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疯癫 爱加爱加爱 ...
-
愤怒在血管中游走,希尔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战栗,她推着金属推车,将曼琳带到了监控死角。
希尔卸下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面容,又很快变回护士的模样。
“希尔!”曼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快点回去,告诉辛莱!”
“辛莱已经派人潜入军区了,”希尔稳住她,“到时候里外一起发动进攻,把你们救出去。”
“不是这样的!”曼琳的身体痉挛起来,“军区内部都是高.爆物,这是陷阱!索博会把整个军区连同他自己的人一起炸掉!”
希尔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我见到了叛徒,”曼琳死死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恨意,“是巴茨!那批武器是他联络的公司,我当时就是带人去捉他的,结果他身边有人造武者保护。”
她的话还没说完,曼琳的眼眸毫无征兆地蒙上一层淡淡的红光,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的身体和眼神极度割裂,仿佛有另一个人在通过这具身体审视着希尔。
“雇佣兵?”
曼琳开口了,声调古怪,仿佛有人在拉扯她的声带,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是索博的驯兽!
希尔猛地向后暴退,曼琳的速度却快得超出了极限,那具被改造过的躯体爆发出了非人的恐怖力量,如同捕食的野兽猛扑而来。
希尔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武装士兵正在向这里逼近。
暴露了!
希尔顾不上任何隐蔽与伪装,激活了雇佣兵芯片。
【雇佣网彻底暴露】
【立刻撤离军区!内部布满高.爆物,这是索博的陷阱!】
军区外的辛莱遍体生寒,其他雇佣兵都看到了这条消息,脸色纷纷一变。
终于,有人哆嗦着站了出来:“副团长,我想放弃这次任务。”
没有人想要送死,见有人站出,更多的人不断发声,雇佣兵团一次又一次的大量死亡把这些人逼到了极限,赌场区的围剿情况所有人都清楚,胜利的可能极其渺茫,他们是痛恨皇室赶尽杀绝,可是他们更不想继续为了所谓的复仇白白送命。
“副团长,让我们走吧!”
“我不干了!我不想送命!”
“副团长,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我不想再当雇佣兵了。”
辛莱从未如此孤立无援,他看向周围,那些雇佣兵都在向他乞求离开,离开这场残酷的围剿,这甚至让辛莱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错了。
他不该强行把自己的复仇意愿加给其他雇佣兵,他不该带着这些人为自己的目的送命,如果杀掉索博需要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个人应该是他,而不是他们。
“好,”辛莱干涩地说,“你们……”
军区爆炸了,那样的火光整个赌场区都能看到,下一秒,他周围的雇佣兵里面有几人的眼眸蒙上了淡淡的红光,突然暴起袭击其他雇佣兵。
是索博的驯兽,可是是什么时候?
辛莱对所有雇佣兵芯片下令道:“所有人,捏碎雇佣兵芯片!”
他自己飞身和那些被驯兽的雇佣兵交手,斩下了他们的头颅,场面一片混乱,军区爆炸,雇佣兵四散逃亡,教堂的骑士团突然发难,赌场区再度乱起来。
混乱中辛莱赶回到了雇佣兵据点,发现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驻留在这里的沃尔夫正把帕皮特从废墟中拉出来,脸色灰败地说:“据点被雇佣兵内部的人袭击了。”
辛莱冲入地下室,想要去找毕切德,地下室早已面目全非,毕切德被压死在了里面,辛莱看到有雇佣兵想要偷取架构处理器,一个暴起抓住了对方,“你什么时候背叛的雇佣兵!”
结果那人眼里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极度恐惧和挣扎地说:“我没有背叛!我不想的!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我摆脱不掉!”
