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6、降书

　　「南国乾元殿」

　　大殿上，不仅平时上朝的文官全部到齐，就连平照和各附城的守将都被急令召回。

　　自从狄尤国擅自开战，这是南王第二次如此隆重地召见群臣。上一次还是王上任命大军主副将、准许君相过问军中事务。

　　“君相可知，王上召集我等所为何事？”离正式上朝还有一段时间，殿上仍是一片喧哗，顾孟崇也装模作样地凑到君陌晚跟前询问。

　　“顾中丞有时间不如好好管管二公子，教他莫要口出狂言！”顾孟崇作为顾家长子，官拜御史中丞，却只是个庶子，是没有资格去管顾仲元的，君陌晚此言，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

　　“你……”顾孟崇双目赤红，如猛兽一般，拳头攥紧，手臂青筋暴起，像是要打君陌晚一顿。转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君陌晚你少得意，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君陌晚见此情形，不禁眉头紧锁。王上大张旗鼓地召集群臣本就不同寻常，而顾孟崇此举，又仿佛知道些内情，这让她有些不安。

　　“你们顾家究竟想做什么？”顾孟崇是个冲动的人，要是顾家没有什么谋划，他也不可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与其说是我们顾家想做什么，君相您不如想想是谁给我们的底气。”顾孟崇一改往日一点就炸的性子，竟故作起了高深。

　　君陌晚神色愈发不好，南国能让顾家当作底气与君家相斗的，除了王上还能有谁？他话中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偏偏君陌晚还只能顺着他的话去想。

　　如果是王上……君陌晚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同时，如果真是王上想对君家下手，那她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王上驾到——”随着一道尖细的高喝声，群臣皆是面色一肃，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君陌晚打消脑中不合时宜的纷乱念头，赶忙坐到大殿右下第一位，与群臣一同跪拜南王。

　　“众卿平身。”南王大袖一挥，坐在王座上，不同寻常地没有例行朝会，而是看着殿下的一众臣子，“卿等可知，寡人将你们寻来的目的？”

　　“臣等愚昧，望王上明示。”众臣子你望我，我望你，都不知道南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说出来，生怕在这动荡的时候触了王上的霉头。

　　“丞相觉得呢？”南王将群臣的反应尽皆收入眼底，在视线扫过顾孟崇后，突然将问题抛给君陌晚。

　　君陌晚正沉着脸思索，冷不丁被点到，犹然有些措手不及，只得依据目前形势猜测到：“王上召集臣等，可与狄尤大军攻下弼州城有关？”

　　“丞相说得不错，”南王和颜悦色地说道，脸上笑得十分慈祥，不像一国之君，反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那丞相可有退兵之计？”

　　“军中计谋之事，臣知之甚少，王上不如询问平将军。”她一介文官，虽说谋略不算差，可从未上过战场，说再多也不过纸上谈兵，纵使己强敌弱，也无胜利的把握，更谈何以几近分崩离析的南军对抗强敌？

　　“欸，丞相此言差矣！”未等君陌晚将难题扔给平照，顾孟崇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唱反调，“丞相身为百官之首，理当为王上分忧。”

　　紧接着，附庸顾家的一干朝臣都纷纷跳出来：“如今大敌当前，丞相应该多思考退敌之策。”“逢此危急存亡之际，丞相当为百官表率，以护我南国。”……

　　而原本依附君家的臣子和中立派都闭口不言，仿佛早就知道此事，且被打过招呼一样。

　　君陌晚见这些人的举动，又偷偷望了眼稳坐高位的南王，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丞相可愿救南国？”南王见下面吵得够热闹了，才堪堪制止顾家一派的喧哗。

　　“王上莫非有了计谋？”君陌晚稍微想想就知道今天这局面是南王有意促成的，但她能如何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王上当真开始猜忌君家，她也无力回天。

　　只希望，王上能留与君家一线生机；同时，也希望……南国能抵御外敌入侵，南军能护佑百姓无恙。

　　“若白老将军率军回京，狄尤自然无法轻易攻入雍京。”南王从桌案上指出两册竹简，示意随侍太监拿给君陌晚，“这两份文书，一份为白老将军手书，一份为狄尤大将军手书。”

　　君陌晚拿到两册竹简，先是翻阅了白老将军上奏的。白老将军称大军已疾速驰往京都，最快可在两月后抵达上雍城。可狄尤大军不消十日便可破城。

　　而另一份，则是……劝降书。

　　“王上是想答应狄尤国的劝降？”君陌晚心有些凉，这份劝降书有两点要求：其一，南王自降为侯，岁岁纳贡；其二，南国朝臣的任命权，也要被狄尤王掌控，或者，将君家人交给大将军弧鹤眠处置。

　　最后一点要求，在国家面前好似无足轻重，君陌晚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南王的选择了。

　　弧鹤眠好狠毒的心思！在已成败局的情况下，君陌晚笃定南王会舍掉她和君家——弧鹤眠亦是如此想法。

　　“寡人和南国的百姓会记得丞相为南国做出的贡献的。”南王没有正面回复，但他的态度毋庸置疑。此刻的南王，哪还有刚上朝时的和蔼面目？

　　底下一群人又开始叫唤，吵吵闹闹得像是一群粗鄙的野兽在开一场活拆人骨的“盛宴”。

　　“臣遵旨。”君陌晚看着一个个眼里闪着精光的朝臣，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她竟信了君家绝不会倒的谬言！竟在南王和群臣想要以君家来交换现在的荣光时，为南国的处境而担忧！

　　而底下群臣，不论曾经是与君家亲近的，还是攀附顾家的，此时心底都只有一个念头：君家，完了！

　　而另一边的君府，在君陌晚上朝后不久就被南王派来的人团团围住，只待君陌晚回府，便可直接将君家一众押往狄尤大军驻扎地。

　　“王上为何围我君府？”消息传来时，云灿正躺在藤椅上任由叶青揉肩，听到这话，她猛地坐起来，将叶青都吓了一跳。

　　“夫人，冷静一点。”叶青轻轻拍着云灿的背，安抚她道。她冷静得像是早已知晓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