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血色》卷惊雪

64、分离 “队长，走

　　“军用浮艇上的雇佣兵联络我们了！”伯里一边飞速敲击着操作面板，一边向身旁的辛莱汇报，“他们趁着我们潜入军用浮艇、其他人造武者试图回防支援时，直接夺取了浮艇的控制权。”

　　辛莱眼中闪过喜色，下达了指令：“让他们进入科技区，通行证费用我们支付，届时在科技区内部汇合。”

　　“队长！”刘利安神情极其难看地冲了过来，“你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亮着《荒诞游戏》直播间，YY正在播放《十年美梦》中关于Boli的集数。

　　伯里的童年经历被扔到了聚光灯下，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无数观众面前，伯里目睹着这一切，脸色变得惨白。

　　刘利安扶住他的肩膀，咬紧的牙关里挤出“咯咯”的声响，“队长，我向科技区提交了进入申请，对方要求我们把伯里永远留在科技区，否则就禁止我们通过。”

　　听到这个条件，伯里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旁的特纳握紧了刀柄：“欺人太甚！”

　　希尔并不清楚伯里的过往，她盯着屏幕上荒诞又残忍的画面，眉目间流露出深深的不忍与错愕，她转过头，看着伯里苍白的侧脸，轻声问道：“伯里，你以前知道……”

　　知道你的诞生与童年是一场供人娱乐的消遣吗？

　　伯里低着头，“知道。”

　　从那个长达十年的美梦中惊醒时，科技区的系统就向他发送了母亲遗留下的巨额账单，那十位嘉宾的美梦全是用高利贷购买的，十年美梦到期后，他们无力偿还贷款，就会被强行上传为数字生命，债务则会转移到他们的孩子身上。

　　伯里找遍了所有和母亲有关的痕迹，自然发现了《荒诞游戏》，知道自己那段所谓的美好童年，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作秀与骗局。

　　辛莱没有说话，冷冷地盯着屏幕上《荒诞游戏》的直播间。

　　他们都很清楚，这是《荒诞游戏》背后那些人的恶趣味，他们想要看看雇佣兵团会不会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更多的人，残忍地牺牲掉其中一名队友。

　　“如果我们进不去科技区，”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希尔狠下心开口分析，“后续的计划都无法完成，如果我们想回到赌场区，就必须通过科技区。”

　　爱尔德斯帝国由七个大区组成，中央区位于帝国最中央，其余六个大区环绕在其周围，以顺时针方向依次是红酒区、剧院区、赌场区、科技区、遗址区和教堂区。

　　他们目前正位于遗址区，与科技区、中央区以及教堂区三面接壤，如果继续停留在这里，不仅没有物资补给，教会的骑士团和索博的人造武者还会源源不断进入，将他们拖入消耗战。

　　“哈德罗他们控制了一艘军用浮艇对吧，”辛莱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尖在地图光幕上一划，选定了目标坐标，“利用军用浮艇上的武器系统，我们强闯科技区。”

　　科技区与遗址区的交界地带横亘着巨大的实体合金甲板，辛莱带着刘利安登上了军用浮艇，哈德罗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走上来的辛莱，微微扬起下巴，倨傲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了雇佣大楼和霍兰普的事。”

　　当时哈德罗和欧文等人被派往遗址区与教堂区的交界处，负责接应霍兰普的前线兵团，结果遗址区和教堂区的骑士团同时发难，突袭了他们的据点，将他们全数生擒。

　　霍兰普他们只救出了一小部分人，剩下的人以哈德罗为首被押解到了这艘军用浮艇上，不久前才抓住机会反杀了看守的人造武者，夺回了控制权。

　　“霍兰普当时救出了哪些人，我也说不准，”哈德罗摇了摇头，“可能还有其他雇佣兵被关押在别的浮艇上，甚至已经被押往中央区了。”

　　“团长战死，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一旁的巴茨突然开口问。

　　浮艇内幸存的雇佣兵齐刷刷地看向辛莱，他们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冷漠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信任。

　　霍兰普死亡、雇佣大楼爆炸，这群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孤狼气息彻底爆发，只要辛莱接下来的话不能让他们信服，他们会毫不犹豫分道扬镳，连表面上的合作都不会再维持。

　　面对这样的阵势，辛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平静地回视着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现在是雇佣兵团的副团长，雇佣大楼会重建，雇佣网仍在运转，等我们回到赌场区，雇佣兵依旧屹立于帝国之上。”

　　浮艇内陷入沉寂，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许久，似乎在认真评估这句话的分量。

　　哈德罗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粗犷的笑容：“霍兰普果然没有看错你，只要雇佣兵还在，一切都好办。”

