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3、雍京十四道（一）

　　往日繁华的街道，如今也只剩了一片荒凉。

　　真的无力回天了吗？君陌晚徐徐地走过市集，竟不见一个人影！

　　也是了，自半年前狄尤国突然兴兵南下，南国便是节节败退，没有丝毫御敌之力。一月前，狄尤国的大军更是在弼川北岸驻扎，只待攻入弼州城，便是一马平川，只有无边的原野，到时候狄尤大军直取南国京都上雍想来也不是难事。

　　君陌晚信马由缰，一不留神就走到了雍京十四道。

　　坊间传闻，狄尤国领兵大将军原是君相府上的小书童，后来被逐出相府，一气之下转而投向了狄尤国。

　　为何偏偏就是他？

　　君陌晚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转进这条充满回忆的小道。

　　当年君陌晚不过十二三岁，正是少年意气之时，又从小被爹教导，她会是南国未来的丞相，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当时她带着三五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巡视雍京的治安，到达这附近时，却只听得几道殴打谩骂的声音。

　　小孩子耐不住好奇，便差人去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她就把自己给坑了进去……

　　那小厮来报，原是一伙青皮在欺负一个小孩，他已将那伙人赶走，就是不知该如何安置那个小孩。

　　这有何难？小陌晚哼声道：“你去问问那小子，愿不愿意去府上做工。”

　　小厮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应了一声就走进巷子，把那小子提到小陌晚的身前：“这是我们小公子，当今相爷的嫡长子。公子说了，你要没地儿去，可以到咱们府上来。”

　　陌晚矜持地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小子。

　　小孩大概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他身上着一件漏风的袄子，露出的皮肤还有许多细密的伤口，看着教人心惊。

　　又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仿佛风一吹，人就要倒下。偏生那双眸子又充斥着顽强与坚韧。

　　“喂，小子，去不去你倒是说句话啊！”那小厮见小孩无动于衷，忍不住催促道。

　　他家公子哪哪都好，就是心太善，连这种路上随处可见的流浪儿都管！哪条街上还没有几个这样无家可归的小东西？相爷还是把小公子教得太天真了些。

　　“去！”小孩似是才反应过来，慌忙应下，而后又屡屡瞥向陌晚，似有些惧怕她。

　　“嗯，那就走吧。”陌晚也不理会他这些无礼的举动，“高冷”地下令。

　　原本还想再巡远点的，但这小子瘦骨嶙峋的，一看就没怎么吃过饭，她也不好让他跟着。

　　暂且先把这小子送回府上，再叫后厨做些饭食，将这小子安置好罢。反正巡街这事不急，叫这小子饿坏了倒是不好。而且，他身上的衣物也该换了。看得她难受。

　　也不知南国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她大抵知道爹叫她来巡街的目的了。小陌晚苦着一张小脸，浑然忘却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回到君府，小陌晚立马叫人给那小子弄些吃食，又叫人找出她自己还半新的外衣给他换上。里衣啥的，不方便给他，只能让下面的人加紧裁制出来。

　　“小主子，这小子是谁？”刚使唤下去，叶青就闻信赶来。

　　“路上捡的，我看他无处可去，就擅作主张让他跟我回府了。”小陌晚虽然觉得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但还是例行问上一句，“青姑姑可觉不妥？”

　　她身上有秘密，不敢与人太过亲近，也就叶青还能让她信任。娘也时常耳提面命，叫她有什么事只能说与青姑姑听，就连爹那里，有些话、有些事也是不能说的。

　　“那小子看着不像好相与的，你可别露了底！”叶青看着眼前的少年，内心欣慰不已，当时还是个小肉团子，这会儿都长这么大了。

　　但小家伙还是太嫩，又被她老爹保护得很好，单纯得过分了——虽然在她看来十二三岁还是小孩子，但在南国，可算个小大人了。

　　这会儿她救下那个孩子，一定会生出些异样的情感，毕竟是她救的第一个人，总会想着多看顾些的。但若被有心人利用，那可不得了！

　　无论是为了小家伙的安全还是心理健康，她都要多提醒着些！

　　“青姑姑，陌儿知道的。”小陌晚粲然一笑，终是露出些孩子该有的神态。

　　叶青回以一笑，走近，摸了摸她的头：“青姑姑也只是提醒，陌儿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说着，又是一顿薅，直把小陌晚的脑袋揉得乱糟糟的方才罢手。

　　小陌晚皱着眉头，有些别扭地撇撇嘴，却没有躲开。青姑姑每次一高兴就这样，她好无奈哦，好赖现在还未束发，不然光是整理头发就要老久！

　　叶青看着小家伙无可奈何的表情，心中母爱泛滥，面上却仍是一副正经的模样。小家伙的头发真的真的真的好软啊，和猫猫的一样软欸，每次一薅上她就完全不想停下怎么破？

　　嗐，也算是自己养大的娃，不就薅几下头发嘛，相信咱小陌儿不会介意的。叶青每次都要在“欺负”陌晚后做一番心里建设。

　　话说，“陌儿，那小子叫什么呢？”聊了这么久，她还对那小子一点都不了解呢！

　　“啊？唔……”小陌晚被她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给个准信。

　　叶青：“……你还不知道？”这小家伙打底是有多心大啊？这要是个奸细怎么办？

　　“我待会儿就去问！”小陌晚脸色一红，生硬地回她一句，便赶紧跑走了。

　　她竟然连名字都忘了问！小陌晚羞红着脸，再不复方才的自作老成。

　　她急急忙忙闯进安置那小子的房间，一进门就问：“喂，你叫什么？”模样颇为高傲。

　　然而衬上她染血似的脸颊，却是有种说不出的娇艳。

　　娇艳？刚入相府的弧小子赶紧别开脑袋，觉得自己肯定是饿坏了。小公子怎么能用这种词来描述？

　　“喂，问你话呢！”小陌晚色厉内荏地唬吓人。

　　“我姓弧，没有名字。”弧小子没有学问，只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不仅不讨人厌，还非常的好看。他和平常那些欺负人的公子哥一点都不一样，弧小子如是想。

　　小陌晚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名字都没有。

　　“你爹娘没给你取名吗？”小陌晚还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问这话时满脸都是疑惑。

　　“我没见过我爹娘……”