辛莱认出了这个人是被抓到军用浮艇上的雇佣兵一员,忽然就知道了为什么有雇佣兵被驯兽,索博早就对雇佣兵下手了。
可是他当时见到了哈德罗和巴茨,他们分明没有任何问题——
辛莱想到了一种可能,手背上青筋暴起,暴怒第一次让他怒吼出声,被他抓住的雇佣兵嘴里在痛苦地哀嚎和求饶,但手上的动作却还在试图杀死辛莱。
辛莱扭断了雇佣兵的脖子,他转过身,取走了毕切德最后保护住的架构处理器。
是叛徒,是主动背叛的叛徒。
特纳和刘利安在对付那些被驯兽的雇佣兵,忽然刘利安中了弹,他痛苦地倒了下来,特纳立刻保护住他,这时辛莱从这些雇佣兵的后方攻击,和特纳一并解决了他们。
希尔开着一辆亮黄色的改装车疾驰而来,同样撞飞了几个被驯兽者,她看到了刘利安受伤,脸色一白,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不好的事情,飞快下来给刘利安包扎。
刘利安疼得满头是汗,他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特纳正在和辛莱说着什么,摇了摇头,辛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当时雇佣兵据点爆炸,他们发现了被驯兽的雇佣兵,刘利安想要去找玛希,却发现玛希早就被单独刺杀。
“骑士团在朝我们过来,”特纳说,“他们应该完全掌握了芯片的位置。”
“我已经下令捏碎雇佣兵芯片,我们离开赌场区,去剧院区。”辛莱说。
希尔看向受伤无法动弹的刘利安,“队长,刘利安……”
刘利安猛地抓住希尔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他不想被抛下。
可是辛莱还是走了过来,他取下了刘利安的雇佣兵芯片,捏碎在了掌心。
特纳和希尔别过眼,刘利安拽住辛莱的手腕,摇着头不甘道:“队长,让我和你们一起走——”
他不想当逃兵,他不想当懦夫,他不想被留下。
辛莱没有说话,抽出了胳膊,拜托沃尔夫照顾刘利安,带着希尔和特纳坐上改装车离开了。
改装车进入了剧院区,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次截堵,在剧院区,三个人沉默围坐,最终还是希尔低声开口:
“队长,捏碎芯片,躲起来吧。”
辛莱沉默地没有开口,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想复仇,他太想复仇了。
可是他好无能,霍兰普把雇佣兵团交到他手上,他却这么快就把兵团覆灭了。
他当年就不该收养我,我应该死在那片雪山上,我应该葬于狼群之腹。
“队长!”希尔忽然近乎是痛骂了,“躲起来吧!藏起来吧!我们这样下去只会死掉,如果你死掉我们还怎么为雇佣兵复仇!”
“我怎么藏!怎么躲!”辛莱突然爆发了,“躲起来就能复仇吗!我怎么为他们复仇!”
辛莱深深地弯下腰去,他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爆发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那嘶吼里是不甘,是悔恨,是崩溃,这个男人他终于崩溃了。
希尔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她忽然仰头看向夜空,现在的辛莱已经想求死了,他不想逃跑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想死在人造武者的追杀之中了。
不能让他死,希尔愣愣地想,我要逼他躲起来。
这一天,人造武者突然精准地找了上来,看着希尔对准自己的枪口,辛莱冷漠地问:“你也要背叛我吗?”
愤怒到极致的辛莱已经没有任何外化的表现了,他仿佛真的成为了一座雪山,屹立其中,无人知晓雪山之上埋葬了多少故人、往事和骨骸。
血海深仇藏在雪山下,再也无法被外人看出一分一毫的端倪,这一切真正地塑炼了这个男人,他们把他逼入了绝境,逼入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地。
复仇、背叛,那些漫天金光灿灿的回忆和温暖被冰封,锁在了最深处,再也无法提起。
“连你也要背叛我,”辛莱轻声说,“希尔。”
这个帝国的红发女郎展现了她此生最好的演技,她大笑着狞笑着对辛莱说:“是啊!我早就看你这个队长不顺眼了!我已经和索博做好了交易!只要杀掉你,我就可以拥有一切!”
“队长!”特纳催促着辛莱离开。
在辛莱离开的下一秒,希尔的脸上滑下了泪痕。
她猛地转过身,将枪口对准了这些想要攻击辛莱的人造武者。
辛莱听到了背后的枪声,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拿着枪指向自己,流着眼泪的希尔正在大笑:“队长!快走啊——”
事先布置的炸弹尽数爆发,一切都被吞没了,辛莱奔跑着,他被无数亡魂怨灵追赶着,逃跑着,他像个真正懦夫一样跑到了红酒区,跑到了雪山之上。
他们要去往红酒区最偏远的村庄,人造武者最后一次赶了上来,特纳在为自己断后,辛莱想和他一起战斗,哪怕死在这里。
他没有想到特纳直接向人造武者交出了雇佣兵芯片,任由自己被他们摁住,人造武者沉默地站成一排,和辛莱之间隔着空白的雪地。
他们不再追赶辛莱了。
“活下去!队长!活下去!”那是特纳最后说出的话,他死死盯着辛莱,他将最后一份雇佣兵的重担压在了他身上。
所有人都叫他要活下去,他为什么要活下去,他凭什么该活下去,他应该死啊!他应该死啊!