　　随着他的表态，浮艇内凝滞的气氛消融了，其他雇佣兵都暗自松一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雇佣网就此消失，没有雇佣大楼和雇佣兵团作为背书，他们很难获取接收高额任务的渠道，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辛莱勾起嘴角，环视四周的雇佣兵，“这里有一个我亲自发布的雇佣任务，消灭爱德华皇室，为团长和死去的雇佣兵复仇。这个任务你们接与不接全凭自愿，报酬随便填，只要我辛莱还活着，就一定会全额支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很是惊异，巴茨转了转眼眸，毫不避讳地直截了当问道：“你打算谋杀索博，颠覆王权？”

　　“是。”辛莱没有丝毫犹豫，坦然点头。

　　雇佣兵们炸开了锅，短暂的震惊过后，属于亡命之徒的激动与狂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巴茨和哈德罗交换了一个极具深意的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哈德罗站起身，大步走到辛莱面前，伸出右手，声音坚定：“这个任务，我接了！”

　　“还有我！”
　　“副团长，这个任务我也接！”

　　附和声此起彼伏，雇佣兵们接连表态，辛莱握住了哈德罗的手掌，“感谢。”

　　巴茨很快冷静下来，进入了正题：“那我们得先活着回到赌场区才行，你让我们来这里，是打算从科技区回到赌场区？”

　　“没错，”辛莱点头，“科技区拒绝了我们通行。”

　　这句话让在场的雇佣兵们皆是一愣，他们中大多数人只游走在赌场区，对科技区内部的情况知之甚少，哈德罗朝辛莱和刘利安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来到浮艇的主控室。

　　“怎么回事？”哈德罗沉声问道，“索博和教会关系密切，科技区不可能站队教会，为什么会拒绝我们？”

　　辛莱沉默了一瞬，选择将实情和盘托出：“伯里以前是科技区的人，他们给出的条件是，把伯里永远留在科技区。”

　　哈德罗和巴茨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异色，他们知道伯里，但交情一般，伯里性格孤僻，极少与其他雇佣兵打交道，基本只和辛莱几人来往。

　　巴茨忍不住说：“副团长，如果只是牺牲伯里一个人……”

　　“既然我们是雇佣兵团，我就不能随便牺牲任何一人，”辛莱打断了他，“无论这个人是谁。”

　　巴茨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被哈德罗一把摁住了肩膀，哈德罗直直地看向辛莱，“副团长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办法带我们进入科技区，对吧？”

　　辛莱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自然。”

　　他拿出架构处理器，黑色芯片推入卡槽，将设备接入军用浮艇的内部军网接口。

　　哈德罗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能直接登上内部军网？”

　　“这台架构处理器是科技区的产物。”辛莱解释了一句。

　　哈德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很快，辛莱在军网数据中找到了索博发布的最高级别指令，他们果然已经成功申请到了科技区的通行证。

　　辛莱将通行证的密钥输入进军用浮艇的控制面板，“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进入了。”

　　巴茨由衷地赞叹道：“真不愧是副团长。”

　　军用浮艇如同钢铁巨兽缓缓逼近科技区那面冰冷而厚重的实体装甲。

　　“其他雇佣兵不上来吗？”巴茨看着屏幕上逐渐放大的实体装甲，忍不住问道。

　　辛莱摇了摇头，同样盯着前方：“军用浮艇一旦进入，我们的身份肯定会被系统盘查，到时候我们负责吸引科技区的核心火力，他们趁机从下方潜入，想办法盗走石碑安回去，只有这样才能解决人造武者。”

　　哈德罗和巴茨默默点头，他们都明白人造武者有多么难对付。

　　刘利安靠在舱壁上，随口问道：“你们被抓上来的时候，那些人造武者有没有对你们做什么？”

　　巴茨眉头微皱：“不清楚，我们被抓的时候处于昏迷状态，醒来之后大家才互相联络。”

　　辛莱警惕了几分，提醒道：“之前有雇佣兵被植入了人体炸弹，你们有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吗？”

　　“当然，”哈德罗语气笃定，“受伤的雇佣兵都接受了治疗，植入人体炸弹这么明显的事，还不至于自己都察觉不到。”

　　军用浮艇逼近了实体甲板，一阵低频的嗡鸣后，浮艇向甲板投射出一串幽蓝色的秘钥，原本坚不可摧的实体甲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一道道由蓝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光幕，为浮艇让出了一条通道。

