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7、回府

　　“青儿，是不是陌晚那边出了什么事？”云灿稍微一想就知道，君府上下，能惹出这么大阵仗的，也惟有君陌晚了。

　　“夫人，当是那顾家搞的鬼，”叶青将她按回藤椅上，“君家积威甚重，定是有王上在顾家背后推波助澜，不然他们也没法儿那么嚣张。”

　　若是半个时辰前叶青同她说这话，云灿定要斥责一番，然而现今官兵已围住君府，要说此事不是王上应允，云灿打死也不信。

　　只是……“王上为何如此？”云灿不解，君家享极荣耀赞誉，却处处维护王权，绝不逾矩，也无功高盖主之举，她想不通王上此举何意。

　　才能出众而又忠诚正直的君家子嗣，不比朝中某些窝囊废强？

　　云灿没有直面过朝堂上的腌臜事，君柏也不会同她一介妇人说这些，君陌晚就更不会讲这些让她担忧的事了，所以云灿一直都觉得南国政治清平。

　　“夫人呐！”叶青长叹一声，双手扶住她的肩，转到她正前方，双眼与她对视，“南国不太平，自先王便已有端倪，不过是您身在深闺，从未见识过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云灿的身体微微发抖，她从叶青的话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南国的发展好似与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但这也太冲击她的认识了。

　　“夫人莫怕，”叶青的手轻轻揉开她紧蹙的眉头，声音轻柔地安慰道，“待相爷回府，一切便能知晓，相信相爷能解决这些事的。”

　　其实从狄尤国南下掠地开始，叶青就大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但她不能说，也不想说。接下来，选择权就交到了那个人手中。

　　真是个厉害人物，叶青眼底闪过几分忌惮，远在千里，却可搅弄风云、戏耍诸人，南国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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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很快就过去了，快到君陌晚只来得及记住王上对君家的随意发落和群臣落井下石的嘴脸。

　　甫一下朝，两个王宫守卫便绞住君陌晚双手，欲将之押往君府。

　　至少，王上还让她上完了朝，全了她最后一丝体面。君陌晚心里嘲讽地想，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我自己能走。”君陌晚余威仍在，那两个侍卫没敢怎么阻拦，便让她轻易挣脱开。好歹她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在二人的监视下，颇为顺从地往君府走去。

　　此事王上与群臣做得并不如何光彩，因此并未在民间传开，仅上层官员贵族知晓，就连各大家族不在核心地位的旁支，也未曾收到消息。王上是想让君家悄无声息地消失。

　　君家就在王宫不远处，只需步行一柱香的时间。这曾是君家无上光荣的象征，君陌晚心底有些酸涩，果然还是不太甘心啊！

　　君府很快就出现在眼前，然而君府前的那群士兵比君府更加抢眼。带队之人是先前在城楼上的陌生面孔之一，他手底下的人也大多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城楼守卫。

　　城楼守卫调到王宫去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这未免也太多了吧？君陌晚疑惑地想。

　　然而身后的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催促道：“相爷快让手下人收拾收拾吧，王上仁慈，准许您一个时辰后再出发。”

　　一个时辰？君陌晚叹了口气，便是流放，也有一日的时间整理行囊，王上这是有多不待见她君家？被二人一打岔，君陌晚再也提不起心思去想旁的事。

　　君陌晚匆匆进府后，二人与城楼守卫队长视线交汇，直到二人点点头，队长才让二人归队：“大将军传令，此次计划不容有失！”

　　回应队长的是一片寂静，但众人眼底都有嗜血的光芒闪过。

　　留给君家的时间不多，回到府中，君陌晚顾不得其他，吩咐小厮让所有人都到主院集合，而她则去见云灿。

　　“陌晚，这是怎么了？”云灿一见到君陌晚就起身去迎，眸中的担忧几乎要化成实质。

　　“娘……我……”君陌晚刚刚在王宫守卫面前凝起的尖锐立即软化，口中一直重复：“娘，我对不住您！我对不住君家列祖列宗！”

　　“你这是说些什么？”看着女儿从未有过的脆弱之态，云灿也顾不上以往恪守的避嫌，破天荒地把君陌晚揽进怀里，细声安慰。

　　“娘，王上他要拿君家换得南国短暂的安宁……”君陌晚知道这是当前保住南国的唯一办法，但一想到君家被王上毫不犹豫地舍弃，她就无法接受。

　　南国已有近一半的国土被狄尤国吞没，军中士气低落，将领无心作战，士兵畏首畏尾，完全不是狄尤大军的对手。南国在此等实力大伤的情况下，再受降降蕃，往后怕是再也无法恢复王国称号。

　　无论是被狄尤攻占城池，还是接受招降，亡国，已成必然之势。

　　“什么？”君陌晚说的模糊，云灿听得也混乱，“什么叫做拿君家去换南国的安宁，陌晚，你说清楚些！”

　　“娘，”君陌晚声音哽咽，“狄尤国招降，答应只要王上称臣，并将君家交出去就不再攻打南国……”

　　云灿心头一悸，一口气差点缓不上来：“王上……”她本想问王上答应没，可眼前发生一系列事情告诉她，已经没有问的必要。

　　“……”云灿与君陌晚相顾无言，还能怎么办呢？忠君为名，忠君为民，君家祖训如此，可君家现在忠的，却是这么个君。

　　“南王倒是稳赚不赔。”正待母女两个慌乱无措之时，叶青幽幽道。她虽早已预料此事，且有意促成，然而胸中到底不痛快。

　　“也算是为君分忧罢！”君陌晚稍显郁气，却又不得不按着南王的意思做。别说是君家，现在这情况，就算是割城赔地，南王怕也是愿意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怎么从那位大将军手底下讨条命才是要紧的！”叶青提醒道，虽则那人找到她时曾许诺不与云灿为难，但多个办法总归是好的。

　　而且，那人也是了得，小小年纪就看得清人心，知道怎样才能“拿捏”她。只是可怜君陌晚，要让她独自面对那多智近妖的家伙了。

　　别说，要是情况允许，她也乐得看戏。多年前被赶出府的小书童和亡国丞相……啧啧啧，想想就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