辛莱冲进了雪地里的深处,“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啊!来啊!!”
森林里的狼群尽数出来,它们贪婪地瞧着这个外来者,辛莱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对象,他拼命地和它们搏杀,他不在乎自己被狼群吃掉几块肉,拆掉几根骨,他活该死去,他就应该这样死去。
让我就这样死掉吧,杀戮中的辛莱不断祈求,让我死掉吧,让我死在雪山之上吧。
我无颜面面对我的小队,我无颜去见雇佣兵团,我无颜去见霍兰普他们。
我是罪人,是我覆灭了雇佣兵团。
是我覆灭了雇佣兵。
我是帝国最后一名雇佣兵了。
被啃食得不像样的辛莱倒下了,他麻木地任由一个毛头小子把自己的身体拖走,他想死,他想就这么死。
他帮了那个小子,作为救了自己的报酬,他生活在了莫尔斯村,他卖掉了自己所有的武器,他是莫尔斯村的废物。
三年来他每一天都想死,每一天都生活在噩梦中,他经常梦到雇佣兵团被屠杀的脸,他的手握不住枪了,他是个真正的废人。
这样的他还谈什么复仇,他应该死亡了,他无数次眺望着雪山深处,他知道那里有一片深渊,他想走过去,他想和死亡的雇佣兵们死亡在一起。
三年,一天一天地过去,辛莱心中的痛苦没有一分一毫地减少,他快要把自己逼疯了,或者他已经疯了。
新的一天,下雪了,辛莱来到酒吧,他在喝酒,他想要去死了。
风雪呼嚎着,傍晚的暮色挂上了一牙小月,辛莱瞥见了酒吧新贴上的通缉令,他的脑子麻木地转了一下。
爱德华亲王
那是谁?
哦,是爱加。
好久以前的事了。
辛莱拖着自己的身体离开酒吧,他准备好死亡了,七年的祭祀马上到来,爱德华皇室自己就会覆灭了,帝国的兴衰再也与他无关,他要作为最后一个雇佣兵去赴死了。
复仇,不需要了。
辛莱一步步迈向雪山深处,浓夜像为他树立的墓碑,今夜的风雪特别大,连狼嚎都被淹没在了寒风中,仿佛有什么要在今夜降临。
辛莱麻木地往前走着,他停下来了。
不对。
不对。
爱加!!!
爱加爱加爱加爱加爱加爱加爱加!!!!
辛莱的眼底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怒火和愤怒,仿佛终于有人唤醒了这头野兽,这头濒临绝境的野兽,他还没有死!他还没有死!!
有一个人找到了他,那个人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他疯癫而浪荡地邀请着自己,邀请自己加入那一场无望的复仇之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辛莱狂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疯狂地大笑着,他的眼中露出了喜色,那是属于疯子的颜色,他在这个帝国之上找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猩红的眼眸,他们一起离开了雪山。
他们要一起离开雪山。
辛莱癫狂的笑容停下来了,他平静得近乎漠然地往斯诺贝监狱方向走去,他要把爱加救出來,就像当初爱加来到雪山救出自己一样。
《荒诞游戏》直播间,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个雇佣兵最疯狂绝望的记忆,辛莱直播间的热度一骑绝尘。
直播间外,希尔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她捂住了嘴,美目之中好像又要涌出泪水,那是段多么痛的回忆,他们每个雇佣兵都不愿再提,辛莱却在节目中又经历了一次。
杀了他们,希尔的心中有个声音轻轻说。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包围住她的武装车,耳边传来刘利安的声音:“我找到伯里了。”
“好极了,架构处理器和中继站在我这里,”希尔说,“我们去毁了《荒诞游戏》。”
往日重现中,爱加冷冷地看着当年的自己,他和查特尼待在一处,爱加临时征用了查特尼的灰狼,在海瑟薇城堡里等待奥伯和海黛。
先出现的是索博的白狼,它们将灰狼和爱德华九世的狼群撕咬殆尽,“父王,您想用狼群和我斗还是太不自量力了。”
索博随意地踩在了流淌的狼血上,鞋底印上了血色,他一步步踏上爱尔德斯帝国的王座,想要逼迫爱德华九世束手就擒。
威尔士国王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很像他的三个儿子,有奥伯的从容,索博的冷静,和爱加的疯狂。
“知道为什么当年被送去军区的是你吗?”威尔士国王从容不迫地坐在王位上,“一直都在记恨为什么去往中央区政坛的是奥伯吧。”
索博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我的能力。”
“不,我看到了,”威尔士国王平静地说,“你是三个儿子中最残忍和无情的,如果有人会杀了我,那个人一定是你。”
索博的嘴角轻微勾了一下,“所以你那么早就在提防我?不惜把我送进军区?”