　　庞大的浮艇平稳地穿过光幕，底部垂下了几条长长的金属铰链，在甲板下方留出狭窄的缝隙，一直蛰伏在下方的雇佣兵们见状，立刻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就在他们穿过实体甲板的刹那，天幕之上，原本静止的球形监控探头微微旋转，精准地锁定了下方的伯里，一道红色激光骤然劈下，直冲伯里而来。

　　希尔一把拽开伯里，前方的特纳早有准备，他双手紧握长刀，迎着那道刺目的红光自下而上狠狠劈去，刀芒与红色激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希尔的心沉到了谷底，进来之前，她已经给伯里做了伪装改造，还是没能躲过监控的识别。

　　她第一次暗骂自己的技术，在军用浮艇上也是，她现在的变装能力还不足以通过基因识别，一个人的外貌、习惯可以在一瞬间改变，可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要怎么变？

　　其他雇佣兵已经按照计划四散潜入科技区中，特纳堪堪将那道致命的红色激光挡退，紧接着，一道更加纤细、更加致命的红色光束再次袭来。

　　特纳提刀迎战，长刀卷起狂风，与第二道激光撞击在一起。

　　两者相撞的瞬间，特纳的虎口一震，诡异的触感顺着刀柄传遍全身，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空气中荡开，他的长刀在红色激光的切割下，寸寸崩裂。

　　特纳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红光，失去了武器的支撑，他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刀脱手而出，刀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十块碎片四下飞溅。

　　特纳来不及喘息，第三道更加狂暴的激光直奔他而来，军用浮艇上的辛莱推下了主控台上的红色拉杆，将离子束的功率推至最大。

　　“轰——”

　　粗壮无比的离子光柱从军用浮艇底部咆哮而出，撞上了那道红色激光，下一秒，整个科技区仿佛被激怒了，天幕之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繁星般亮起，几十个监控探头同时锁定了这艘军用浮艇。

　　原本平整的实体甲板上，毫无预兆地横切出一道幽蓝色的激光，瞄准了特纳。

　　没有长刀，特纳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希尔打开能量护盾，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可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我留下！”

　　伯里冲在了希尔前面，挡在了特纳身前。

　　幽蓝色的激光毫无阻碍地横切而过，瞬间切断了伯里的双腿，变成平整而恐怖的焦黑断口，伯里重重地扑倒在地。

　　鲜血决堤般从断口处疯狂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铺天盖地的剧痛淹没了伯里，他的脸庞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狰狞，冷汗浸透了额发。

　　他颤抖着抬起手，打开了《荒诞游戏》直播间。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投票界面“请选择处刑武器”，“激光”一栏的票数遥遥领先。

　　这全都是《荒诞游戏》的剧本，全都是这个该死的节目在操控一切！

　　“我留下，”伯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蓝色激光在切断他的双腿后，诡异地悬停在了他身后，“让他们所有人离开。”

　　直播间里，YY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庞贴满了屏幕，他脸上的笑容极度夸张且恶劣，五官因为兴奋而扭曲变形，那双放大的眼睛盯着屏幕外的伯里。

　　“哇哦！我们的小Boli似乎认输了呢，”YY的声音尖锐而充满嘲弄，“你不是做梦都想要离开科技区吗？你不是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同伴们了吗？他们还没有放弃你，你就要直接放弃你自己吗？”

　　“是啊……”伯里疼得浑身都在痉挛，他最怕疼了，可此时此刻，他的眼中没有一滴眼泪。

　　他强忍着剧痛，对着屏幕咧出了一个惨兮兮的决绝笑容，他死死盯着直播间里的YY，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放弃了，我留下成为科技区的一员。”

　　“伯里！”
　　“伯里——！”

　　凄厉的呼喊声中，希尔扑倒在伯里身边，泪水砸在他身上，伯里感觉自己的耳鸣声越来越重，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从来没有见过希尔哭，哪怕是在最艰难、最绝望的任务中，她也永远是最游刃有余的那个人。

　　伯里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了不远处的特纳，那个向来如磐石般平静的男人，此刻脸上竟浮现出巨大的绝望与灰败，仿佛见到了此生最不愿面对的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希尔的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她慌乱地撕开医疗包，将止血剂喷洒在伯里触目惊心的断口上。

　　如果她能把伯里带回赌场区，她一定能把伯里的腿接上，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自己的双手，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伯里！”

　　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跳到伯里身旁，刘利安颤抖着捧住伯里的脸，伯里从没听过他这般撕心裂肺的声音，更没见过他如此恐慌和害怕的神情，这样狼狈的一面甚至让伯里咧开嘴笑了。

　　“伯里。”辛莱的胸腔好像有什么要裂开来了，那在霍兰普死后封上的心脏忽然被人挖了出来又狠狠地捅上了一刀，他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甚至没有办法面对伯里还笑着的脸

