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血色》卷惊雪

65、叛徒 雇佣兵内部

　　雇佣大楼经历爆炸后遗留下了部分材料，被用来搭建新的雇佣兵据点。

　　曼琳向各大军火公司发出大量采购清单，一箱箱崭新的重型武器、高爆.弹药和战术装备被送进雇佣大楼。

　　雇佣兵团正式向索博宣战，宣称索博杀了团长霍兰普，刚刚加冕为爱德华十世的索博派遣了大量人造武者，前往赌场区镇压叛乱。

　　一时间，繁华的赌场区沦为战场，火网照亮了夜空，爆炸声此起彼伏，各大公司冷漠地旁观这一切，对赌场区里的血肉横飞默不作声，不断向交战双方输送着武器与情报，贪婪地获取利益。

　　实验室里，玛希正在解剖一具刚被运回来的人造武者尸体，她头也不抬地对站在一旁的希尔说道：“真是稀奇，第一次见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我想知道有没有可以改变基因的办法。”希尔递过托盘，给玛希打下手。

　　“基因和人脑神经网络的关系密不可分，”玛希将提取出的物质放进分析仪中，“随意篡改基因的代价，就是像这具尸体一样，大脑陷入不可逆的病变，最终被疯狂吞噬。”

　　希尔问道：“那如果屏蔽人脑呢？”

　　玛希停下动作，转过头，“你的意思是，你要彻底舍弃这具躯壳、只保留完整的大脑作为你自身的唯一载体？那和科技区的意识上传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有区别，”希尔直视着玛希的眼睛，“我希望我的身体能模仿任何人，哪怕在基因层面上也要做到完美。”

　　玛希看着她，察觉到希尔的态度极其严肃。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玛希叹了口气，“如果非要做到这件事，你需要进行全身的人体改造。”

　　“所以是能做到的？”希尔眼中迸发出惊喜。

　　“先别急着高兴，”玛希转过身，将分析仪生成的数据记录下来，“彻底分离人脑和身体，意味着你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你所有的五感，都会被彻底屏蔽。”

　　希尔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被冷静取代，“那如果像那些人造武者一样，接上义肢呢？”

　　“这当然可以，”玛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一丝不忍，“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会再也尝不出酒的滋味，要用纯粹的大脑去强行驯服陌生的躯壳，稍有不慎，神经信号就会发生排异，你的身体会彻底失控，大脑会被永远困死在身体里。”

　　“或许我会接一条义体舌头？”希尔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习惯性的笑意，她看向自己的手指，轻声说：“身为帝国的变装女郎，我必须做到极致，如果哪天我倒在了舞台上，无法扮演下一个角色，那就意味着我该落幕了。”

　　玛希看着这个永远将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世人、却对自己如此残忍的女人，妥协道：“真是便宜你了，我最近刚好研制出了一种逆转基因的药剂，可以自主编译基因参数，能帮助你改造身体。”

　　“太感谢了！”希尔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需要我支付多少——”

　　“不需要你支付任何报酬，”玛希打断了她，“编译基因的药剂，我还没有在活体人类身上实验过，你作为我的第一个实验体，只要让我收集你身上的数据就够了。”

　　“但是，”玛希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希尔，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希尔微微一怔，她没有摆出平时的姿态，少见地收敛了所有伪装，认真迎上玛希的目光：“什么？”

　　“即使你的身体可以模仿任何人、成为任何角色，”玛希一字一句地说，“她也依然是属于你的身体。”
　　“身为变装女郎，这具身体是你的武器，好好保养她，不要做伤害她的事，更不要当成是执行任务的消耗品。”

　　希尔静静地听着，眼神逐渐变得柔软，“我会的。”

　　雇佣兵会议室里，沃尔夫和麦克维卡正在向辛莱进行汇报。

　　沃尔夫指着几张模糊的影像说道：“关于雇佣兵大楼爆炸的事，我这里有了一些眉目，格林大厦的内部隐藏着一个人体实验室，我们的人潜入进去后，拍到了这些外部照片，设备和德拉克马赌场地下的实验室能对应上一部分。”

　　辛莱看着照片，点了点头，“曼琳从爆炸残骸里提取出了一些芯片，从工艺和材质来看是赌场区的产物，爆炸大概率是赌场区的人布置的。”

　　沃尔夫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其实我怀疑这件事和人造武者的克隆人体有关。”

