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8、押送

　　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府内的一应物什都被扣下，仅漏出碎银几两、薄衣几件。除了不用穿囚衣，君家的待遇倒不如被流放的犯人。

　　是以君陌晚与云灿说上几句话，便去主院将现下的境遇告诉府上的下人，一并将奴契发放下去。与弧鹤眠结仇的是她，没必要拖累这么多人。

　　叶青意外地挑了挑眉，还可以这样，那姓弧的不得气死？从他信中的语气来看，被他提到的那两人，他可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别的不说，作为一个合格的“盟友”，叶青也得把那两个小厮留下——要是那家伙没得到满意的结果，不放她和云灿怎么办？

　　“相爷，弧大将军的要求是君家上下，您一股脑儿把丫鬟仆隶全放了，到时候他问起来，您当如何？”叶青编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完美的借口。

　　“不如何，”君陌晚身形一顿，心思急转，却在瞬息间恢复镇静，“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还顾及这么多做甚？”

　　“……”叶青听得一愣，半晌无言，“那您又何必放归这些仆从的奴契呢？”既是不在意，又怎会想到这些奴隶会有怎样的处境的呢？

　　“无论他们如何，弧鹤眠都不会放过我的。”君陌晚叹了口气，“我无所谓，可他们有所谓。”

　　“相爷，往昔君府给他们以荣耀，如今君府带来的灾难他们也合该受着！”叶青微微眯着眼，面露不豫之色，“相爷此举不过让他们觉得君家可欺！”

　　“青姑姑何故与他们为难？”君陌晚眉头紧锁，觉察出异样来，“与人为善，岂非君子所为？”

　　叶青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难不成和她讲，我跟你死对头有往来，他说要留下两个小厮？别说那两个小厮怎么想，君陌晚也饶不了她。

　　“罢了，放就放吧，你开心就好。”叶青也不想与她发生争执，姓弧的某人，面子还没大到能让她与君陌晚决裂，大不了到时候她自己带着云灿跑路。

　　“青姑姑不必操心太多，便是您，也不宜与我同去。”君陌晚眉头放缓，“此番狄尤大将军只说以君家之人为条件，若非君家之人，自可躲过一劫。”

　　叶青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却又不得不说：“相爷糊涂，夫人一向由我照顾，我若离开，夫人如何习惯？”

　　“我连娘都护不住，又怎能顾得上您？”君陌晚再度叹气，“娘受我牵连，往后怕是不好过。”

　　“相爷，我绝不会离开夫人！”叶青在心里啐她一口，什么玩意儿，你们玩你们的阶下囚游戏，我和夫人可不奉陪！

　　她如此坚决的态度，惹得君陌晚有些发愣，随后不得不感叹一声：“青姑姑与娘的感情可真好！”

　　“自然是夫人值得！”叶青狠狠瞪她一眼，这小崽子，要不是因为她，夫人这些年用得着提心吊胆么？如今好容易熬走了老丞相，这家伙也不让夫人好过！

　　君陌晚被她瞪得讪讪然，大抵也是想到如今的处境皆由她而起，不免又有些愧对这位云灿身边唯一相伴至今的老人。

　　她跟着娘受了许多苦累，如今到了该享福的年纪，还要因为她而受尽波折……

　　仆从们拿了奴契，很快便离开，守在外面的侍卫见到他们手里拿的奴契，也没多作为难。

　　也有几人不愿离去的，赶都赶不走，非要与君家共存亡。君陌晚拿他们没辙，讲也讲不听，用蛮力又背离初心，只得妥协。

　　只有两个小厮在准备离开时，被那个守卫队长拿下，称要将他们与君家人一起送去狄尤国。

　　那两个小厮慌了神，想要求助君陌晚，却被守卫队长堵了回去：“君相自顾不暇，连老夫人都顾不上，难不成还有闲情管你们？”

　　那两个小厮见君陌晚确实自顾不暇，果然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免得激怒这些个侍卫，落得个比现在更糟糕的下场。

　　于是，君家被抓走的实际上只有君陌晚、云灿、崔姨娘、君絮四个主子连同叶青、崔姨娘的贴身侍女（这也是个衷心的，宁死不愿离开）和那两个小厮。

　　至于君如，因为他任职在外，且不得王上重视，便没被王上下令召回；又因狄尤一方也不曾注意他，他因而逃过一劫。

　　……

　　几人不是囚犯，不用坐囚车，又不是什么“贵人”，也没有享受的资格，便被侍卫用两辆破败的马车装着，运往狄尤国大军驻扎地。

　　赶车人一味地赶时间，从未顾及过马车内的几人，将他们撞得个七荤八素的；加之马车本身就破破烂烂的，更让车内几人难捱。

　　才开始阶下囚的生活，包括那俩小厮在内的八人都受不了了，纵使是相府的小厮，对于一般人而言也是养尊处优的。这样的行程，一行众人，没一个吃得消的。

　　押送的侍卫不久便被迫半途停下，看这几人吐了个天昏地暗，连腿都吐得软趴趴的，像是踹一脚就能直接跪下。

　　“这才哪到哪啊？”负责押送的侍卫轻蔑地看着几人，“只不过赶了半天路，就变成这鬼样子。你们可是被狄尤大将军盯上的，现在这样的日子，往后你们求都求不来！”

　　“你们……”崔姨娘的侍女想要骂他们，却被叶青拦住：“他们说得对。而且，就算他们说得不对，凭我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能拿他们怎么办？”

　　君陌晚好容易缓过劲来，也劝众人莫要轻举妄动，万一惹恼这些人，他们可不会因为他们君家人的名头而放过他们。更何况，君家人的招牌，现在已经不好用了。

　　众人并不想横生枝节，也就当作没听到这些侍卫的说法，休息一段时间就回到马车上，不与这些侍卫多做接触。

　　侍卫们见他们如此不知趣，也觉得无聊，愈发加快速度，赶紧将人送走，他们也好早点干自己的事去。

　　不到两日，几人便被送达狄尤国大军驻扎地外，由南国侍卫手底交到狄尤国大将军亲卫手中。

　　君家几人，将正式开始他们的阶下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