“我只是觉得军区才能发挥你的实力,”威尔士国王说,“就像奥伯适合去政坛,爱加适合在教堂,你们三个各有各的才能。”
“你错了,”索博站到了威尔士国王面前,终于站在了他的父亲面前,“只有我具备成为国王的才能,他们两个一个沉溺情爱,一个没有血脉,都是最无能废物。”
“父亲,”索博阴狠地低下头,在威尔士国王的耳边说,“你将亲眼看到我是怎么杀掉奥伯和爱加的。”
“或许吧,”威尔士国王说,“或许你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但胜利的你又能把爱尔德斯帝国带到哪里?”
索博的眉心轻微地皱了一下,威尔士国王拿起一杯酒,摇了摇,闻了一下:“这是你母亲酿的葡萄酒,她最喜欢酿酒,这一杯酒是我为今天准备的。”
“从作为国王的才能来看,我并没有看错过你。”威尔士国王带着怀念喝下酒,微微闭上眼,细细品味了一番,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索博的瞳孔猛地放大,他一把摔掉了酒杯,破碎的酒杯扎在了皇室的地面上,血色的葡萄酒不断漫延,与狼群尸首流淌出来的血液混到了一起,看不出分别。
“你!你怎么敢!”索博立刻叫人上来治疗。
威尔士国王最后深深看了索博一眼,露出微笑,“我们终会在深渊相见。”
威尔士国王自尽了,爱加对查特尼说:“去红酒区等我。”
爱加给奥伯发了消息,在索博的白狼围堵住他之前,走进了海瑟薇城堡他秘密布置的传送门。
父亲的死亡拉扯着他的神经,爱德华皇室的夺权开始了,他们三兄弟终究要互相厮杀,你死我活。
传送门的范围很不稳定,爱加来到了教堂区,奥伯和海黛在斯诺贝监狱停留了片刻。
“我们去雇佣兵团。”奥伯收到了霍兰普的信息,对海黛点点头。
海黛整装好一切,看向爱加的时候露出了笑容:“别怕,我们会解决的。”
爱加的嘴唇动了动:“你们可以不和索博正面冲突,他没有理由对你们发难,事后无论是弹劾还是法院调查,都不可能让索博成为爱德华十世。”
海黛欲言又止,奥伯走过来,掌心放在爱加的肩膀上,“战争是一定会流血的,雇佣兵团是我们当前最强大的力量,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爱加没再反驳,他只是心里隐隐的不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斯诺贝监狱接应我们,”奥伯对他肯定地笑了下,“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雪山崩塌了。
爱加看到了雪山崩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了,他乘上浮艇去往雪山,他什么也没找到,四周都是白茫茫的。
他只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结,是辛莱。
对方和他一样,也在这空旷的雪地上寻找着,爱加看到了白狼,那样的庞大,是爱加从没见过的模样,他不敢想象奥伯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围攻。
爱加拿着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血液被狼群分食后,它们的眼里多了血色,爱加杀死了它们。
爱加找到了辛莱,对方正抱着霍兰普的尸体,而他也看到了奥伯的尸体。
尸体,怎么会是尸体,不久之前还保证过一定会回来的人怎么就这样死了,这么快失去两个亲人,爱加感到荒唐。
他只剩下一个亲人,他的兄长,却是要杀他的人。
吞食爱德华会让我的力量更强大吗?爱加想起了辛莱的实验数据,他舔去了奥伯的血,他的血脉好像又融合了一些什么,或许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爱德华,爱德华一生只能生下的三个孩子,他全部吞食到了腹中,流淌在了血液里。
他目送着奥伯进入深渊,那里是爱德华的归宿,也是他未来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