　　辛莱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怎么说？”

　　“德拉克马赌场是我和帕皮特盯了很久的目标，”沃尔夫缓缓道来，“帕皮特想查出是哪些公司在为德拉克马的人体改造提供技术支持。”
　　“格林公司是最关键的线索，因为老格林多年来都在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投资了相当多的人体实验项目。”
　　“从帕皮特查到的信息来看，老格林从未接受过任何机械义肢改造，但他的身体状况却一直保持着良好。”
　　“帕皮特一开始怀疑是器官移植，但没有查到格林大厦进行过人口买卖，直到我们发现军用浮艇上的克隆人。”

　　沃尔夫沉声道：“我们推测格林大厦内部的实验室是一个克隆人培育基地，老格林是用自己的克隆体进行器官移植，这才是他活到今天的原因。”

　　“很有可能，”辛莱点了点头，给出自己的判断，“如果格林公司一直在为索博提供人造武者的克隆体储备，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人造武者遭受重创后，能那么快完成恢复和修复，而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回到中央区重新进行保养。”

　　“问题在于格林大厦很难入侵，”沃尔夫面露难色，“老格林把控着赌场区的军区和教会骑士团，实验室用的是基因验证通行，正常的伪装根本进不去。”

　　“这点你不必担心，希尔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辛莱语气平稳，“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很快就能实现基因伪装。”

　　“那就好，”沃尔夫放松了一些，但忧虑仍在，“帕皮特和我都认为如果格林大厦地下真的藏着一个克隆人实验室，里面的武装力量绝对远超我们想象，一旦贸然攻入，必定会陷入对方包围和反扑之中。”

　　麦克维卡插了一嘴，“克隆人再多，终究是肉.身力量，他们的实力不可能超过现代化武器，上次我们在行动中遭遇的武器失控已经查明了。”

　　他看向辛莱，继续说道：“并不是有人提前在区域内布下了信号屏蔽器，是马尔蒂尼公司锁住的所有武器。”

　　辛莱翻阅着马尔蒂尼公司的内部信息，脸色越发阴沉，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们和索博做了交易，”麦克维卡说，“这些日子马尔蒂尼吞并了大量公司，包括我们之前收缴的那家武器公司，当时已经解锁了那批军火，马尔蒂尼公司拿到控制权后，单方面将状态改成了费用超时未缴纳，远程封锁了武器的使用权。”

　　那场战斗里，因为武器突然被锁死，原本占据优势的雇佣兵瞬间被围剿，一大批雇佣兵被活捉进了军区内部，至今生死不明。

　　当时是曼琳第一个察觉到武器有问题，紧急通知辛莱后，带人赶去了工厂想要换出一批武器，结果对方早有埋伏，曼琳等人被尽数带走。

　　“这些公司，”辛莱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得可怕，露出了杀意，“仗着曾经和我们合作过，不断请求我们不要牵连到公司，结果现在一个个反过来围剿我们。”

　　“也正常，”麦克维卡耸了耸肩，“按他们的逻辑，自己原本做着安稳买卖，结果赌场区打了起来，肯定觉得我们是个麻烦，想要联合索博直接清剿咱们。”

　　沃尔夫听得火大：“辛莱也邀请过他们结盟，大家联手把索博干掉不好吗？为什么要和索博合作？爱德华皇室就他一根独苗了有什么好的？”

　　麦克维卡无奈地摊开手：“他们不是给我们提供武器了吗？说到底，还是觉得我们雇佣兵人太少没有胜算。”

　　“先不谈这些，”辛莱强下情绪，冷硬道，“当务之急是带人去军区把他们救出来，麦克维卡，你带着小队潜入军区内部，至于武器，赌场区的武器不能再用了，我亲自去工厂赶制一批新的。”

　　布置完下一步计划后，辛莱独自坐在会议桌前，疲惫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他如今才体会到管理一个军团是多么沉重且劳累的担子。

　　“怪不得他们都不愿意当副团长，”辛莱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思绪不由自主飘远，想起了霍兰普。

　　如果说自己扛起这一切是为了复仇，那霍兰普呢？那个总是嫌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男人，当年是为什么要组建起雇佣兵团？

　　辛莱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已经无法得到答案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带着雇佣兵团往前走。

　　指尖在冰冷的桌沿上敲了两下，他的眼底掠过厉色，既然那些公司这么不给面子，他们下一步就是直接占领这些公司，控制住整个赌场区，然后吞并剧院区和红酒区，扩大雇佣兵团，最后杀进中央区。

