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将子戏》半钱八两

44、回来

　　孟淮然走的那天，邓斐派阿九去送行。他原先也是想去送送，转念一想，阿九舍不得离开孟淮然，自然是长篇大论的啰嗦，他若是去了反倒多余。这样做，为阿九好，但也多少有点儿对不起孟淮然。毕竟好朋友临行，他送都不送一下，不合适。

　　腊月二十八那天，慕子晗回来了。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儿，然而对慕子晗来说这就……不太好了。
　　慕远知晓也没什么过激的举动。跟着他长大的孩子，他心里清楚的很。像是一家团聚的重大节日，他本人都是不论风雨无阻都会回来团聚。慕子晗从小熏陶，潜意识里也对这个想法根深蒂固。所以，他不担心慕子晗
　　慕子晗也知道轻缓急重，更知道保命要紧。回来就往慕远屋里躲。起初，邓斐还不明白这举动的意思，只是当天下午，整个慕府都能听见慕长海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据慕长海屋里人说，慕长海吃了两大碗米饭，攒着力气，拿着鸡毛掸子，分分毫毫不离手，就等着慕子晗“负荆请罪”，然后请一顿“竹笋炒肉”，最好是把腿打断，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才好。
　　邓斐明白了。
　　只是，看现在这情形，慕远压根也不准备护着慕子晗。虽然慕远没动手揍他，但慕子晗自从进了屋子，就一直被罚站在门外，中午饭也没吃，可怜巴巴。
　　期间邓斐劝过两次，却被慕远巧妙的绕开话题，他也之后先做罢。等再找时机为慕子晗求情。
　　又等了一个时辰，慕子晗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发出细小的声响。邓斐偷偷看了一眼，这孩子垂头丧气，有些委屈又不敢轻易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慕远，像极了一只没人管的流浪狗儿一般，又可怜又活该……
　　“阿远，差不多了，我饿了。”邓斐先开口。
　　“饿了？我让厨房再做些饭菜，桌子上的都凉了。”
　　“那快些，”邓斐又道，随后，轻咳一声，话锋一转，“慕小少，你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
　　慕子晗:“不……不用了，舅舅可能不想我——”
　　慕远冷哼一声:“我自然不想你吃饭。可是，有梅为了你，硬是一口饭菜都没有吃，陪着你。桌上的饭菜都凉透气了。赶紧滚过来把饭吃了。别让他跟着受累。”
　　说完，眼神飘了过去，恨不得把慕子晗剐了生吃。
　　慕子晗十分紧张，腰间挺拔，坐的笔直笔直，一下也不敢动，脑袋耷拉着，乖乖的听着叨唠，不敢多言。

　　饭菜上齐了，慕远把盘子往邓斐面前放，酸甜的符合邓斐口味的搁在距他只要一尺，伸手就能够到。慕子晗也不敢多言，飞快的夹着面前距离最近的饭菜，也顾不上挑食，大口大口的吃。
　　慕远凉凉的飘来了句:“多吃些，吃饱了好离家出走，吃饱了好气人。”
　　慕子晗本来吃的津津有味，突然传来一声“寒气逼人”的嘲讽声，吓得一个激灵，险些筷子都要抖掉了。随即，饭菜噎住了，整个身子都因为咳嗽震动起来。
　　身后伺候的人，上前拍打他的脊背，递给他一杯水，压压惊。
　　没等慕子晗缓过劲儿，慕远又举着下颌，懒懒的追问:“来吧，讲讲是怎么被别人拐跑的？”
　　慕子晗一个哆嗦，岌岌可危的筷子从指缝中相继滑落，落在地上，还滚了两圈。慕子晗赶紧俯下身子，手不停的胡乱摸索，慌乱的寻找。

　　邓斐看准时机，往慕远碗中夹了几块儿豆腐、几块儿肉，道:“阿远，快尝尝，这味道特别好。”
　　“真的吗？那我可要尝尝。”说着，慕远去扒拉碗里“圆润鲜嫩”的饭菜，“好吃，特别好吃。”
　　慕子晗吃饱喝足了，慕远逐下令:“去找你爹，别在这儿，影响我心情。”
　　待慕子晗走后，邓斐忍不住轻笑一声，拆穿他:“阿远，你怎么口是心非？罚他不吃饭，你自己不是也没有吃饭吗？”
　　“我、我是想喝粥。你做的。”慕远耍赖道。
　　“好——”

　　慕子晗磨磨唧唧、踌躇不敢，被人连推带挤，好不容易到他爹面前。慕长海看见他，一肚子怒火忍不住，当即举起手上的鸡毛掸子。
　　慕子晗腿软，膝盖着地，一把跪在地上，上手紧紧的抱着他爹爹大腿，眼泪鼻涕往上面蹭，哭哭唧唧:“爹，我错了……”
　　慕长海十分嫌弃，最终还是没有落下“鸡毛掸子”，生生的收回举着的胳膊，冷嘲道:“不愧是你，别人是被人拐走，你是被狗拐走。别人好歹还算是人，你这都不是人了。”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
　　“别，我可不是你爹，我怎么是你爹呢？我怎么敢成为你爹呢？你去找门口的大黄吧，它是你爹。”
　　慕子晗实诚道:“不，它不是我爹，它是狗。”
　　慕长海哑口无言，继续泼冷水:“你不是喜欢‘狗’吗？你不是跟‘狗’走吗？你看，你们俩多配，一个‘狗腿子’，一个‘猪脑子’，多配，多好，多搭。”
　　“爹，爹，爹，我错了。”
　　“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呢？是我错了，当初就不该要你。”
　　“爹……”听到这儿，慕子晗的哭声更响亮，“金豆子”哗啦啦的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哭声响彻云霄，撕心裂肺，整个府邸都回响着滔天的惨哭声。
　　慕长海被哭的头疼，咬着牙，看都不带看他一眼，连连摆手:“滚，滚，滚，赶紧滚……”

　　大年三十的时候，谭律回来了。邓恩赐一早就在门口等着，晨上等到了中午，中午盼到了下午，看见人健健康康的回来，立马飞奔过去，笑容满满的上去问候，活脱脱开心的像个孩子。
　　谭律消瘦了不少，但在看见邓恩赐飞奔过去的一瞬间，顿时喜笑颜开，一身的疲惫顿时消散了。
　　邓恩赐:“小律，你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我去准备饭菜。”
　　谭律:“不累，不饿，但是想喝酒。”
　　“是吗？”邓恩赐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去备酒，晚些时候你过去。”
　　谭律木木的点了点头。
　　邓恩赐自回来，就一直在忙忙碌碌准备东西。当然，开心也是瞒不住。
　　邓斐在一旁看着，几次想要插手帮忙。邓恩赐死活都不让他动手，义正言辞的拒绝:“公子，有我的时候，你不用出手的。”
　　邓斐笑笑，没有继续介入。
　　晚间的时候，谭律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衣裳，整装仪表，规规矩矩、干干净净的过来。邓斐找了时机溜走了。
　　虽说他同邓恩赐关系好，与慕远之间也情义，但与谭律还是稍微生疏一些。而且，多年未同邓恩赐接触，指不定，邓恩赐与谭律的关系，超过了他。他在那里，多有不便。

　　第二天，谭律又走了。这来去匆忙，先前一直对外说，是找慕子晗，现如今，慕子晗规规矩矩的在慕家待着，只能说明谭律或是慕家，要找的不是慕子晗。
　　这秦越瑶到底与慕家什么关系，慕家如此大费周章、马不停蹄的四处寻找。难不成真如外界所说，慕子晗喜欢秦越瑶？
　　这种猜测想想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