳头。我一直以为柴闪闪简直是生活在真空中的完美女神，而那些烂人却要毁掉她。
　　“就这样接连被拒了快一个月，我本来很坚强的，认为已经发生的都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只是感到巨大的愤怒埋藏在心里，无处发泄。但是没有出路的现实对我而言是种真正的伤害。我已经瞒不住了，便回到了天城的家，看下一步该往哪走。”
　　柴闪闪形容那段低潮期时，用了一个很贴切的比喻，
　　“当我们的人体被病毒攻击时，体内的白细胞便会群起而攻之，守卫机体的健康，表现在外在，就是我们常说的身体发炎了。而那半年，就是我人生发炎的时光。”——
　　柴闪闪知道在北京继续等下去毫无意义，她回到了天城的家。
　　爸妈的反应非常平静，柴闪闪的爸爸本就管理着规模过600亿的基金公司，他安抚柴闪闪说他会去查一下吴颜的情况，还提议到，
　　“其实你要不要考虑到老爸的公司工作？”
　　妈妈本就觉得柴闪闪的工作太辛苦，认为她回到家里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反正要圣诞了，你就在家里呆到过完农历年再说吧。或者，你对设计感兴趣吗？”
　　这些话对柴闪闪起不到安慰作用。爸爸说得轻松，他虽然也是金融从业者，但是人脉集中在天城，和做生物医药起家的吴颜能有什么交集？何况，他的公司最近出了麻烦，他忙着做“空中飞人”；妈妈从事的服装设计和文学创作，和柴闪闪更是毫无关系。
　　柴闪闪之所以在事业上那么有驱动力，就是想超过事业有成的爸妈。眼前的现实却一塌糊涂。
　　她回家过上了休养的生活，并时不时情绪崩溃一下。她甚至消极地认为，随波逐流是今后生活的主题，风吹到哪，她就走到哪去。
　　——
　　“学姐，那几个恶人现在怎么样了？”我知道柴闪闪不久后就和邢思加重新工作了，我恨得牙痒痒，忍不住打断柴闪闪，问几个恶棍的近况。
　　“你可以查一下。”柴闪闪微笑着。
　　我拿起手机输入他们的名字，媒体报道映入眼帘。原来吴荣之、楼尚已经因为利用职务之便受贿、搞不正当竞争等事锒铛入狱，而吴颜也因行贿、诬告陷害等事身陷囹圄，JK集团也被破产清算了。
　　“真是大快人心！”我憋屈的内心终于痛快了一下。
　　“是你告的他们吗？”我接着追问。
　　“恶人自有恶人磨，还没等到我把我爸和邢思加帮我调查的事实摆出来、起诉他们，他们仨就被别人告了。坏事做多了，会被反噬。”柴闪闪的口中，提到了邢思加这个名字。
　　“邢思加是怎么一回事？”我装作不知道邢思加和她故事的样子，想了解他帮忙调查的细节，以及和柴闪闪互生情愫的过程。
　　“是啊，这个家伙，曾经也帮过我。”柴闪闪有点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