　　毕切德发来简讯，让辛莱过去一趟，说他已经知道雇佣大楼爆炸的真相了。

　　实验室里，毕切德站在主控台前，把□□残余芯片的数据投在了屏幕上。

　　“我修复了这些芯片，用雇佣大楼的监控进行了扫描。”

　　屏幕上的视频和当时曼琳放出的监控片段一模一样，那些武者正潜伏在雇佣大楼里，试图点燃高.爆物。

　　辛莱双手撑在数据台边缘，盯着那些画面，“这是怎么回事？”

　　“是架构处理器的反向破译，”毕切德的表情同样严肃，解释道，“架构处理器的本质是将神经网络编译成数据，在编辑数据的同时篡改神经网络。”
　　“这种编辑不是真的在人脑内部做手术，而是借用芯片来刺激大脑，因为神经网络的脆弱性，刺激通常是不可逆的，但因为大脑具有自我修复性，理论上被强行编辑掉的部分是可以自主愈合的。”

　　毕切德叹了口气，“我们清楚普通的变装能力会屏蔽掉大部分光学监控，所以雇佣大楼安装的监控是直接探测神经网络的生物波动，这些芯片被监控探测到后，它们生成的数据和人脑神经网络的波动一样，于是伪造出了这段视频，录入了监控。”

　　“神经网络怎么会被直接模拟？”辛莱眉头紧锁。

　　“说明他们手里有一批那些武者的替身，”毕切德调出辛莱之前给他的情报，“德拉克马赌场里的武者，他们的身体数据肯定有备份，对方只需要打造一批克隆体，将这些克隆人的人脑网络编译成数据，模拟出相应的监控片段，再利用反向技术刻录进芯片，就能完美模拟凶手。”

　　辛莱沉默了很久，“所以当时曼琳……”还是杀错了人。

　　毕切德拍了拍辛莱的肩膀，“那个时候曼琳做的是对的，雇佣大楼被炸，雇佣兵团遭受了巨大损失，必须有人承担责任才能平息恐慌和质疑。”

　　辛莱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

　　毕切德知道辛莱的想法还没有转变过来：“辛莱，你现在已经是副团长了，你迟早要选择牺牲一部分人换取大部分人的利益，这是任何一个集体的领袖都必须做的事情。”

　　“我不想这样。”辛莱声音微哑地说。

　　毕切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必须学会这个，一个集体最忌讳的就是首领决策错误，这比任何战术上的失误都要致命。”

　　他放缓语气道：“你其实是个极其冷静的人，你清楚什么决策是当下最优的，不要让感情蒙蔽你。”
　　“雇佣兵不需要感情。”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辛莱忽然道：“霍兰普曾经告诉我，雇佣兵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在把命搭进去之前，想怎么做都可以。”

　　他看着毕切德，“我还是想做我想做的事。”

　　毕切德没再反驳，他知道这样的辛莱是劝不了的，他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未来终究是你们的，我这个老古董也帮不上什么。”

　　辛莱扬起一点笑意，“架构处理器的改装还需要您的帮助。”

　　“我也就是给你添个新功能，”毕切德摆摆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架构处理器可以编译人脑，同理，其他武器的控制代码也可以在处理器上完成操控。”

　　说到这，他挠了挠头，“但是现在还差个中继站，中继站和芯片的作用一样，是为了转译和操控，我不是材料工程学的专家，那种超级中继站我一时半会儿没法造出来，得等曼琳回来才行。”

　　“我会尽快将她救出来的。”辛莱坚定地保证道。

　　毕切德挥了挥手，在辛莱即将离开实验室前，毕切德突然叫住了他。

　　毕切德的目光异常复杂，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我这个人没什么大道理，不能像海黛、玛希那样教导你，我当雇佣兵这么多年只知道一件事。”

　　辛莱停下脚步，转过身。

　　“活着，”毕切德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着，哪怕再痛苦都不要选择死亡，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活着就有一切可能。”

　　辛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戒备森严的军区内，希尔成功潜入了进来，如今的她凭借改造后的身体，不再害怕任何身份识别，她轻而易举地来到关押雇佣兵的牢房，发现这里的人明显了少了一大半。