　　“队长……”伯里看到了辛莱，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留下，你们走吧。”

　　“不！”辛莱单膝跪下，握住伯里的手，眼眶通红，“当初是我把你招进雇佣兵团的，我不可能把你重新留在这里！一定有办法，我们一起——”

　　伯里从辛莱的掌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只能拽住辛莱的裤脚，把他往赌场区的方向扯了扯。

　　辛莱僵在了原地，伯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劝他们了，只是把目光放在辛莱身上，用这种近乎无力又低微的方式请求他。

　　他坦然又平静地看着辛莱，努力扯着嘴角，想要往上提一提，牵动出一个凄惨的弧度，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溃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辛莱说：“队长，走，走吧。”

　　伯里的手指颤抖着摸向耳后，指尖狠狠地扣下皮肉，硬生生将那张辛莱当初亲手交给他的雇佣兵芯片挖了出来，鲜血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流下，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将那枚芯片重新放回了辛莱的掌心。

　　他逐渐涣散的眼睛里饱含了太多情绪，辛莱紧紧攥住芯片，深深地垂下头，脖颈连着脊椎仿佛承受着千钧重担，一寸寸地弯折下去，他在亲手割舍和放弃自己的队员。

　　辛莱重新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他看向天空中那几十道瞄准军用浮艇、尚未发射的红色激光，缓缓收回了目光，对上了伯里眼中近乎哀求的期盼。

　　辛莱点了点头，用最沙哑、压抑的声音回应道：“我知道了。”

　　《荒诞游戏》节目组的武装车呼啸而至，将伯里接走，希尔和特纳沉默地立在辛莱身后，刘利安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武装车。

　　“走吧，”辛莱转过身，眼神中流露出漠然的死亡气息，“我们回赌场区。”

　　赌场区，雇佣兵团的会议室内，曼琳、毕切德、玛希和辛莱四人围坐在长桌旁。

　　曼琳已经知晓了遗址区发生的一切，雇佣兵团在这场变故中损失了近半数人手，团长霍兰普死亡，思瑞和海黛死亡，欧文下落不明，她垂着头，一言不发。

　　沉默的气氛将整个空间压得难受，毕切德打破了死寂，他看向辛莱，“副团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曼琳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毕切德的视线望向辛莱，她忽然意识到，如今的雇佣兵团是真的需要辛莱来决定未来的方向了。

　　辛莱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三位前辈，“你们是怎么想的？”

　　玛希首先开口，她瞥开眼，说了实话：“雇佣兵团的运作，我一向是不插手的，当初是霍兰普邀请我加入，我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做实验、制作药剂。”

　　她摇了摇头，“如今雇佣兵团是你的了，我们其他人也没有资格决定它的去留，你能让这么多雇佣兵心甘情愿地围在你身边，你完全有权力决定如何带领这些选择跟随你的雇佣兵。”

　　“我和玛希一样。”毕切德紧接着表态，“我们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我想做的只有研究，但为团长他们报仇这件事，我会出力。”

　　玛希也点点头，辛莱最后把目光看向曼琳，平静地问：“曼琳姐呢？”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曼琳恍惚了一瞬，辛莱很久没有这么叫过她了，他长大之后，对他们这些长辈常常是直呼其名，只有在私下的场合才会用回小时候的称呼。

　　她总是把辛莱当成当年那个孩子，在他去支援霍兰普之前，她曾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没有怀疑过他作为一名顶尖雇佣兵的实力，可是统领一个兵团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曼琳不知道辛莱会把这支雇佣兵团带往何方。

　　如今霍兰普已死，曼琳对自己何去何从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雇佣兵团这个避风港把他们养得太好了，太安逸了，如今要直面外面那些血腥的厮杀与残酷的权力斗争，曼琳一时间竟生不出直面的勇气。

　　或许未来已至，曼琳在心里苦涩地自嘲，雇佣兵团终究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自己这种上一代的前辈，也许早就没有资格再多置喙。

　　他们唯一该做的就是支持和相信，曼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玛希和毕切德，发现他们早已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他们也曾希望帝国天翻地覆，只不过如今没有了那份心力去完成这件事。

　　曼琳重新将目光落回辛莱身上，面前的男人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男孩，他经历过生死，承受过离别，他有着最坚定的目标，也展现了卓越的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曼琳舒出一口长气，卸下了心头多年的重担，她坐直了身体，无比认真地看向辛莱，将自己的信任交付了出去：“听你的，副团长，如果你需要，我会像过去辅佐霍兰普一样倾尽全力地帮助你。”

　　辛莱勾起了笑意，他看着眼前的三位前辈，郑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