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4、雍京十四道（二）

　　“我没见过我爹娘，只听别人说过，我好像姓弧。”弧小子平静地说道，明明就只是一个小孩，却在说这种事的时候脸上毫无波澜。

　　“啊……”小陌晚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脸上都要被愧疚挤满了。说中了别人的伤心事呢！

　　两人无言相对，半晌，小陌晚才道：“那你以后就叫……就叫弧鹤眠吧。”鹤眠，前些日子教书先生才讲过这个词，隐居的意思，还怪好听的。

　　“你以后就当我的书童吧。”陌晚不喜用比自己年纪小的仆从，她怕弧鹤眠年纪太小，会被那些年纪大的仆从欺负，就想把人带在身边。

　　“是。”弧鹤眠低声应到，但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情愿。

　　不情愿什么？小陌晚没注意，他自己也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

　　总之，弧鹤眠在相府住下，并很快成了君陌晚跟前的红人。

　　后来君陌晚时常带他进书房，他便跟在一旁研墨侍读，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但偏偏天理纲常这一块怎么都不肯好好学，陌晚几次训他，他反而不肯再读书，跑去练武了。

　　对此陌晚也不在意，孩子心性么，你越逼他他反而越跟你对着干。至于弧鹤眠练武练得如何，陌晚却没理会过。如今想来，是大有成就吧。

　　陌晚从巷口走到巷尾，思绪也被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走出巷子，不再沉湎于昔日过往。

　　如今的她，是南国的丞相；而弧鹤眠，是狄尤国的大将军，他们不仅早已陌路，甚至理应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从巷子走出来，她快步走向城楼。

　　城楼上来来往往，路过的士兵都停下来向她行礼。

　　好像多了些生面孔？陌晚看着一列列巡逻的士兵，心中有些疑惑，可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平照，情况如何了？”平照是上雍的守将，是军中除了白老将军外最有威望的将领。

　　同时他也曾是陌晚的门客，不过他参军后陌晚就有意识地与他断绝了来往——一国之相已是文臣之首，若又在军中有相识之人，少不得引起王上的猜忌。

　　“一切如常，只是……”平照眸色复杂，“前方传信，弼州城要守不住了。”

　　“他们能守多久？”陌晚一听，咬紧了牙关。

　　白老将军这些年一直守在西南边境，抵御荆楚和汴梁的蛮子，不料这北边的狄尤先行破开防线，他那儿一时半会脱不开身，要想将西南大军调过来，至少需要三月时间。

　　“恐怕……一月已是极限。”平照觑着陌晚的脸色，沉声道。

　　陌晚没再说什么，只让他不要声张，吩咐下去好好守着，不要慌乱，禁止任何人扰乱军心。

　　待得与平照又商议了些守卫的调动事宜，君陌晚看着城楼上不足一成的熟面孔，终是忍不住问道：“缘何守卫面生了不少？”

　　平照眼中的诧异与警惕一闪而过：“这是最近从前边调过来的新兵，之前那些老兵已经顶到前方作战了。”

　　“前边没兵了？”陌晚蹙了蹙眉，“老兵全调到前方了，京都怎么办？”

　　“王上命令我等紧急招兵，京都及各附城的壮丁都被抽调上来了。”平照应答如注，好似早就知道陌晚要这么问一般。

　　明明他的回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陌晚就是觉得有些怪异。

　　然而不待她仔细寻找那丝异样，就被平照抢白：“相爷该问的也问了，若无他事，末将先行告退。”

　　瞧着他有些不耐烦，陌晚以为他是在怪罪她管得宽了。

　　本来嘛，南国的守备事务就是由武将全权负责的，因着国家危难，王上这才破例准许她过问一二。

　　但最近她可能是太过心急了吧，想要事无巨细地了解战事，未免使得以平照为首的诸位武将心中不满，认为王上此举是不信任他们的表现。

　　罢罢罢，左右她在这也只能碍事，看过也无计可施，不如回府去，免得碍着他们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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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爷回府了。”君陌晚刚进府里，迎面就撞上叶青。

　　“青姑姑，是娘有事寻我么？”见着叶青等在大门口，陌晚以为是云灿找她。

　　“不是夫人，是三小姐有事找您。”却见叶青摇头，眼神复杂。

　　“絮儿，她怎么了？”君絮小不了她一岁，年满二十三，早已嫁为人妇。嫁出去的女儿，轻易不得回娘家，一回娘家十有八九不会有什么好事。

　　“三小姐就在崔姨娘的小院内，还是您自个去问她吧！”叶青继续摇头，死活不肯说，非得让陌晚自己去找君絮，“奴婢的信带到了，就先回去伺候夫人了。”

　　君陌晚看着脚底生风似的叶青，叹了口气。青姑姑自称奴婢，可全然没个奴婢的样子啊！也就只有在娘面前，她才任劳任怨、百依百顺。

　　她已经十分疲惫了，可以叶青刚刚的神情来看，君絮那边发生的事可能不大好，她还得赶去看看。

　　哎，青姑姑要能帮帮她得多好！赶明儿去娘面前提一下，还治不了她了！

　　君陌晚赶到崔姨娘院子时，只听得那母女二人相拥而泣，顿感事态不妙。

　　“崔姨娘，絮儿，何事如此悲伤？”君陌晚很少踏进这方小院，一来她与君如不和；二来君如被调离京都和她有莫大的关系，她也不想去崔姨娘面前刺激她；三来她以男装示人，到底不该与崔姨娘和君絮共处一室。

　　崔姨娘见到君陌晚，先是怒目而视，尔后似想到什么，又将头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二哥！”君絮闻见君陌晚的声音，激动地跑向她，却又在跑出几步后止住，痛苦而又克制地向她倾诉：“二哥，我连生了两个女儿，顾郎他不要我了，他要休了我！”顾郎，顾仲元，便是君絮的夫君。

　　“他敢！”君陌晚一听，登时火冒三丈，顾家凭着与君家的姻亲关系在朝中的地位青云直上，成为君家之外第一世家。若非君家，他顾家能有如今的成就？“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外敌入侵已将君陌晚全部精力耗尽，恰在这关头，顾家还给她使绊子，顾仲元这是想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