　　军区后门的阴影里，两名穿着防化服的士兵正抬着一具被白布完全覆盖的担架，步履匆匆地向外走去，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帆布的缝隙滴落，在地上砸出红斑。

　　强烈的不安缠上希尔，她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又死了一个，”走在前面的士兵抱怨道，“他们能不能省着点用？我们还要看守牢房呢，万一不小心让他们逃出去了怎么办？”

　　“闭嘴吧！”另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本来实验体就不够用，我听说他们现在专找武力高强、身体素质好的，还好有这批雇佣兵在，不然被做实验的就是我们了。”

　　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雇佣兵面孔，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希尔如坠冰窖。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压下胸腔里的怒火，按照士兵交谈中的信息，摸向了实验人员所在的帐篷。

　　刚一靠近就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像是被人活活剥了皮，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希尔变装成了一名护士，掀开帘子走进了帐篷。

　　一排排手术台上躺着的全都是雇佣兵，有的人浑身插满了粗大的输液管，有的人被生生切下了四肢，接上了不知名的生物组织，有的人被当成了活体培养皿，身体被轮番注射不同的药剂。

　　看着自己的同伴们在其中挣扎，希尔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几乎当场就要暴走，但她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杀意。

　　“8号药剂失败，”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废弃的注射器扔进托盘，对过来的希尔下令，“换成7号药剂，你来给她注射。”

　　希尔顺着医生的手指看向手术台，躺在那里的是曼琳！

　　此时曼琳的瞳孔已经蔓延出了一半骇人的赤红，右臂因为基因崩溃而变异，生长出了漆黑粗壮的毛发，几个诡异的瘤体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陛下发布的任务真是为难人，”旁边的一名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忍不住吐槽，“非要强行改造成爱德华，每次进行换血实验都会出现人体变异，这项目为什么不让艾克萘汀阁下来做？”

　　另一名医生冷哼了一声，“艾克萘汀阁下如今在斯诺贝监狱，那里可以用来做实验的人体可比这里多多了。”

　　前面的医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她撑不住了，给她输入狼血，情报部总催我们要被驯兽的雇佣兵，把这个人给他们。”

　　希尔麻木地拿起一袋暗红色狼血，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软管流下，希尔愣愣地盯着曼琳的面庞，她无法想象曼琳经历了些什么，其他的雇佣兵又经历了些什么。

　　“她其实撑得还算不错，”另一名医生翻看着实验记录，语气中带着惋惜，“可惜了，她算是这批雇佣兵里基因质量最好的一个，但爱德华改造还是失败了。”

　　前面的医生抱怨道：“陛下为什么不选择自然生育来培养爱德华，非要采用这种强行改造的方法？”

　　“你以为陛下没试过吗？”另一名医生摇了摇头，“每一次试管婴儿的实验都是失败，哪怕胚胎侥幸成功，被送入子宫后，母体也会发生不可逆的基因崩溃和变异。”

　　前面的医生小声问：“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爱德华的诅咒？”

　　“只能这么解释了，”医生示意希尔把输完狼血的曼琳推走，“爱德华的血脉无法私自诞下子嗣，必须要拥有被皇室承认的婚姻关系，且只能生育三个孩子，一旦试图孕育第四个，另一方就会毫无征兆地开始身体衰弱，直至死亡。”

　　希尔推着金属推车，将曼琳送到了情报室，按理说她应该直接离开，但她的双脚钉在原地，硬是找了借口留下：“她撑不了太久，你们最好快点审讯，结束后我会把她带去焚化炉处理尸体。”

　　士兵嫌弃地看了希尔一眼：“每次都给我们这种劣质品。”

　　长官不耐烦地说：“别废话，把人绑到审讯椅上，注射药剂。”

　　希尔退入墙角的阴影里，背在身后的双手攥成拳头，看着他们将曼琳绑上金属椅，药剂推入她的身体。
　　曼琳被强行唤醒，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高压电流贯穿了她的全身，她瞬间动弹不得。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赤红眼睛，那是爱尔德斯帝国的标志。

　　看到那只眼睛后，曼琳涣散的瞳孔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士兵很快从曼琳口中得到所有情报。

　　士兵打开了一个加密网络界面，对长官汇报道：“她说的信息是属实的，和雇佣网上一样。”

　　看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界面时，希尔的呼吸骤然停滞了，那是毕切德加密了好几次的雇佣网！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寒冷攥住了她的心脏，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

　　雇佣兵内部出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